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门的那一边》catoluna

5、I can't get over your best smile

　　昏暗的光线、喧嚣的音乐，烟雾弥漫的狭小酒吧。
　　他倚在某个男子的身子，举起酒杯，高声大笑。
　　忽然，肩膀被人猛地扳过——
　　青年冷傲而俊朗的脸容映入眼帘。
　　祖母绿色眼瞳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融化。
　　“啪！”，一记耳光重重落在他脸颊上。
　　而同伴尖声鼓噪着。
　　手背带着狠意擦过唇角，他高高地扬起右手——

　　“啪”的一声。
　　紧抿的唇角渗出一抹血丝，而昔日的温和笑靥此时只余一片冷淡疏离，而绿瞳深处隐藏着压抑——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映照着整个房间，灿烂得教人目眩。
　　“可以了。”他说，“我们，就到这里吧。”
　　房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

　　莱西特蓦然惊醒，发现自己一身是汗，连睡衣都湿了，粘腻腻地贴着身子。
　　他疲惫地抹了把脸，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一口喝干，准备洗个澡再继续睡。
　　拉开衣柜门，他顿住了。
　　柜门内镶的大穿衣镜，反射着惨白的月光，使得镜中的影子变得有些寥落、诡异。
　　在那刹瞬间，莱西特生出了一种似乎是一缕幽魂回来看自己的前世今生的感觉。
　　随即，他暗暗嗤笑自己，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挥去。

　　热水哗哗流入洁白的浴缸，水汽也慢慢地蒸腾起来。
　　莱西特将自己整个泡在温水里，头枕着浴缸的边沿，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
　　刚刚梦境，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便已经遗忘了剧情，只剩下大段大段的心情。
　　温暖的水轻轻抚挲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紧张的神经逐渐松弛……
　　忽然，口鼻间涌入大量水流，莱西特呛了一下，柔软的水此时却变成了杀人的利剑，直刺入肺部。
　　他慌张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站起来，可是浴缸的四壁滑不留手，试了几次都没能抓住。
　　呛入的水更多了。耳边轰轰地全是水音。白炽的光线分裂成无数的光圈，然而破碎、裂散成无数的光点。
　　意识逐渐模糊。
　　耳边的水音似乎变成了悲泣一样的风声。
　　“请你……”

　　身体忽然被人抱住，拖了出来。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莱西特剧烈地咳呛起来。
　　紧紧抱住他的人，身体比他抖得还要厉害。
　　亮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不是被声响惊醒，过来探看，光就可能——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轻轻拍着莱西特的脊背，不知道是安慰光，还是在安慰他自己：“没事了……光，没事了……”

　　换上干净睡衣的莱西特回到卧室，亮拿着冰袋走进来，压在他留着红色指印的脸颊，内疚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没关系。”莱西特接过他手中的冰袋，按在颊上，若无其事地说：“反正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啊，对了！”
　　他叫住正准备退出卧室的亮，有些好奇地问：“呐，‘到这里就可以了’，是什么意思？”
　　亮微抽了一口凉气，看着那双直视着自己的清澈眼眸，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清晨，莱西特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时，亮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这时，门铃响了。
　　“啊，我去开门。”他朝厨房里的亮喊了一声，打开房门。
　　“早上好！”昨晚曾经见过的那位温文儒雅的青年朝他微笑着说，身边的有褐色乱发的青年同时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纸袋。
　　“诶，怎么……？？”莱西特微微有些吃惊。
　　“啊，我们昨晚见过。”伊角神色自如地说：“先介绍一下，我是伊角慎一郎，这位是和谷义高。”
　　“啊，你们好。我是莱西特——进藤光。”面对温文有礼的伊角，莱西特只得拿出微笑和礼貌来，伸出手来，和伊角握了握，又转向和谷。
　　“给你。”手中被塞入一只纸袋，和谷有些局促地说：“东京希尔顿的抹茶蛋糕，你最喜——我是说，非常好吃。”
　　莱西特下意识地让开通道请他们进屋，仍有些错愕地盯着手中的纸袋。隐隐听见背后伊角小声说：“你别那么紧张啊！放轻松一点！”
　　莱西特暗暗咬了咬牙，正准备关门时，房门却被人抵住，然后推开。
　　“你？！”出现在眼前是穿着白色西装的绪方精次。
　　“早上好！”绪方精次朝他点了点头，径自走进房间，大刺刺地朝厨房招呼道：“喂，小亮，我要一块吐司，一份火腿煎蛋，蛋要煎两面。”
　　你以为这里是餐厅啊！
　　莱西特有些郁闷地看着三人分成两处坐在沙发上，怎么都觉得气氛无比诡异。很明显，这三个人一大清早就跑到这里来，绝对不会是为了欣赏一下塔矢亮高超无比的厨艺。
　　不过……他抓了抓流海，提着纸袋朝厨房走去：他也很想要一块吐司、一份火腿煎蛋……最好还有一壶大吉岭，啊！那该是多么地美好！

