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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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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临州城,静谧之下,到处是掩藏的躁动。有酒肆烂醉的酒客,有留恋姬坊的恩客,还有阴暗之处做着不齿勾当的门会。躁动之中,一个黑影从骠骑将军府掠出,飞身上房,几下便窜过一片房檐。这人体态轻盈、身手极好,仿佛在清脆的屋瓦上飞过一般,不到片刻便来到了城西成安王府。
成安王的寝室外,黑影从房顶跃下,轻轻推开房门,踮脚进屋。此刻,成安王正拥着一位美人熟睡。黑影刚转身轻关房门,便觉出一阵风从身后刮过,再回身时,咽喉已经被人扣住。
成安王一把扯下那人面巾,笑道:“果然是个女子!”
黑影皱眉到:“我家小姐让我给王爷捎个口信。”
“你家小姐?!”成安王眸中闪过一丝疑虑,旋即松开手笑道:“原来是李府的丫头,真是好身手!”
此时,床榻上的美人似在梦中呓语了一声,成安王迅速点了她几处穴位,然后对着黑衣人说道:“若是没有猜错,阁下便是阿姜姑娘。”
阿姜冲着成安王点了点头,神情却十分冷淡:“王爷,我家小姐让我转告您,您的提议她同意了。”
成安王不由轻笑出声:“这么大半夜火急火燎地来,就为告诉我这个消息?!”
阿姜面无表情,也不搭话。
成安王笑道:“好吧,那请阿姜姑娘也转告你家小姐,让她什么也不需要做,只管等着我的消息便可。”
阿姜点点头,不再多言一身,推门就走。成安王站在屋中看她,只见阿姜如燕一般,几下子掠上房顶消失不见。
骠骑将军府。
李媛呆坐在桌前,眼睛定定看着窗外,却没有焦点。不一会儿,阿姜从院外进来,对着李媛说道:“小姐,消息给你送到了。”
李媛这才回神:“他怎么说?”
“让你什么都不要做,只等着他的消息便可。”
李媛叹了口气:“阿姜,你说我该相信他吗?”
……
听说西北一直不算太平。一大早昭奕便来了。一个月未见,昭奕看起来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却还不错。李媛见到昭奕自然很是高兴,热情地招呼他一同陪父亲吃饭。这时,李茂刚好也从房中走了出来,看见李媛,先是一怔,便又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向父亲请安。
李媛真是佩服李茂,能在这种情形下还神色如常。
李忠义唤道:“一同过来吃饭吧。”
李茂看了看昭奕,冷声道:“不吃了,我约了礼部尚书之子江焕出去骑马。”说完,李茂便走。李忠义大声道:“回来!我有话与你说!”
李茂一愣,下意识狠狠瞪向李媛,李媛也正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已是剑拔弩张。
李忠义皱眉道:“下个月我便要回西北了,你不是常说想要在军中历练历练吗?可愿意与我同去?”
李茂没料到父亲会说这话,顿时愣住。虽然李家是临州人,但李家的根基却在西北,从小到大,他所期待的就是能与父亲一起到西北见识一番。可是在此之前父亲从未给过他这个机会,今日父亲突然提起此事,李茂第一反应居然没有了想象中的兴奋与激动,反而窜出一种莫名的羞辱。李茂怏怏开口:“多谢父亲,可是我已经不想去军中了。”
“为何?!”李忠义有些疑惑。
李茂轻笑道:“父亲,儿子已非血气方刚的少年,现在从军未免太迟了!”
这话明显带着怨气,李忠义皱眉紧皱,李媛本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可是过了片刻,李忠义居然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人各有志,你若不愿随我同去,就留在京城吧。”
李茂也大为吃惊,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脾气火爆的父亲。此时,李忠义已经拿起了碗筷,对着李媛和昭奕说道:“吃饭吧。”
李茂愣了愣,终是走开。
饭后不久,昭奕告别,李媛送他出府。快到门口时,昭奕说道:“听说……你这次不与我们回去了。”
李媛点点头。
昭奕语气有些急切:“为何?”
李媛叹了口气,看向远处:“姐姐再有五个月便要生产,我自然要留下照顾。”
昭奕沉默了片刻:“那……以后你也……不回去了吗?”
