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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09.最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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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答应我留在哥打峇鲁了!”
——“我已经退学了。”
一个兴奋,一个戚然,怀着不同心情的两个人同时说出的这两句话碰撞在一起,如同两片云在空中交错,正负电子相互摩擦,霎时爆发出闪电惊雷。
方容国一时间还以为是真的听到了雷声,抬头看去,天气虽然阴着,却并没有前几天那般暴雨欲来的态势。海上吹来清爽的海风,眼前是金力灿惊诧的面庞:“容国,你真的要留在哥打峇鲁了?!”
“金力灿……”
方容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突然文钟业圈住了脖子使劲儿地摇晃。
“哥,祝贺你得奖!!!”一直在一旁见证了方容国这一年来的辛苦的文钟业是真心地替他开心。
其他的伙计们和大贤、永才他们这时也都围拢了过来,方容国也不得不暂时收拾起情绪,应和着大家。再一转头,金力灿已经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然离开了。
「我已经退学了。」周围人对方容国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嗡嗡作响的头脑里只是在回响着刚刚金力灿这句平直得连语调都缺乏的话。
「暑假时我就要搬走了……」方容国还记得三年前自己在稻田里对金力灿说的那番话,也是同样地努力抑制住情绪尽量说得平静。那时由于母亲的不告而别,自己和父亲不得不搬到柔佛,自己也不得不放弃学业来继承父亲的手艺。如果那时没有力灿的告白和陪伴,自己恐怕无法走出那段灰暗的日子。
无法上学的痛苦,方容国最清楚不过。退学,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是多么沉重的字眼,未来尚未在他们面前展开丰富多彩的选择,而一句“退学”就仿佛断送了未来的一切。
方容国觉得自己这一年来孤注一掷一般、为了能说服父亲让他留在哥打峇鲁的努力仿佛瞬间变得失去了意义。金力灿以这种陪伴作为生日礼物,未免太过沉重,方容国觉得他承受不起。
傍晚稀里糊涂地收拾东西回到家,发现金力灿并不在家里。此时的方容国已经无力再出门寻找,只是呆呆地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排满一地的月亮风筝。
***
“我们凖烘竟然特地跑来找我,我真的好感动啊。凖烘你是不是想我了~”入夜的小酒馆里,金力灿和一位穿着校服的男生对面而坐。这男生比金力灿要高,面庞白净,略显稚嫩,正是金力灿的同班同学崔凖烘。崔凖烘今天特意翘掉下午的课搭巴士赶到哥打峇鲁找金力灿,没想到一见到他就被拉到了酒馆,还一直喝到了现在。而此时的他正因为金力灿喋喋不休的带着醉腔的撒娇而皱着眉头。
“金力灿你别再喝了。”
“为什么不能喝?我都成年了!而且,我都已经不是你班上的学生了,班长大人就不用再管我了。”躲过崔凖烘伸过来阻拦的手,金力灿举起酒杯又是一口灌下。
崔凖烘想起春假前放假那天和力灿一起放学回家,金力灿背着吉他像走平衡木一般走在马路最边上的那一条砖上,却突然转回头来对正望着他背影出神的自己说着“其实我很舍不得看起来这么好吃的凖烘呢”之类的奇怪的话。崔凖烘当时心想这人又犯神经了,便像往常一样以一张嫌弃脸躲过了金力灿伸来的魔爪。而春假过后再开学,班里没有了金力灿的身影,崔凖烘才明白他之前并不只是说笑而已。
可是,金力灿啊,听晓芸说你在街上被游客层层围住表演吉他,还以为你在哥打巴鲁玩得风生水起,可再见到你你怎么都不犯蠢了,怎么能让我轻易就发现了你在伤心呢。
“如果觉得难过的话干嘛要退学?”一不小心说出了心底的疑问,问话的和被问到的都是一愣。这是崔凖烘今天第一次直接地提到退学。
