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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与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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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还在睡梦中的我被外婆叫醒后,下楼时已经七点五十多了,妹妹却没有起来,八点半上课,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急匆匆的收拾好,拿了一个包子和面包就和舅妈出门上学了。
我和外婆外公还有舅舅一起到楼上吃饭,饭厅里没有妹妹在的时候有些冷清,外公外婆在聊着早上接到电话听到家里的事情,舅舅没有说话,一个人在吃饭,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舅妈打了一个电话进来,说是骑车在路上和汽车碰到了,出了车祸,妹妹鼻子流了点血,要送妹妹去医院急救,让舅舅到现场处理一下事情。
舅舅当时丢下饭碗,问了地点,就出门了,我们三个人留在家里,上楼继续吃着早饭等消息。
然后外婆就说,一早叫你们吃饭的时候都不起来,要是早一点起来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情。
我说,这个是别人碰到了,不怪他们的,再说,出车祸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发生。
外婆接着就说,就是哩,他们要是早点叫你妹妹起来肯定没事,都不起来。
我说,她妈妈有给她定闹钟的,而且,你自己也去叫了,你把她叫起来不就行了。
我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向外婆解释着,外婆就在一遍又一遍的埋怨着舅舅和舅妈不管束妹妹,导致她现在不听他们的话,叫起床也不能及时的起来。
说到最后,所有的问题都出来了,无论我怎么解释,都不能使我们彼此的想法达到在同一点上。
在他们眼里,妹妹应该和我当年一样,不听话的时候,鞭打是最有效的,早上就应该大人过来把她穿好衣服,晚上给她洗好澡及时的睡觉是最有效的。
而舅妈在妹妹洗澡时,穿衣时在一旁等待就是一种放任不管束的方式是很不好的,尤其是妹妹被打的时候,舅妈教导她说无论谁打你,即使是爸爸也是可以报警的方法是非常不像话不合理的。
而我就在这个时候成了农村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教育与二十一世纪教育方式的一个天平衡量点。
很明显的是,我这个天平是倾斜的,我是接受着外公外婆对我的棍棒教育长大的,也是见证着舅舅舅妈对妹妹新的教育的见证者。
我感谢长辈对自己的养育和教导,但却不认同他们对我的教育方式,我支持舅舅舅妈的教育方式,却又有时候对妹妹的生活于心不忍,事实上,我在这里面看到的最难的抉择的有时候是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人,我的舅舅。
一边是我的外公外婆,一边是他的妻子孩子,当老人的教导与他所认同的妻子的教育发生冲突时,他对于父母不知该怎么去解释,因为他是棍棒下走出来的成功的例子,而他的孩子接受的是父母所不能认同的新的教育。
无力反驳父母,每一步似乎走的都是拖泥带水。
前天,闺蜜来这里找我出去玩得时候,妹妹也想要一起去,我们两个在家里等着她把她的事情做差不多的时候出发,我告诉闺蜜妹妹周六起来一大早就要去少年宫练习游泳课,为了出去玩,中午回来就一直在写作业,吃过午饭,又被带去练习舞蹈,回来接着要练习钢琴,忙得跟个小陀螺似得。
闺蜜当时就在房间里问我,你以后会这样对你的孩子吗?
我愣了一下,想直接的说不会的,可是,我忽然发现自己是一个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尚未为人父母的人,是体会不到那种想让孩子有最好的未来的感觉的吧。
关于未来,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让他的童年不只是完全充满补习班的色彩,可是谁又能保证她不是下一个我的妹妹呢。
妹妹总是抽空就会跑到我身边跟我说,姐姐,你能偷偷的给我看一会儿动画片吗?
好不容易出一次门的时候,她会跟我说,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们今天去麦当劳吃薯条的事情告诉爸爸吗?
她小声的跟我商量着,甚至担心我不同意的时候,这个要求被爸爸妈妈听到了。
每一次出门的时候,她都想尽可能多的在外面逗留,即使只有十分钟在楼下健身的器材场地逗留,她也会不停的在那里玩遍每一个运动。
她会尽快的写完作业,在房间里到处找我,偷偷的和我躲在阳台上,请求我带她去我的房间里看一会儿动画。
会在我身边安静的听完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乖乖去睡觉。
也会用很快的时间背完古诗,预习完课文,只为了可以把她想看的《龙猫》看完。
每次看到我在跟朋友聊天的时候,她都想要也有人跟她说话,可是,除了在学校,如今的她几乎没有什么小伙伴可以交流玩耍,每个下课回来都要写作业,都要上补习班,到了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又要赶紧上床休息。
童年,渐渐从有声的奔跑,变成了无声的奔赶。
昨天,我们一起从萧山去了闲林的春风里,见到了她幼儿园的小朋友,两个小朋友一个多小时的玩耍就是不停的在大滑梯那里奔跑,奔跑,奔跑,最简单的嬉闹方式,却是他们彼此许久不曾做的事情了。
两个孩子父母在聊天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孩子每天都是怎么度过的,交流最多的也是对彼此孩子是怎么管束的,担心别人找到了更好的教育孩子的办法,大家分享着每天的教育方式。
妹妹的同学几乎是和妹妹一样,早上起来,匆匆赶到学校上课,下午放学回来时,趁着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偷玩一小会儿就接到妈妈的检查电话赶紧写作业,晚上除了要辅导作业,还有练字,舞蹈,钢琴,周末妹妹的游泳课,舞蹈课,其他小朋友的书法课,电子琴课······
