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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个风格迥 ...

  •   他本不叫不归,也并非不愿开口说话,而是从遇见他开始,他便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长君初见他,他一身粗布秽衣,还满身都是破洞,那时候他睡在乞丐们常聚在一起的观音庙里,只有残垣断壁挡风,青瓦半方遮雨,又无物御寒,蜷缩在墙角,也不如别人一般冷得瑟瑟发抖,他生着病,被脏泥污染的脸上缓缓张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他只消静静望了长君一眼,长君便觉着那眼里没有半点对生的渴求,几乎全是绝望,如同第一世的她。
      吃不上饭穿不暖的人在半墨城也有,只是有些疯傻,有些不事生产,落得身家全无,因而流落街头,风餐露宿,长君孤身前往那座庙,本意看能否给那群人里的一部分先找些出路,她却只捡回来一个无求生欲望的病人。

      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下人们要替他收拾的时候,他不准别人触碰。
      后又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饭、不净身,日子久了,人们都感觉不到城主府里住着一个他们姑娘捡回来的乞儿。
      终于有天他的房门打开,他换了另一般模样,身上是下人们准备的干净衣裳,又将自己收拾得整洁体面,却不知在那弄了张面具,白色的面,只有鼻口眼处敞开,好歹能看到、闻到、吃到。
      他被人领着去见长君,长君隔着轻纱竹帘,青鸾正用梳子将她一头青丝梳拢,扎成了一束,用半指宽的绸带系在脑后,她露着光洁的额头,突然对映进了镜子中的他笑起来。
      他站在不远处的帘子旁,恰有一阵风过,吹动轻薄的竹帘一角,他看到长君一双裸足,大胆而肆无忌惮的不加遮挡,左脚的脚踝处,系了根用红白两色的绸布捻成一股的绳子,打了结,绳尾坠着两块朱红色石头,长君只要走动,两块石头相撞,能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长君撩开帘子,明知他一双眼睛正看她的脚,她走过去也不问他来处,不管他去处。
      她说:“我想给你起个名,你是无家可归了么?若不然,以后你就叫不归吧?!”
      从此,他就叫了不归,不归,不归,只因无家可归么,便只好以她的城主府为家,一住便是三年。

      长久以来,不归都保护着长君的安全,有时候出去,他会相伴左右,他擅隐身,时常把自己藏在不知名的地方,一旦长君唤他,却又蓦地出现,青鸾与红鹿习惯了他这般神神秘秘,却也喜欢他的安静。
      一是:青鸾觉得他能保护主子安全又为人低调;二是:红鹿觉得他是个哑巴,她倒不是因为这点歧视他,而是不管她红鹿怎么折腾他,怎么掐,不归都只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反抗,简直就是红鹿最好的撒气瓶子。

      不归或许是不开心的,直到有一天,他消失了。
      青鸾说他其实心事重重,红鹿说他没良心,她倒没说自己欺负过不归多少回,总是念叨不告而别的不归白吃白住了城主府,要走了,屁都没放个,招呼也不打一个就飞走了。
      长君看着书,眼里没有情绪,只管身边两个人儿都在为哑巴不归的离开假装生气,实则是倍感失落。
      她想,人也有和自己做对的时候,右手落了棋,便得等左手去走下一步,一步步进局,再一步步解迷,结果不都是为了下完这一盘棋么。
      长君只等他去下完自己那局,她知道他会回来,或者,其实她也没几分把握那样肯定。
      恰在这合适的时候,不归一别半年,又回来了。
      他依旧和从前一样装束,一样作法,在她的窗子上连敲三下,算是该有的问候。
      长君常自嘲自己不过是守卫半墨城的一个魂,别人来自哪与她不相干,别人要去哪,她也无权阻拦,她只管来的人,在这城里会掀起怎样的浪,不伤她子民她便安坐度日,一本书、一段香都可消磨她漫长的时光。

      唇边茶已冷,她却慢慢喝了下去。
      “母亲恐怕快到城外十里亭了,我们走吧。”她隔帘吩咐。
      不归坐到青鸾身边,“走!”青鸾笑着娇声高呼,车夫长鞭一挥,一行人离开东门大街,远去了。

      却说长君的马车作停留的那处,是一座对着城门方向打开大门做远道而来客商们生意的大酒楼。
      四楼宿处,正立着一人,他收起手上姜原国制造的助视镜,只是刚才用它看了下窗外街道上发生的情况,那个骑马的黑衣人使他兴趣盎然,没想他却面具示人,瞧不见真面目,这人惊叹:“马背上那人妙啊!如能为我所用,我必定赐他无量前程。”
      至于楼上那位做偷窥之事的,姓名白意陶,年十九,在人前,是五体不勤,好美色美酒的混太子,在人后又两面三刀,翻脸如翻书,疑心病重,尤善伪装,每次发火前必挑唇角而微笑,状如鬼魅。

      作这番评价,并非是为了怎么样的赞他。
      据说这位太子在姜原国真正是个国宝一样的人物,姜原国国主女儿众多,被其他三国私底下笑话为“公主国”,皇子却只有这么一个白意陶。
      他是从小在公主堆里长大的太子,若说他爱自己的父王,他偏又和自己父王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为了让对方不好受而相互用尽心机的父子,若说不爱吧,有次抓出一个刺客,他倒好,直接在惊魂未定的老国主面前把那刺客打得死去活来,一面用脚踩刺客一面高喊着:“那死老头我都不敢打,你竟然敢比我还厉害,告诉本太子,你吃什么长大的,比太子我还多长了一个胆子是不是?”
      这番粗鲁行为把殿内一干人等惊得下巴都要掉出来,反倒使人同情起他脚下那个被踩的刺客。

      白意陶此刻之所以出现在夔国半墨城,只因他如今到了适婚年龄了,他父王带着朝中大臣整天催促他早点娶个太子妃。
      姜原国国主更有趣得很,在太子满十八岁生日那天,吩咐宫人拿了可催泪的泪香,熏得一张脸上老泪众横,一路泪眼婆娑不知受尽多少委屈的直奔太子宫中,见面便拉着太子的衣袖说自己时日无多,只想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太子为姜原国生一堆皇孙。
      这大约是上梁不正,才有了下梁的歪。
      白大太子性格完全继承了他的父王,所以他父王什么心事,会做什么样的行为他大都能猜个七七八八,遂乐意与满脸是泪的国主打起马虎眼。
      太子笑得宝光璀璨,问国主:“您说清楚点,是要一个还是要一堆?”
      满脸是泪的国主还在流泪,难受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大喜道:“一个怎么够?肯定是一堆!”
      于是笑得宝光璀璨的太子从此开始了漫长的寻欢作乐人生,这大约也是国主猜不到的。
      宫里只传今天太子又把哪个宫女给调戏了,明儿又传太子出宫,准备将金花楼的花魁接进来做太子妃……
      流言一多,太子的形象在姜原国百姓们心中也便呼之欲出,风流成性呗!
      国主为此没事了就在太子宫“伤心流泪”,太子每每都以“这都是为了给你生一堆皇孙啊,你管我怎么个生法”。
      后来国主改了口:“寡人不要一堆了,太子娶了太子妃,正正经经生一个可好?”
      太子又笑得宝光璀璨:“一个怎么够?还是一堆吧!”
      国主哭笑不得,两人继续在皇嗣问题上明争暗斗。
      于是这般又过了一年,为纪念十九岁生辰,太子索性带着身边侍人跑出来游山玩水,一路玩乐到了半墨城这样的人间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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