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门的那一边》catoluna

3、 门的那一边（上）

　　结束比赛及赛后检讨工作，伊角站在与和谷同租的公寓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房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伊角伊角，你终于回来了！”和谷一把将他拽进门里，迫不及待地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不要太吃惊哦！”
　　“是什么啊，这么神秘的样子。”伊角微笑着，在玄关更换室内鞋，跟着和谷走进客厅。这个和谷，尽管已经二十三岁了，可是毛燥的个性一点都没有改变。
　　和谷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在伊角回来之前，他正在反复地把玩这东西——，直接递到他眼前：“你看！”
　　“这是——！！”黑曜石般的眼睛蓦地瞪圆，寻求答案似地看着和谷。
　　“很吃惊吧？我也是呢。今天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见鬼了呢！”和谷盯着手机，即使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仍然无法平息内心的震憾。
　　“那个家伙……要是还在的话，现在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伊角虽然震惊，但是仍然理智地追问：“他看到你了？有没有反应？”
　　“没有。”和谷似乎有些泄气地窝进沙发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

　　“呐，伊角。”
　　“嗯？”伊角还在反复端详手机上的那张照片，闻言抬起头来。
　　“你说……”和谷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无助，“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和谷……光已经不在了。”伊角叹息地说。
　　和谷仿佛没有听见伊角的声音，消沉地说：“要是，当初，我能够再耐心一点就好……要是把他留下就好了……”
　　“和谷！”伊角打断他：“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是我！”和谷激动地说：“你不会知道……伊角！你不知道！我……我一直在嫉妒他！明明是同期，明明他什么都不懂！可是，仅仅几年时间，他就跑到我拼了命都追赶不上的地方！看到他那样痛苦的时候，我心里！……我心里甚至有一种恶意的快感！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这么地……卑鄙！当朋友在痛苦时，而我，竟然在……幸灾乐祸！”
　　乌黑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大肆发泄一通后，颓然用手撑着额头。
　　隔了一会，伊角慢慢地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这样想吗？我也是啊，和谷。”
　　他叹息一般缓慢地说。
　　和谷有些错愕地抬头。
　　“从一开始的时候……从参加职业试的时候！要是，这个人不存在的话就好了。这样地想着……”
　　深深地叹了口气，伊角转向用完全不认识似的陌生眼神看着他的和谷：“但是，不管怎样说，我们并不是真地想教他……教他消失。尽管这样地妒忌着，也从来没有想过，不是吗？”
　　和谷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受到蛊惑似地点了点头。
　　“我也一直很难过，你知道的，和谷。”伊角继续说：“我们，当初都不赞成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当时我没去中国交流学习的话，也许，光他就不会……”
　　“和你有什么关系？！”和谷激动地说：“你怎么会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事？是我！光去因岛之前找过我！可我……我没有拉住他！我没有拉住他，所以他………”
　　“可以了，和谷！”伊角安抚似地按住他的肩膀，“你当时并不知道，光已经无处可去了。说起来，这么多年，我们都没能找到……也许，光还在，不是吗？”
　　“不可能！”和谷眼圈泛红，“有人看到过！光，光他，是一心要寻死的啊！！在因岛的海边，难道不是有人看见的么！！！！”
　　他痛苦地蒙住眼睛。
　　伊角也沉默了下来。
　　房间里回荡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E国皇储KRIS访日的新闻。

　　隔了一会，和谷放下手，瞄了眼伊角手中的手机，恨恨地说：“真想知道，如果那个混蛋看到这张照片的话，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伊角无力地按住额角：“和谷，算了……”
　　“怎么能算！”和谷再次跳了起来，愤怒地说：“五年了！我可是一点都没有忘记！那个混蛋！光的未来就在那里，结束了啊！！！！他才17岁啊！！而那个人！！那个人却一直悠然自得！”
　　“塔矢这几年也不好过。”伊角劝解似地说：“他状态低迷，本来已经打入的循环赛都被刷了下来……啊，说起来的话，好象今天——”他皱起眉心，停下了来。
　　“他活该！”和谷完全是习惯性地唾弃。略微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好奇起来：“他……今天怎么了？”
　　伊角有些诧异：“你今天不是也在棋院吗？难道就没听说？塔矢他……”

　　电视里传出E国皇储KRIS清冷的声音。他正在回答记者提出的有关婚姻方面的提问。
　　“没有确认对方的心意前，我不会让‘他’困惑的。”
　　四周一片哗然。
　　提问的记者忍不住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话筒，或许是皇储殿下说得太快吧，“HE”和“SHE”的发音其实差别……不大……

　　在此同时，在六木本某高级公寓17层的房间里，莱西特轻嗤了一声，朝坐在对面的似乎被审问一样的塔矢亮高傲地扬起下巴，“不要停，继续说。”
　　塔矢亮看着他的目光，像头落入陷阱的野兽，完全无力反抗。

　　当他看到莱西特背后那与光完全一样的伤痕时，他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他。
　　曾经以为已经彻底冷却的热情忽地被点燃！
　　他想他……
　　想要他！
　　他的光……
　　他的爱人……
　　他生命的最初与最终！
　　像行尸走肉一样挨过这漫长的五年，不就是为了……就是在期待着这一天吗？！