“当然是因为舍不得凖烘才难过的呀。”
“你怎么不问我今天干嘛过来找你?”实在受不了跟这喝醉了的白痴说一堆无聊的话,崔凖烘打算进去正题。
“当然是因为你想我……”
“这季的麦子都收完了,你爸妈明天会过来找你。”崔凖烘打断了金力灿的话,说道。
“……嘁~”沉默了几秒,金力灿冷笑一声,“我啊,真是遇到天底下最心宽的父母了。儿子都退学了还要等收完麦子才来找?从小到大他们从来都不关心我,要不是老师找到家里,我想他们都想不起我来吧。”
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对子女关怀备至。崔凖烘一直觉得正是因为金力灿的父母太忙、对他缺乏关心,才让他从小就十分依赖各方面都护着他的方容国。「讨厌这个家」,「讨厌吉兰丹这个地方」,这是金力灿总挂在嘴边的两句话。平时看着很乖的金力灿其实一直想要闯祸,所以当他真的退了学,崔凖烘都不觉得有太大意外,只是,不应该只是为了方容国而这么做。
“你都不帮家里干活儿你父母能不辛苦吗?你就这么希望跟着方容国四处飘。”
“要是能四处飘就好了,像风筝一样……”
“方容国那家伙呢?他怂恿你退学了就不管了?”崔凖烘是少数知道他俩真正关系的人。但崔凖烘从没承认过,他对方容国,嫉妒了这么多年。
“退学是我自己的主意。刚好今天作为送给冠军容国的礼物,怎么样凖烘,我很浪漫吧~”
“你个白痴,他真值得你用自己的未来作为礼物?”
“凖烘啊……”听到这里,金力灿这才第一次正视着崔凖烘,好看的眼睛由于酒精而变得浑浊,“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下午问了钟业,他说方叔说以后要让容国固定在哥打峇鲁开店了。那,我退学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还是被困在这种破地方啊。”
忍耐了一天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金力灿干脆借着酒力发泄了起来。金力灿刻意抑制着声音呜咽,沙哑的嗓音似乎增加了忧伤的灰色。泪水摔在酒桌上碎裂,像是完整而美好的梦也跟着破碎了。仿佛是预兆着现实的不堪。
崔凖烘默默地看着这样的金力灿,无言安慰。此时的窗外也像是要呼应金力灿的哭声一般,下起了小雨。
“啊,下雨了。力灿告诉我你住哪,我把你送回去吧,一会儿雨会越下越大的。”可无奈此时金力灿已经醉了,完全不理会崔凖烘。崔凖烘只好摸出他的手机,拨通了方容国的电话。
“力灿你在哪儿?”听筒里传来方容国焦急的声音。
“我是崔凖烘,力灿喝醉了。告诉我你那儿地址,我送他回去。”
“你们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雨渐渐变得有些大了,方容国却没想起来拿伞就径直冲向了力灿和凖烘所在的酒馆。跑到那儿时,发现凖烘直直地站在酒馆的屋檐下等着他。金力灿的手臂圈住崔凖烘的脖子,无力地垂着脑袋,腰部被崔凖烘一只手稳住,一看就是已经醉了。
金力灿啊,你这又是何苦?透过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望着屋檐下的两人的方容国,觉得心好疼。
“说要出来接他却连个伞都没带,你可真行。”这就是崔凖烘对三年没见的初中同学一见面的第一句话。
“急着出来就忘了拿。”方容国一边说着,一边把外套脱下来罩住了金力灿。方容国和崔凖烘两人就一左一右架着力灿回到了方家的作坊,两人一路没再说一句话。
回到作坊三人已经都淋湿了。两人把金力灿抬到他自己的房间,简单帮他换上干净的T恤就让他先这么睡了。默默地又看了他一眼,崔凖烘转身走出了房间,方容国也赶快跟上。
“凖烘,谢谢你照顾力灿,今天这么晚了,你就睡在我这儿吧。”
“不用了,我一会儿搭末班车回家。还有,照顾力灿不需要你来谢我。”
虽然算不了敌意,但方容国知道崔凖烘一直对自己没好感,在别人面前撒娇卖萌的软软大男孩在自己面前却一直冷着个脸。原因方容国也很清楚,因为他和自己一样,喜欢着那个傻瓜。
“凖烘……”
“明天力灿的父母要过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来是要把力灿带走吗?”