　　早饭过后，莱西特想要帮亮收拾了餐具，却被他赶了出来。看看沙发上仍然分列成两块阵营的三人，他耸了耸肩，在长沙发中间坐下来，打开电视，径自调换到喜欢看的DW台。
　　一连串的外文令其余三人微微一怔。
　　“你——？！”
　　“怎么？”莱西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随即恍然：“啊，你们找塔矢有事？真是对不起，那我回房间了。”
　　“不不。”绪方轻咳了一声，说：“这是在播什么？”
　　“哦，”莱西特释然一笑：“没什么，不过是德国之声在对一桩金融贪污案作现场报道而已。”
　　和谷更加吃惊：“你听得懂？”
　　莱西特顿了一下，耸耸肩：“还好啦。”
　　三人看了看电视屏幕，又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亮这时端着饮料过来，分给大家。
　　四人看了眼正在津津有味看电视的莱西特，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亮轻咳一声，试探地叫了一声：“光？”
　　“嗯？什么事？”莱西特转头看着他，眨了下眼睛。
　　亮在心里斟酌着语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你的父母是干什么的吗？”
　　莱西特眨了下眼睛，看看四人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
　　“嗨，我说，”他有些无奈地摊手，“既然你们想知道的话，那么……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你们认为的那个人，明白吗？或许我跟他长得很相像，但是——我不是他……”
　　和谷打断他，问：“你的名字叫进藤光？”
　　“对，我是叫……”
　　莱西特还没有说完，便被伊角打断了：“生日是1986年9月20日，血型O型？”
　　“对。但是……”
　　莱西特再次被绪方打断：“你的父母呢？是做什么的？”
　　莱西特大大地叹了口气，知道他们只需要自己回答问题，而不是想听他辩解什么：“我父亲是驻E国大使，母亲是家庭妇女。”
　　和谷不可思议地说：“驻E国大使？！”
　　“你们可以去查，”莱西特非常无奈：“九年前，我国驻E国大使馆爆炸案，大使夫妇双双身亡，那就是我的父母。国内的新闻一定有报道过。”
　　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亮轻咳一声，问：“那么，你的家庭住址是——？”
　　莱西特耸了耸肩：“你问的是哪里的呢？日本的话，很多年没有回来了，所以……而E国，最初是在大使馆，父母去世后，我一直都留宿学校。”
　　“学校？什么学校？”
　　“现在么？牛津大学。”
　　和谷控制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情绪：“可你连高中都没怎么上过！”

　　莱西特本能地想要反驳，但是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的阳光，正好投射进他的眼里。
　　眼前的影物恍惚变幻。
　　那是一方狭小零乱的和室，榻榻米上摆着棋盘、棋谱等物。
　　和谷从棋盘对面抬起头来，神情烦燥不安：“……不过是失恋而已！和他分手了，你会死啊！”
　　莱西特猛地一震，眼前的影像又变成宽敞、明亮的公寓客厅。

　　“光？”亮看到他的神情阴晴不定，禁不住担心地叫了一声：“怎么了？”
　　莱西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内心仍然震撼不已。
　　刚刚的那一段影像，到底是存在于过去，还是——
　　一场梦境？

