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玉堂春深》如宝

95、战事

　　西北大败的消息直到过了正月初五才呈到皇上面前，连同折子一起递上的还有庞勇自罪求救的密折。此时，西北的战火已经烧过了幽州，再往南一千二百里便是临州！

　　李媛坐在逸心苑中，满脸都是苍白神情。她手中拿着的是西北忠义军的飞鸽传书，信纸虽短，但字字剜心，李媛内心深处是自责。

　　蛮夷与胡羯素素来以骑兵称雄，即便是父亲在时，也是败之容易灭之难，他们千里奔袭，须臾而至又旋速即逝，令人防不胜防。现在西北战事惨败到如此地步，说是庞勇指挥无能也好，内斗也罢，但李媛知道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忠义军主力的消极避敌。忠义军中有一精锐主力为飞骑营，能与蛮夷骑兵抗衡，只要飞骑营在，西北断不可能一败涂地。这只飞骑营共有兵士一千五百人，就在父亲出事后不久，李媛便通过昭奕和军中其他叔伯将这一千五百人解散，安插在后防、补给等不直接对敌之地以做保全，从现在叔伯送来的信看，这一千五百人无一折损，而且出即可战。是李媛一次又一次压下了他们请战的密报，才导致西北败溃如此。

　　国仇家恨，她该如何取舍，功败垂成，她岂能放弃。望着屋外苍茫茫一片，李媛咬了咬牙，眸中露出几分坚定。

　　刘承已经进宫多时了，皇上的震怒可以料到，虽然蛮夷仍在千里之外，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照这个溃败的速度，不出一个月，便兵临城下！这可以说是大周朝建朝以来最大的危机。

　　麟德殿。

　　皇上握着急报的手不住颤抖，龙案之下跪着的是皇亲国戚与文武大臣，其中兵部尚书已经被革去了官帽，全身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皇上怒道：“列位难道真的无计可施吗？！”

　　回音之下，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发出一声。

　　皇上目光在这些沉入朽木的头顶滑过，长叹一声道：“难道我大周真的无人可用？！无将可出？！”

　　此时有个人轻轻说出一个名字：“丁鹏……”

　　“混帐！”皇上大怒：“如此贪图小利之人，岂能大用！”

　　刘承嘴角撇了撇，这人也太不懂皇上的脾气了，皇上刚给丁鹏一撸到底，怎么可能复用？！

　　殿上又是一阵沉默，少康壮着胆子说道：“皇上，其实朝中并非无将可出！”

　　“是谁？！说来听听！”皇上目光中露出一丝希望。

　　少康跪直身体：“此人一直在西北军中效力，曾经立下赫赫战功，但因为一场劫难而失去了右臂。”

　　说到这儿，刘承忍不住凝住了眉头，皇上也当即猜出了他说的是谁。少康见皇上没有多语，继续道：“此人便是西北军中的昭武校尉昭奕。”

　　皇上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晦暗不清。此时有人说道：“昭武校尉不是右臂没有了吗，这样还如何跨马战敌？”

　　少康道：“自古征战又将帅之分，将才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昭武校尉就在西北军中，又得骠骑大将军亲自点拨，定然卓尔不群，远胜于普通武将。臣以为可以让昭武校尉领兵出征！”

　　“少康大人说的容易”，此时有人站了出来：“俗话说军不可一日无帅！骠骑大将军已经病了半年，半年光景在西北已是天翻地覆！不仅西北之军已经不再叫忠义军，改为天佑，而且主帅已经为庞勇，改弦易辙，昭武校尉如何再能驱策众将？！”

　　少康轻笑反问：“那依大人只见，这朝中谁还能驱策西北，还有谁比昭武校尉能加熟悉西北战事？！”

　　此言一出，大家低着头面面相嘘，最后竟然都看向了成安王。皇上眉头一紧，心中跳出一个名字“李媛”！

　　章泰殿。

　　皇后已经将朝堂上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怒道：“庞勇无能至此，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

　　王嬷嬷一旁摇头：“本以为千挑万选的人应该没错，没想到还是不能成事，真是枉费了娘娘的一番苦心”。

　　“庞勇为人优柔寡断！”皇后狠狠道：“本宫早让他将我父亲留下的那些老骨头一一铲除，可是他畏首畏尾就是不肯，现在如何？！他被耍了！咱们都被耍了！”

　　王嬷嬷有些不解。皇后愤愤道：“那些忠义军的老人唯我父亲马首是瞻，父亲病后，他们便消极避祸，庞勇去了之后，他们表面看着归顺，其实以退为进，暗中隐匿势力。哼，他们骗得了庞勇，骗得了皇上，却骗不了我！西北军一直与媛儿暗中联系，其中蝇营狗苟之事我早就该想到！”

　　皇后越说越气，咬牙切齿道：“也怪本宫心软，没能一网打尽！西北军权看着收到了皇上手中，实则被李媛和昭奕窃了去，现在还要让皇上低声下气地求那个昭奕！”

　　王嬷嬷叹道：“本来咱们还巴望着丁鹏，谁想也是个无用之人！现在战事颓败至此，还是无人可用啊！”

　　皇后眉头紧皱：“昭奕与媛儿感情至深，除了主仆之义外，他二人之间也许还有几分暧昧。若是此人独掌大军，那相当于西北大军尽归李媛之手。哼，本宫好不容易得来的兵权岂可拱手让人！”

