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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崖惊风 冲天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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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火,照亮了半个苍穹。
离轻歌灰头土脸地站在泥泞不堪的水沟里,遥望着那座被大火肆虐燃烧的破庙,神情倨傲。
——哼,想烧死本殿,可没那么容易!
虽然有些惋惜没有了容身之所,但总比成为烤肉强!
思及此,离轻歌裹了裹已经褴褛的锦衣,拖着伤腿继续朝山林深处走去。
月朗星稀。夜风阵阵。时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叫声,离轻歌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不过,有了方才金蝉脱壳的一幕,那些杀手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他逃出生天,应该暂时不会再设计杀他。
总算是可以松口气了。
“咕噜噜--咕噜噜--”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几声,离轻歌摸摸瘪瘪的肚子,小脸垮下来,轻叹一声。
唉,都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不觉叹息:离轻歌啊离轻歌,你可别没被杀手杀死,反倒被活活饿死!说出去有损清誉啊!
然而,虽然饿,却也没有时间找吃的,更何况,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吃的?
他再度用力勒了勒已经褶皱横生的衣带,咬牙继续蹒跚前行。
要逃到哪里,去往何方,根本无从去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有这个信念支撑着,离轻歌硬是多走了一个时辰!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前方又出现了如影随形的可恶杀手!
离轻歌不禁有些想笑,二皇兄也太过小心谨慎,他一个八岁幼童能做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才肯罢休么?
仰望着深黑的夜空,离轻歌头脑一片清明。
也对,斩草除根,才能万无一失。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输的人没资格抱怨。
离轻歌靠着身畔的树轻轻捶着腿,自宫变那日,腿伤便一直拖着,一日重似一日,到如今已经麻木,几乎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不过,为了活命,他不得不僵硬地拖着伤腿一路走下来。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离轻歌暗地里观察着四周的地势。
前后两方是密林,左边是湖泊,另一方,却是幽深不可见的黑暗,莫非,是一处断崖?
“尊贵的太子殿下,您可真能跑,居然从京都一路跑到了这里!在下真是佩服得紧哪!”来人虽然蒙着面,但那双黑暗里的眼睛却闪着阴狠的光,如芒在背。
“本殿如此能跑,可是让阁下辛苦头疼了?”离轻歌悠悠一笑,面对生死已经如此淡然,脑中却是飞快地运转着——是跳崖还是投湖?
密林是没法逃了,拖着重伤的腿,跑也跑不快的。还不如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然,无论选择哪样,关键是保证他还能活着。
投湖吗?不行,后心会暴露出去,这人一剑就能将他解决;跳崖,太危险,这人虽不至于跟他一起跳,但,自己跳下去肯定也小命不保……
在离轻歌斟酌不定的时候,蒙面人猛然欺近,长剑闪着阴冷的光,直袭而来。
高手!
比之先前追杀他的人,这个人的身手不知高了多少倍!
离轻歌心中一凛,连忙躲避,仗着个子瘦小灵活,再有大树的阻挡,竟然避了开去!
经过这一躲,不由自主地向着断崖方向挪去。
既然天意如此,他也只能选择跳崖了!
打定主意,便依照先前凭借周围树丛阻拦的优势,一点点后退。
步步惊心。
退了十几步之后,不再有树木的阻挡,离轻歌虽然躲过被剑刺中的厄运,却仍被杀手一脚踢在腹部,剧痛蔓延,他闷哼一声,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摔落在地。
“噗--”一大口血冲口而出,离轻歌强忍着眩晕的感觉,急促地喘息。
胸腔翻涌的血腥令他几乎再次喷了口血,右腿也断了一般的难受,眼见得断崖近在咫尺,当下,离轻歌也顾不得腹部剧烈的疼痛,手脚并用朝崖边爬去!
“唔--”一只大脚狠狠踩在他的后背,将他爬行的动作制止,离轻歌再度喷出一口血来,只感觉身上仿佛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前阵阵发黑,隐约听见头顶上方那人的大笑,带着得意与狂妄。
是要死了吗?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一步,怎能轻易赴死?离轻歌手指扣进草地,恨恨地抠出一把泥土,趁那人仰天大笑的时候朝他的眼睛掷去!
许是失了力气,那泥草竟被那人轻易躲过,离轻歌懊恼闭眼,忽觉身子一轻,已被他提在手中,另一只大手狠狠挥来,打得他眼冒金星,左脸颊火辣辣的痛。
唇角又裂开,血腥味十足,离轻歌冷冷一笑,含了口血沫朝他吐去。
这下正吐在那人的脸上,趁他偏头擦拭,离轻歌一口咬住他拎着自己的那只手腕,恨不能撕下一块肉来!