　　“我……”他开口，觉得喉咙有些干涩：“The King’s College of Our Lady of Eton beside Windsor。”
　　大家都愣了一下。
　　和谷诧道：“这是什么？”
　　莱西特恢复过来，耸了耸肩：“我念的中学名字。”
　　亮愣了几秒种，才反应过来：“你念的是伊顿公学？！”
　　莱西特点了点头，大家看着他的眼神，活像是见了鬼。
　　这一点令他烦燥不安，看到亮还想问什么，他作着手势打断他：“家里有咖啡吗？”
　　亮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是以顿了一下，说：“餐具柜里……好象还有速溶咖啡。”
　　“切，速溶咖啡！”莱西特悻悻地咕哝着：“不过，总比没有要好。——我想来一杯，你们谁要？”
　　他迫切地需要一些什么东西来稳定自己的情绪。

　　当莱西特离开客厅之后，和谷压着嗓门低声吼道：“他爸爸是驻外大使？！他读的是牛津大学？！还有什么……什么伊顿公学？！他疯了吗？！”
　　伊角还能够保持一些理智：“可是，他的话，条理很清晰，不像是假的。”
　　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塔矢亮。
　　“他是光！”亮看出大家眼中的疑惑之色，失控地低叫：“不可能不是！我看到过，他背上的伤疤！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如此相似？！就算是孪生兄弟！”
　　绪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从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方看着他。
　　“干吗？！”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出的话有多么地暧昧，“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可是他是光！我知道他是！”
　　伊角叹了口气，说：“这样的话，他要不然就是疯了，要不然就是——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
　　他表情凝重地做出结论。

　　莱西特端着咖啡杯回到客厅，四人立即停止了窃窃私语，动作一致地抬头看着他。
　　“干吗？”莱西特发现大家看着他的眼神，那基本上就可以称之为怜悯，这令他暗自恼火不已。
　　“没什么。”绪方扶了扶眼镜，问：“你吸毒有多长时间了？”
　　莱西特不以为意地回答：“四五年吧。——这有什么问题？”
　　四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和谷忽然想到：“围棋围棋！你还记得围棋吗？”
　　“围棋？”莱西特啜了口咖啡，不惬地皱了皱眉：速溶咖啡到底没有手工磨制咖啡豆煮出来的咖啡香醇，“记得，小时候和我父亲下过。”
　　“那么！”亮急切地说：“和我下一局吧！现在！”
　　“诶？！”莱西特被他的急切吓了一跳，无措地抓了抓流海，“呃……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棋具马上被搬出来，放在茶几上。
　　莱西特猜到了黑子。准备开局时，他迟疑了一下。
　　“那个，”莱西特有些局促地说：“我……我下得不太好，所以……那个……”
　　“没关系！”亮不容许他退缩，“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呃……”莱西特顿了一下，拈起棋子放在棋盘上。

　　很标准漂亮的执子手势。
　　右上角，小目。
　　众人禁不住屏住呼吸，果然，几手之后，秀策的小角出现了。

　　对局并没有进行太长的时间。
　　才到中盘的时候，绪方便挥手叫停了对局。
　　和谷和伊角对视一眼，都难以掩饰脸上的失望之色。
　　对于浸淫围棋多年的四人来说，自然很容易就能够确认这一点：
　　尽管同样是大家所熟悉的秀策流，莱西特的围棋，仅仅停留于模仿，而远没有进藤光得其神韵的那份挥洒自如和大气从容。
　　怎么会是这样？！

　　亮被深深深深的失望笼罩着：“你……连这个，也忘了吗？”
　　而莱西特则一脸无辜地摊手：“呐，我说过的，我下得不太好……”
　　“你连SAI也忘记了吗？！”亮完全没有听进去他的辩解，失控地朝他大吼。
　　“SAI？！”莱西特完全摸不着头脑：“你是说……犀牛？！”
　　“SAI！藤原佐为！那个穿越千年的幽灵！网络上的棋神、真正的秀策、你下围棋的指导老师！藤原佐为！”
　　亮情绪激荡，不自觉地喊出了这样令人震惊的话语。
　　绪方微微一凛：“小亮？！”
　　“什么……什么？！”莱西特哑然失笑，“千年幽灵？真正的秀策？你是在讲灵异故事吗？
　　“是你亲口告诉我的！”亮吼了回去：“你告诉我，SAI是平安时代的御用棋师，为了神之一手，在世间飘荡千年，先是附在桑原虎次郎身上，使他成为秀策，然后又在你心中复活……”
　　莱西特看定他，微微一笑：“不可能。”
　　他这样轻松地说。
　　亮抽了一口冷气：“你——？！”
　　“先不说这个世界是否有幽灵存在，”莱西特理智地分析地给他听，“藤原佐为，如果他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怎么会在历史上没有留下他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啊，我刚刚忘了说吗？”莱西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流海，“我是牛津大学东方历史系四年级生，我的导师专门研究日本平安时代的历史，我曾经参与过他的一些课题研究，所以我很确定，平安时代的历史记载里并没有藤原佐为这个名字。”
　　亮看着他充满自信的表情，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