“这我不清楚。但就力灿那个脾气,他下定了决心,谁来带他走都没用吧。除了你。”
“我……”
“方容国,我知道力灿这个退学不是你的主意,但力灿也不是应当陪你在这儿卖一辈子风筝的人。”崔凖烘这句话像是敲击在方容国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懂。”
“所以,”我希望你能让他改变。”崔凖烘说完这句就离开了。
***
凖烘走后,方容国推开门走进力灿的房间。金力灿在床上安静地睡着,方容国就坐在床边,凝望着金力灿的睡颜。
金力灿啊,从小的时候不知哪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比周围任何一个人都可爱,你高兴或是难过,我都格外在意。从你向我表白以来,我就从被妈妈抛弃的可怜孩子变成了有人爱的人,我每天生活的内容全都是想你。而这次,从你来到哥打峇鲁,从你到酒吧上班以来,我就好担心,有失去你的一天……
窗外的惊雷让方容国一夜未睡,这雷声就好像自己下午时在海边听到的一样。方容国拿起金力灿放在床边的吉他抱在怀中轻轻拨弄,看着琴箱上刻着的BangChan,想着初中时候的事情。
初二的时候,自己加入了学校的乐团做主唱,但团队里总是因为伴奏不协调而难以进行下去。金力灿每次说羡慕自己能在联欢会上表演节目,自己却总是和他抱怨和队里的吉他手配合不默契的问题。
突然就有一天,金力灿这家伙抱着把吉他跑到自己面前,说要从现在开始学吉他。
“容国,你来唱歌我帮你伴奏。”
“哎呀不行,你节奏太慢啦!”
“人家才刚学嘛你就忍忍吧。”
……
“容国,以后你就跟我组成一个组合好了。你唱歌,我弹琴。”
“好啊,那,组合的名字就叫BangChan?”
“好哦这名字好!我要把它刻在吉他上~”
那时的力灿还是初学吉他的菜鸟。可四年过去,他吉他已经很熟练。他总说弹吉他已经成为了习惯,而他自己都从不知道,他很有音乐上的天赋。
从未,金力灿从未在方容国面前唱过歌。这个傻瓜,总是会说他自己唱得不好听,然后就缠着方容国唱给他听。可方容国偷偷听过金力灿唱歌,好听得让他惊讶。
***
窗外的雨一直下着,没有变弱的趋势。方容国听着雨声,思考着当下这种情况究竟应当怎么做。
他的心里是冷静的,绝不像金力灿一个冲动就退了学。曾经有位老师说过,人很容易就对现实妥协,即便是有天大的困境,也能够很快地默默接受。
即便是力灿的父母不去反对他退学的事情,这种一边卖风筝一边去酒吧上班的日子,平平淡淡也没什么挑战性,过上几天就会习惯而产生惰性,觉得这样也不错,日子就会在这种想法中慢慢流逝了。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之前还想着虽然不再上学了也还是有机会写歌唱歌,可三年过去了,自己已经安于继承父亲的风筝作坊,决心再也不唱歌了。
可是金力灿不同。在看了金力灿在酒吧的表演之后,方容国就更是确定,他是自体放光、原本就应当站在舞台上的人。
和我在哥打峇鲁过枯燥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一天都不能让它开始,方容国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哪怕你会从此恨我,我也要这样去做。
离开我这件事,你也会很快习惯的。
***
“容国,这是哪里?”半夜,金力灿突然说着什么,一直没睡觉坐在床边地方容国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来,才发现金力灿还在睡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不停地扭着身子,还不停说着梦话。之后还被自己呛到咳嗽了起来。
“力灿啊,起来喝口水。”方容国把金力灿叫醒,喂了几口水。睡了一觉金力灿的酒已经醒了不少,喝了水之后便坐起在床上眨着眼看着方容国。
“现在几点了?”