　　莱西特巧妙地用双手抵住他逐渐逼近的身体。
　　饶有兴味地目光向下瞄了瞄他身体变化了的那个部位，又挪到了他的脸上。
　　“最好的朋友？”
　　他扬眉，脸上带着谑笑。

　　亮仿佛迎面被人痛击了一拳，放开他，踉跄地跌退一步。
　　“报歉，我……”他努力平息着自己激荡的情绪：“我失态了……请你——原谅我……”
　　莱西特双手环抱，上下打量他一番，突兀地问：“你是同性恋吗？”
　　“不！”亮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不是同性恋！”
　　“那么，”莱西特语意悠游，像一只狡猾的猫窥伺着有趣的猎物：“您能否解释一下，不是同性恋的您，为什么会对据说是您最好的朋友的我，产生这种——你我都知道那是什么的——念头？”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优雅地翘起修长双腿，朝着对面的亮偏了偏头，粲然一笑：
　　“不用着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教您慢慢解释。”
　　仿似全身的血液被瞬间抽空，亮脸色惨白，失力地跌坐在沙发里：
　　“抱歉……我应该告诉你，我们——曾经是恋人……”

　　当年……
　　当年，两人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共同迁住塔矢家在六木本的这间公寓。
　　那一段朝夕相处的甜蜜时光……
　　然而，快乐的时间永远是短暂的。
　　两个人的恋情被大家发现……
　　朋友的疏远，父母的愤怒，棋院的阻挠，舆论的谴责……
　　塔矢行洋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他将亮强行带回家中软禁，并且威胁，如果他们再不放弃这种不正常的感情，他就会动用一切手段，教他们无法在围棋界立足！
　　而明子更是日日以泪洗脸，痛哭流涕地哀求亮悬崖勒马，不要再一意孤行，甚至不惜以死相迫！
　　相比之下，少年的反抗是那样地孱弱无力，像暴风雪中弱小的火焰，颤抖着将熄……

　　“所以，”莱西特了然地点头：“你放弃了？”
　　“不是！”亮红着眼睛，像负隅顽抗的野兽那样低吼：“我没有放弃！我只是……只是希望他好……”

　　少年以自己的方式坚持着，然而一次常规的体检报告书打碎了他全部的希望。
　　上面明确地写着：年轻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在为自己的生命哀悼的同时，少年想起了那仍然苦苦等待他回来的恋人。
　　既然分离已是注定，他宁愿自己划上休止符。
　　由他开始的，理应由他结束。

　　“绝症？”莱西特惊讶地睁大眼睛：“是什么？AIDS？”
　　亮没有回答，看起来是无法接受莱西特的这个玩笑。
　　莱西特耸了耸肩：“你别生气啊。只不过除了AIDS之外，这世界上任何一种所谓的绝症，只要发现的早，就一定可以医治。何况，你当时那么年轻，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
　　亮摇了摇头：“是误诊。”
　　“那么，你后来又去找他了吗？”
　　亮缓缓地摇头。

　　少年在这个时候开始觉得倦。
　　为什么，爱一个人会如此地痛苦？
　　为什么，他的爱情，需要同整个世界抗衡才能够实现？
　　这样想的时候，少年忽然记不起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继续坚持。
　　就算分手，至少两个人仍然会是棋盘对面的对手。
　　一直、一起、一生、一辈子。

　　莱西特微微挑了挑眉宇，看着将头埋在臂弯里，忍泣忍得全身颤抖的亮。
　　其实，如果抛开两人的性别及职业，这本是一段会发生在任何处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身上的故事。
　　在每个人的十六七岁时，都会懵懵懂懂地喜欢上某个人，为他痛哭，为她流泪，为他的每一个眉眼而反复猜度，为她的每一抹笑容而暗自欣喜。
　　只是，普通人缺乏将这样一份模糊的好感发展成真正的爱情的机会。
　　而这样的一份好感，会随着升学、就业等环境的变迁而逐渐消散、淡忘。
　　或许很多年后会想起，那时候他们会微笑：那时候我还太年轻，还不懂得如何去爱他。
　　然而，少年的那个“他”，却用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给少年的记忆划上了一抹凄艳的红色。
　　死亡，永远都是无可消除的最终封印。

　　“嗯——”莱西特忽然想起：“那天在机场，那两位，就是你的父母吧？”
　　亮点了点头，两滴晶莹的泪滴掉落在他的衣袖上。
　　莱西特歪着头，用手支住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看起来是很有威严的样子……不过，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不是吗？你说要我住在这里这件事时。”
　　亮垂着头，伸手抽出一张纸巾擦脸，在这个时候，他不想谈论他父母的事情。
　　莱西特继续猜测地说：“是因为看到了结果，所以才保持缄默吗？还是……根本是你们同家里沟通的方式不对？”
　　门铃在这个时候被按响了。
　　“我去开门。”莱西特说着，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回头：“喂，你有没有想过？”
　　亮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们的感情，没有使你们变得更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