　　王嬷嬷骂道：“这个少康看着明白，怎么尽出馊主意！”

　　话音未落，殿外宫女报奏道：“娘娘，少康大人求见！”

　　少康投奔的是内廷，内廷官员可以每日申时觐见皇后。皇后凤眼微眯，点头道：“让他进来。”

　　少康一身紫袍轻盈而入，跪拜道：“臣少康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冷声道：“麟德殿的朝会想必刚散吧，少康大人这么急着赶来所为何事？”

　　少康跪在地上，低头道：“刚才少康在前殿引荐了原忠义军昭武校尉，特来向娘娘道明。”

　　皇后声音冷厉：“哦，原来是知会本宫一声，真是有劳少康大人了！”

　　少康唇边淡淡一笑，抬头看向皇后，眉眼间尽是从容：“皇后娘娘，刚才事情紧急，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紧急？！”皇后满脸不信。

　　少康平静道：“即便臣不举荐昭武校尉，也比有人举荐！而且举荐的时间越晚，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越被动。”

　　这些皇后不是不知，扶植丁鹏的时候就已经有老臣明里暗里推举昭奕。见皇后眉头略展，少康继续说道：“臣知道娘娘担心什么，不过有些担心是可以避开的，有些担心却非直面不可！臣也看了庞将军送来的密折，西北战事之所以一败千里令人惊诧，都是因为原有旧部难以整饬！庞将军几次想要重编西北军，但都苦于无人支持而难以执行！西北之军尽管已经改名为天佑，但实际并无实质改变。而且据臣所知，就在李大将军离开西北之际，他已经将军中主力尽数掩藏，后来您的妹妹，成安王妃又几次与西北老将联系，再次将精锐之编于后防。如此留给庞将军可用的兵士大多为老弱病残和宵小者。”

　　皇后看着他：“少康大人难道是来给本宫上课的？！以为这些本宫不知？你说的这些与举荐昭武校尉有何关系？”

　　少康拱手：“在下不敢！少康的意思是，庞将军之所有不能整饬军队，是因为他得不到西北军的信任，而昭武校尉不同，他完全可以号令这支军队，并且达成娘娘的愿望！”

　　皇后盯了少康半天：“你是拿本宫消遣吗？！谁都知道昭奕是我父亲的心腹，与媛儿更是关系甚密，他怎么可能为我所用，更妄谈达成本宫的愿望？！真是笑话！”皇后咬牙道：“本宫的愿望就是忠义军永远消失！他能帮本宫做到吗？！”

　　少康毫无惧色，反而点头：“能！”

　　皇后一愣，紧紧盯住少康。眸光之中是清晰明白的杀机，若是少康说不出所以然，那他必死无疑！

　　少康朗声道：“西北军难以撼动，是因为二十年以来画圈自封，从征兵到封赏都是由骠骑大将军一人掌握，现在莫说是庞勇、丁鹏，便是孙武犹在也无可作为！所以必须打破封闭，给西北军割肉换血！”

　　“如何割肉换血？！”皇后急问。

　　“趁此刻危机，调东南、西南之兵编为援军”，少康胸有成竹，显然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由张康统领并入天佑！”

　　皇后目光一凛，张康的父亲也是开国之将，功劳并不比自己的父亲少，但是恩宠却不及父亲万分之一，对此张氏素来不平，用张康领辖援军，定然不受昭奕和李媛调遣！

　　少康继续：“援军一到，昭奕立功心切又与张康不合，定然会迫使西北军聚其主力、用其精锐，这样一来，即便取胜，也必有损失，如同割肉！待战事好转推进之时，以推恩之名，将西北老将从军中抽出，再以换防之名，将西北军逐步分瓜至其西南、东南、苍山军中，这是为换血！此法一举多得，待西北军割肉换血完成之后，整个天下兵权便可尽归天子！”

　　皇后神色大悦，王嬷嬷也适时地送来椅子让少康坐下。皇后想了想，又有些迟疑：“你说的这些不无道理，可是……昭奕和媛儿也非无知之辈，再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万一昭奕不听朝堂吩咐该如何是好？”

　　少康笑了笑：“皇后娘娘，其实刚才少康所说都是中策，我这里还有上策一个！”

　　“快快说来！”

　　少康眸光瞬间变得狠厉：“不仅昭武校尉，就连同整个西北军也一直对骠骑大将军的事情耿耿于怀，只不过苦于无奈而不敢有所举动。此时，昭武校尉回到军中，定然想着要与蛮夷胡羯一拼生死。咱们所做的只需在他的气头上添柴加薪，让他们的火气更盛！”

　　皇后眸光一亮：“你要逼他造反？！”

　　少康点头：“他若反，则名正言顺诛灭之！到时候，别说是昭武校尉，便是……”。

　　皇后举手制止，她已经明白，不需要非说出来：“你刚才说了中策，现在又说了上策，那下策是什么？”

　　少康浅淡一笑：“狡兔死，走狗烹！最最下策，不过杀之！天佑军中虽能征善战者不多，但找一个可以杀人的人却应该不难！”

　　皇后思虑了半天，心中终于有了计策，她看着少康，颜面露出微微笑容：“事成之后，辅宰非大人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