“快四点了。”
“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
“……凖烘走了?”
“嗯……力灿我们谈谈吧。”
刚刚喂水时,吉他被方容国顺手斜倚在床上,金力灿习惯性地拿过来抱着。“谈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继续回去上课,哪怕只上到毕业。”
“来不及了哦,老师已经让我确认过再也不回去才给我办的手续。”
“难道退学手续不需要父母来确认吗?”
“我从小到大家长签字都是自己签的,不也没人发现过吗。”
“金力灿……”
“容国,我要用Chance。”
“什么?”
“你答应过我的,我需要的时候使用Chance你就要无条件答应我的要求。”
“你想做什么?”
“明天我爸妈来,我不想见他们。你帮我跟他们说,我要留在哥打峇鲁和你在一起。”
“我拒绝。”
“方容国?!”金力灿很是意外,他并没有想到方容国会拒绝他。
“你退学的事我之前并不知情,我可不要在你父母面前担起这个责任。”
“我只是让你帮我转达一下而已。就说我留在你们作坊打工了。”
“我们作坊没有适合你的工作。万一你父母同意你留下来了,我也没有多余的钱养着你。”方容国尽量把话说得冷酷,完全没有了以前对金力灿的温柔。
“谁说要你养了?我现在不是有工作吗。你这个懦夫,我明明为了你……”
“别说你为了我,我可承受不起!金力灿,你以为你退学了留在这儿咱们就一辈子能这样在一起吗?”
“干嘛说一辈子,起码现在多陪陪我不好吗?”金力灿已经被方容国的话语逼得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我不知道。我没办法预见未来的事情。你一直喜欢唱歌好听的,所以那时候和我在一起了。可我现在没办法陪你唱歌了,我只是个卖风筝的,一辈子都会是个卖风筝的。你以后还会喜欢我吗?你退学难道不是为了留在酒吧上班吗?或许是因为喜欢上了那个郑大贤也说不准。我又何苦为了和别人一起开心的你,在你父母面前扮演恶人。”
“方容国你!”方容国说出的话让金力灿觉得惊讶,他竟然会怀疑自己是因为喜欢上别人才留下来的。其实,郑大贤和刘永才才是一对,但是由于答应了大贤不对别人说,所以就算在这种情况下金力灿也信守诺言没有说出口。
“对啊,大贤和永才我都喜欢。他们就是比你好,人家是大城市的成功人士,你就是个乡巴佬!”
“对啊没错,我就是个乡巴佬。以后连中国越南也去不了了,只会留在哥打峇鲁。你不如现在就去找他们,让他们带你走。”
“你以为我不敢去!永才之前就说让我去吉隆坡面试,上那里的音乐学院!……”永才还说可以让你一起去。这后半句金力灿当然没说出口,因为他觉得委屈得要死,明明是为了他才放弃的这个宝贵的机会,反过来却遭到了方容国的误会。
“好啊,你去!现在就去!”
金力灿这才明白自己莽撞地退了学是多么地愚蠢。年轻的所谓“爱情”根本不堪一击,只是他自己太过执着。金力灿冒着大雨提着吉他冲出门去。把吉他扛在肩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段路,吉他的重量时刻提醒着金力灿他与方容国之间这么多年沉甸甸的回忆。
自己究竟是为了谁才学吉他的?