似乎每一个家长都在担心自己的孩子遗漏掉了什么,都在担心孩子在起跑线上掉队。
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根本不知道在上半年,家长为了可以让他们上到一个好的小学,费了多大力气,花了多少时间。
妹妹在闲林读幼儿园中班的时候,舅舅就已经开始留意萧山区学校的学区房了,房子好不容易定下来之后,开始考虑择校的问题,好的学校即使是掏学费也是愿意去的。
最开始选择的学校,在面试的时候,连妹妹连面试的机会都是没有的,因为在第一轮家长的面试就已经被劝退了,学校很直接,杭州工作年薪在五十万一下就不要考虑读他们学校了。
很现实,却也是没有办法,每一个上学的名额都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最后妹妹进过几轮面试留在了她现在的学校里念了小学。
妹妹一个班的小朋友,三个形影不离的小伙伴在幼儿园上小学的的升学中,一个到了流下,一个到了金城,一个到了金山,搬家的搬家,远程车接的车接。
周末的时候,有小朋友为了上少年宫,家人会从滨江开车到闲林住上两天的时间。
每一周,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是在上紧发条,满负荷的运作着。
所有人都不想这样,可是所有人都不得不这样做着。
而现在,仅仅只是在读一年级,可是大人已经在想着他们的初中该在哪里就读了,可以报哪几个初中,想要去这个初中,从现在开始就要读奥数班了,不然肯定就不去,想要上那个初中,需要成绩和个人才艺特长。
每一个学校的要求都在迫使着家长不断的对孩子增加新的训练。
舅妈说过,我们也不想这样对她,可是,如果她不去学的话,越到后面她能选择的道路就会越窄,当她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时候,再回过头来埋怨父母当初不曾为她做这些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是的,该怎么办呢?
不能怎么办的时候,只有这样,在全国都在逐渐统一步伐一致这样做的时候,谁又能免于如此呢。
这是一个家庭的样子,也是所有的家庭的样子,这是我在这一周所知道的关于“孩奴”一词的全部。
除此之外,我不得不承认一点的是,在我的家乡,尤其是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是多么的根深蒂固,除了对于妇女的不尊重,更多的是对于法律的无知,没有人知道对于儿童,鞭打到皮开肉绽是需要付法律责任的。
孩子与家长之间不是监护与被监护关系,而是所属与从属关系,这是我的所有物,我有权决定他的生死。
留守儿童逐渐在学校中成绩的下滑,隔代教育现象,造成了一批又一批农村孩子早早下学外出打工的现象。
然后继续重复着,打工,结婚,生子,再出去打工,孩子依旧重蹈父母的旧路。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作为独生子女与每家最少是三个孩子相比的家庭来说,舅舅和舅妈仿佛就是在做一件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外公外婆所对比的对象永远都是老家里每天上学下课就没事的孩子,那样的家庭是他们想要的,因为那是过去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模式。
可是,那样的模式,一个村里也只是走出舅舅这样一个大学生,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成功的教育模式,在他们眼里是成功的典例。
而舅舅舅妈所对比的永远都是妹妹班级里的孩子,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成绩,他们可以享受到的物质生活。
每一个人都认为自己是对的,都是在为孩子的未来着想考虑。
于是矛盾爆发了,当两种不同的思想,不同生活,不同教育方式里走出来的两代人在为同一个孩子的成长争吵的时候,是最让人无力的。
谁也不能预见妹妹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每个人都有想要她更好的心意。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外公外婆的思想依旧是不能接受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已经是过去的了,用过去的学习方式教育出来的只能是旧的时代的人,旧的知识体系是远不能应付如今这样的社会发展的,即使是现在中国的教育依旧不能让每一个孩子在未来可以很好的在社会上生存。
农村之所以落后,是所有人的思想都是固定不变的,对于变化,他们的抵制远远大于接受。
这或许也是在最初的时候,我曾有过想要做一名老师,从孩子开始改变那里的人思想,可是后来,还是选择了逃避与放弃。
在整个时代的洪荒下,人才会发现自己的影响力是多么的渺小。
我无法改变外公外婆的思想,只能尽可能带他们去看见自己所看见的世界的样子。
变化这一词对于他们老一代的人来说,是洪水猛兽,而不是方便快捷。
我曾经期待未来尽快到来,可是,当我所期待的未来即将要到来的时候,我也有过短暂的害怕。
我担心自己没有做好准备,担心自己无法更好的应对,我更担心自己会因为失败一直沉沦在最底端,失去追求,失去自我,不愿意爬上来。
关于成长,我的已经结束,而妹妹的刚刚开始,我希望的是她可以在未来更激烈的竞争中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只能去被选择。
晚上十一点,在医院抢救观察一天的妹妹,已经回来了,满脸的伤痕,看着让人心惊又心疼,小家伙似乎受惊了不少,昨天还在我身边开心的人,只能在我打好洗脚水的时候愣愣的去洗脚,去睡觉。
我不敢说出这一整天的担心,只能一直陪着外公外婆说话,甚至在最后和可以说话的人把话说完了的时候,终于等到他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不管妹妹怎么样,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她是那么的重要。
即使连一顿早饭,缺少了她的存在,都是索然无味的。
晚安,致每一个睡着并醒着的人。
希望每一个在路上的人都可以平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