　　门铃响起的同时，房门也被人拍得砰砰直响。
　　塔矢亮唿地站起身，然后僵在了那里，盯着房门的眼神似乎在盯着一条毒蛇。
　　“小亮？”绪方关切地叫了一声，“我去开门？”
　　“不！”亮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似地，在去开门之前，深深地看了莱西特一眼。
　　那一眼的情绪非常复杂，更多的是一种仿佛已经认了命了，放弃了的平静。

　　房门开时，嘈杂的声音也同时放了进来。
　　“……把小光交出来！我要带他回家……”妇女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美津子，美津子你不要这样，咱们回家吧……”男子努力安抚着她。
　　“……请不要骚扰这里的居民！……”大厦管理员有些愤怒的声音。

　　莱西特听到“小光”这个字眼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
　　亮在这个时候，正好让开了身子，想要请他们进来。
　　于是，场景便在这个瞬间，像按下了快门一样被定格了起来。

　　“小……光？！”
　　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在这一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美津子抵挡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一仰头昏厥过去。
　　而站在她身边的进藤正夫，只顾着难以置信地瞪着莱西特，全然忘了该去搀扶。

　　“喂，夫人！夫人？！”莱西特急忙奔过去，但是哪里能够来得及？
　　美津子脸色惨白，活像一位已死去多时的人。
　　莱西特试了试她的脉搏和呼吸，松了口气：“别担心，她只是昏过去了。我们把她抬到沙发上躺下。”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大家还愣在原地。
　　“喂，我说你们，别愣着啊！快来帮忙！”

　　“从小光出事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进藤正夫疲倦地叹了口气，“平常的时候，倒看不出来什么，只是一直不肯承认，小光已经不会再回来了的事实。”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莱西特。
　　“对不起，”绪方轻咳一声，说：“也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是……尊夫人的这种状态，也许应该进医院疗养比较好一些。”
　　“我不是不知道，但是……”进藤正夫消沉地说：“儿子不在了，妻子再进了疗养院，那我这个家……”
　　他痛苦地垂下已经花白的头。
　　大家默然对视，都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美津子悠悠醒转过来。
　　“小……光？小光！”看到身边坐着的那人熟悉的脸容，她禁不住热泪盈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你回来了，小光！妈妈，好想你啊，小光……”
　　“诶，可是！……您听我说……”
　　莱西特别扭地被她抱住，试图安抚她，教她冷静下来。但是情绪激动的美津子只顾着说下去，“小光、小光……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再也不反对你了！你喜欢和谁在一起都好！……妈妈真的、真的好想你啊，小光……”
　　“可是，我……”
　　莱西特无奈地向进藤正夫投出求助的眼神。而进藤正夫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深深地乞求。
　　“小光，爸爸妈妈再也不会赶你出去了。再也不会！”美津子只是一味地哀泣，“小光永远是妈妈的好孩子……小光跟妈妈回家好不好？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好不好？！”
　　手臂僵硬在空中，隔了一会，慢慢地抚上她不住颤抖的脊背，手下的触觉，几乎就是一层衣服包裹着一副骸骨。
　　“妈……妈妈，”嘴唇试了无数次，才生疏地发出这个已经许久不曾呼唤的词语，莱西特用力地拥抱着美津子，“我——我跟您回家！”

　　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
　　进藤正夫坐在散发着食物喷香气息的早餐饭前，无比惬意地读着晨报。
　　“现在什么世界啊！连王子都泡三流酒吧，真是的……”
　　他摇了摇头，收起摊开的报纸，抬头微笑：“小光，昨晚睡得好吗？”

　　与此同时，一只皮箱送到了六木本塔矢亮的公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