想到这个,金力灿把忿恨全都转化成手臂上的力量,大吼一声,就把吉他向地上狠狠地砸去,碰巧磕在了石头上,脆弱的木吉他瞬间四分五裂。被丢弃在路边的琴箱上,有被摔裂的BangChan的字样。
金力灿一直刻意地忽略了这个雨夜,冲出门去的自己当时的另一种感觉,就是仿佛有了救赎一般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由于和方容国的争吵,他因此有了去音乐学院进修的理由,明天爸妈来了也可以以自己要去吉隆坡为理由进行比较平和的谈话了。这一切似乎变得不那么绝望了,未来一定是比留在哥打峇鲁卖风筝要好上很多。
可他不敢这样想,因为这样想会让他厌恶这样势利的自己,因此他只好把这种情感转移成对方容国的恨。这一切,都是被方容国逼的。
***
刘永才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凌晨浑身湿透站在他房间门口的金力灿的眼神。
“我想和你一起去吉隆坡。但有一个条件,请你明天和我的父母谈谈。”
一直窝在房间里的郑大贤见状,快速躲到卫生间里,按下了最近的来电号码。
“喂,他来了,正在和永才谈。”
“嗯……”
“这样真的好吗,容国?”
“替我好好照顾他。”电话另一头的人说。
***
方容国放下电话,想着这几天来发生的一幕一幕。
在风筝一条街开始摆摊没几天,自己一个人中途回作坊拿东西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了。
“你好,我叫郑大贤,是黑猫娱乐公司的BOSS。”郑大贤双手抱在胸前斜倚在墙上,开门见山地说。原来是他和公司的星探刘永才在风筝一条街上发现了表演吉他的金力灿,觉得他很有才华,可以去吉隆坡的音乐学院进修。
“那直接跟他说就好了,为什么要找我?”方容国不解地问。
“听说话的声音就能听得出来。你唱歌也不赖吧,要不要考虑和你朋友一起来面试?”
“对不起,风筝节期间我很忙,没时间去面试。”
“喜欢唱歌却不愿意唱的人,心里一定有很深的痛苦。我想想哦,这大概跟这个有关吧?”郑大贤走上前,晃了晃方容国手中的风筝。由于无法保护自己喜欢的人,无法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没办法开口唱歌这种心情,他再理解不过。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少年他就很清楚他心里的想法。
“唱歌或不唱歌,是我的自由。”
“那么,你朋友跟我们走你也没意见吗?”
“……”方容国明白眼前这个人一定看出自己和金力灿之间的关系。那么,金力灿如果真的要去音乐学院进修,他是不是真的无所谓呢?“他还不一定会答应你吧?”嘴上还要逞强地说道。
“好啊,那么我们可以来打个赌。到风筝节结束为止,看他会不会跟我们走。”
方容国本来没把突然出现的这个奇怪的人的话放在心上。可没想到这人过了几天到摊位上装作买风筝来和金力灿搭讪,而金力灿就真的和他去酒吧做起了驻唱。
“看到金力灿在台上的表演了吧,他真的很适合这个舞台。”
那时,方容国很想认输。
然而那天在太阳雨之下吻着力灿的时候,方容国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我们明明还在互相爱着,力灿也不一定想要当艺人。在哥打峇鲁上普通的大学,加入社团偶尔弹弹琴不是也很好吗?