杀手吃痛,松开了他,离轻歌想也不想,便投身断崖!
凛冽的风扑面而来,几欲割破他脸颊上稚嫩的肌肤,离轻歌微笑——如此便好,他离轻歌,死也不会死在别人手里!
在他闭眼的瞬间,天空骤然亮起一道白芒,耀眼刺目,宛若一道闪电劈过,白芒过后,一片寂静。
一双有力的大手钳住了他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离轻歌悬空的身子拽了回去!
离轻歌瞪大眼睛,直直撞进那人的怀中,腰身被强壮的手臂搂紧,脸颊贴在结实的胸膛,一种温暖的味道弥漫,他的意识有些混沌。
是谁……是要杀他还是……救了他?
“阿沁,总算被我赶上!”来人低低呢喃一声,轻轻倒着手,将离轻歌横抱着然后慢慢放在地上。
离轻歌这才看清他的面容——刚毅的脸,如刀削一般英挺俊朗,剑眉深蹙,眸光清冽,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温柔,他看着自己,仿佛看到了什么其他的人,微微愣神。
这样温暖的注视,一定不会是要伤害他的人吧?离轻歌张了张口,想问他是谁,可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又让他无法放松,本能地在落地的瞬间蜷缩着往后缩,无奈腹部一阵绞痛,离轻歌按住小腹,伏地吐血不止。
“轻歌!”来人吃了一惊,伸手钳住离轻歌的肩膀,让他无法动弹,另一只手则搭在他的手腕,眉毛蹙得更深,“你受了严重的内伤,我帮你看看!”
话音刚落便伸手解他的衣扣,离轻歌大骇之下,顾不得其他,撑起身子、抓起他的手就是一口咬下!
令离轻歌奇怪的是,对方竟然不吱声,也不呼痛,只是用剩余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轻歌别怕,我是来救你的,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不好?”
离轻歌咬累了,松开满是血腥的唇,抬眸狠厉地盯着对方,对方目光温润如水,静静俯视着自己,慢慢开口:“轻歌,相信我,我不是坏人。”
“那你是谁?”离轻歌的声音有些低沉嘶哑,连日来担惊受怕,又不曾吃饭喝水,此刻重伤之下,能发出声音已是不错。
“我叫落惊风,是你母亲的旧友。听闻京都有变,我知你有大难,立即赶来找你,可找遍了京都也没找到,于是便顺着西南方向寻来,总算赶得及救你!”
离轻歌只是瞪着他,没说话。母亲的旧友?不能轻信。母亲临死前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西南雪谷寻找雪谷老人,只要说出母亲的名字,雪谷老人便会收留他照顾他,至于什么落惊风,他却是从未听过!
见离轻歌怀疑看他,落惊风也不失落,继续解释:“你母亲一定让你去西南雪谷,对不对?”
离轻歌张大了嘴,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去雪谷,雪谷老人也是我的旧识……轻歌!”
饶是再怎么坚持也无法再顶住,离轻歌身子软倒下去,落惊风托住他的身子,隔着衣物将手掌贴在他的小腹,很快,便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内运转起来,由下腹慢慢升腾至胸口,很是舒服。
然,还未等离轻歌舒服够,便觉体内似乎有只大手在揪扯,内脏仿佛被揉成一团,痛得他大叫出声。
“轻歌!”落惊风让离轻歌枕在他的臂弯,紧张唤着他的名字,“轻歌,别睡!忍着点儿!我帮你推宫过血,将体内淤血吐出来便不会那么痛了!”
喉咙被堵住,离轻歌无法再发声,忽然感觉落惊风按在他腹部的手蓦然使力,一股血气控制不住地上涌,他身子一倾,“哇——”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果然觉得舒服许多,离轻歌身心一松,便是再也坚持不住地软倒。
落惊风接住他软倒的身子,轻轻抱起,低头看他一眼,道:“你累了,先睡一觉吧。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不知是太累还是真的信了眼前之人,离轻歌合上眼睛,浅浅呼吸着,很快进入梦乡。
梦里,仍是漫天的血海、梵天的烈火,映着母亲那张绝艳天下的脸,将他的心揪紧,生疼生疼的……
梦中的少年死死地握紧手指——我离轻歌对天发誓,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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