李媛心里酸涩,她怎么能不愿回去呢?自己生在临州,却长在西北,虽然那里条件险恶,又战事不断,但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她所熟悉的。在那里她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是在这里,她却只能做一只时时处处小心谨慎的惊弓之鸟。
昭奕见李媛久不说话,以为惹了她不高兴,赶紧开口安慰:“其实……临州比西北……好多了。”
“昭奕叔叔”,李媛回眸看向昭奕:“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只管说来!”
李媛笑了笑:“你也不问是什么,便答应的如此痛快。”
昭奕双颊微红,语气炽热:“但凡是你……还有将军所托,我昭奕定然万死不辞!”
李媛忙拉住他的手,急切道:“谁让你死了!我是要让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我父亲!不管我,或是其他人在京城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我父亲左右!”
昭奕疑惑又惊讶地看着李媛,反问道:“媛儿,你为何如此紧张?难道……会有什么事请发生?!”
李媛紧紧攥着昭奕手腕,定定看着他:“你什么都别问,只管答应我!”
昭奕重重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半个月后,因战时原因,骠骑大将军李忠义提前结束归省,返回西北。站在高高的箭楼上,李媛看着父亲的车马,直到消失不见。阿姜在她身边低声道:“等皇后生完了孩子,做完了月子,咱们就回去。”
李媛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回去?!今生今世还能回得去吗?!
……
李忠义离开后,诺大的骠骑大将军府便只剩下了李茂和李媛两个李家的人。父亲不在,李茂更加放肆,要么好几日不见人影,要么就带些莫名其妙的人在家中密谈。李媛早知道李茂心术不正,可是除了让阿姜多打探些,其他也无计可施。这些日子,李媛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宫中。
自从那日午后,皇后每日中午都会见王美人,要么是“碰巧”路过王美人宫中寻她闲聊,要么便请她来章泰殿中说话,两人所说之事,也不外乎昨日腹中可有感觉,今日身子是否安好。
如此一来,皇上便也不常到王美人处走动了。不过李媛却发现,王美人小腹一日大过一日,皇后却依旧如初,而且从气色上看,王美人面颊红润,一看便是孕中之相,而姐姐却面色暗沉,仿佛身有沉疴。
一日,李媛故意等着张太医为皇后问诊结束,走出章泰殿时,迎上去想问问姐姐状况。没想到张太医竟然惊出满头大汗,脸也变得苍白如纸,只支支吾吾了几句“脉象平和、一切安好”,便逃也似的小跑出去。
李媛这才有了疑心,再仔细一查,皇后每日服用的汤药都是张太医带着草药在章泰殿的小厨房内亲自熬制,从不假于他手,而且每次熬完的药渣,张太医都会带回太医院处置。如此神神秘秘的,李媛心中颇有疑虑。于是,李媛便趁着伺候姐姐服药时,故意不小心溅出了些汤汁在袖子上。回到府中,她立即找来大夫问嗅。许是张太医的方子开得太过精妙,大夫只能闻出其中几位,还都是补血养气的草药。李媛总觉得事情另有蹊跷,她上辈子已经吃过苦头,断然不能在迷迷糊糊地被人陷害!所以,李媛千般仔细、万般小心,决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这一日,李姝又请来王美人闲谈。两人正说笑之时,王嬷嬷从殿外端进一个托盘,上面盛着一碗刚刚煮好的冰糖燕窝。李姝喝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便笑着问道:“这冰糖燕窝熬得极好,此时吃着最是消暑解热。王美人何不也品尝一碗?”
许是孕中发馋,王美人连忙点头:“好啊!我也正好有些饿了呢。”
李姝转头看想李媛:“媛儿,去给王美人也盛一碗过来。”
李媛一下子紧张起来,此情此景让她一下子想起重生前自己亲手熬的血燕。
李姝见李媛只是发呆没有动弹,以为她没听清,便又说了一声:“媛儿,去给王美人称一碗冰糖燕窝过来。”
李媛魂不守舍地站起身向小厨房走去,短短一段路,她走的满身是汗。小厨房外,宫女已经将燕窝盛出,放在托盘中。李媛端起托盘,看着眼前白滑滑的冰糖燕窝,竟然变成了一片赤红。
端着托盘回到殿中之时,王美人似乎都要等不及了,站起身迎向李媛。就在一瞬间,李媛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托盘剧烈一颤,一碗浓稠的燕窝一下子全洒了出来,翻扣到在了托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