原本想等到父亲同意自己留在哥打峇鲁的消息,自己就更有底气赢了和郑大贤打的这个赌,可没想到今天金力灿退学的消息彻底打碎了方容国对未来的构建。
晚上的时候,方容国已经打电话给了郑大贤,跟他说会帮他说服金力灿去音乐学院。郑大贤本来是想要通过金力灿刺激方容国,让他们两个一起到音乐学院。可看来方容国是死了心。不过这样也好,两个人都出道的话也就意味着没办法在一起了。现在,他倒是很想看看方容国有没有勇气到吉隆坡来追回金力灿。
接到了郑大贤通知他金力灿已经到他们那里和刘永才谈着具体细节的电话之后,方容国就删除了手机里郑大贤的电话号码。
***
三天以后。
“容国哥。”文钟业叫着这几天来一直坐在金力灿房间发呆的方容国,“力灿哥说他爸妈已经同意他去吉隆坡了,我来替他收拾行李。”
金力灿,你当初就是打定了主意离开家,才带了这么多行李出来吧……
方容国再看不下去,转身走出门去。
***
那之后,金力灿就跟随度假结束的郑大贤和刘永才去了吉隆坡。金力灿再没和方容国联系过,而在那个夜晚已经删除的号码却偶尔会给方容国传简讯过来——
“他从音乐学院毕业来我们公司了,知道我是BOSS,吓了一跳呢。”
“他要出道了,这可是独家消息。”
这些消息,方容国反复地读着,却从来没有回复过。
直到五年后,方容国给这个号码发了一条简讯:“我要结婚了。”
就好像风筝本就绷紧的引线啪地一下子断了,那个号码再也没发消息过来了。
***
金力灿终于成为了国内知名的歌手,甚至还去了台湾、香港、日本。方容国看着电视里金力灿的采访,他永远露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现在,方容国很容易就能在电台或电视里听到金力灿唱歌,然而,却再没见过他弹吉他。
金力灿曾经的社团好友以及曾经在哥打峇鲁的风筝一条街或NO MERCY酒吧里见过金力灿得人,都爆料他弹得一手好吉他,可他却总是微笑着否认,说是手受伤了没办法弹。其实,这也是那个雨夜金力灿和刘永才约定中的一条——可以去音乐学院但再也不会去碰吉他了。
节目主持人说:“力灿君笑得这么温柔一定是心底有着深爱的人吧。”
“爱着的人没有恨着的人倒是有一个。”
主持人听了吓了一跳,金力灿又接着说:“哎呀我是开玩笑的。”
***
十年后,吉兰丹州出身的著名歌手金力灿出道以来第一次回到家乡举办见面会活动。方容国本来无意去现场,可自己三岁多的女儿偏偏特别喜欢他,非嚷着要去见帅叔叔。见面会那天,方容国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他,觉得所有的情绪都在胸腔中翻腾汹涌,仿佛一张口都要喷涌而出。
“爸爸,抱我去见叔叔。”
“乖,欣欣都是大孩子了。爸爸把你领到台边,你自己走过去见叔叔。”
“叔叔好。”欣欣歪歪扭扭地走到了力灿面前,力灿见是小孩子立刻蹲下来一脸笑容地摸着她的头。“我叫欣欣。这个送给你。”女孩儿递上了一个迷你的月亮风筝。金力灿见到那只风筝的图案吓了一跳,那正是试放那一天、写着他的名字、断线飞走的那只风筝的图案。
金力灿又看了看小姑娘的面容,一时间明白了一切。你的女儿,果然长得很像你。
金力灿不敢在台下寻找,公众人物除了笑,又怎么可以哭。
“是谁带欣欣来的啊?”
“是爸爸。”
“谢谢欣欣,叔叔很喜欢这个风筝。也帮叔叔……向你爸爸问好……”
这一瞬间,金力灿才消融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对方容国幼稚的恨。如果不是你,我今天也不会走到这么远。如果我缠着你,你也没办法获得平常人的幸福。正因为放开了,我们才得到了各自应得的人生。
放风筝的人和天上飞的风筝,究竟哪个幸福哪个不幸?谁又能说得清呢。
只要我们,各自认真地生活就好了。不敢再说我爱你,只想在心中说声——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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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你的笑容
輕拂過,我的感動
蔚藍天空,是自由快樂的夢
海洋,為我遼闊
你的世界沒有我,地球一樣會轉動
我的明天卻被你左右
Oh Wau Bulan 屬於你我的紙月亮
夢想在空中,綫在你手中,記得千萬別放手
Oh Wau Bulan 帶我到天涯和海角
一年一輩子隨風永遠也忘不了
***
你說過,愛我很久
凡走過,定會長留
只怕你我,是變幻不定的風
愛過,未必,擁有
你的世界沒有我,地球一樣會轉動
我的明天卻被你左右
Oh Wau Bulan 屬於你我的紙月亮
夢想在空中,綫在你手中,記得千萬別放手
Oh Wau Bulan 帶我到天涯和海角
一輩子隨風永遠也忘不了
——Bell宇田《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