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门的那一边》catoluna

2、拥抱阳光

　　六木本某高级公寓。
　　房间不大，进门便是客厅，两边卧室各有独立卫浴，厨房通着阳台，另有一间储藏室。
　　莱西特在房间里巡游了一遍，轻轻吹了声口哨：“不错嘛。你一个人住？”
　　“不。”塔矢亮脱下外套挂起来，一边回答：“还有你。”
　　莱西特回头看着他，扬了扬眉，问：“我住哪间？”
　　不等塔矢亮回答，他自顾自地指着整洁得一尘不染的卧室，“是这间吧？”
　　“不，是那一间。”塔矢亮指向相反的方向。
　　“那间？”莱西特眉头拧了个结。
　　当然这不是说那间卧室就很杂乱无章，事实上整个房间都收拾得非常整齐且干净。但是比起前一间连床单都平整得没有一丝折纹来看，后一间卧室明显使用效率要高出许多。
　　在他的注视下，塔矢亮的神情间闪过一抹尴尬，“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腾出来。”
　　他匆匆走进卧室，开始整理。
　　“嗨，我说，”莱西特看着他匆忙的举动，有些无措，“你不用这样，我住哪间都可以。”
　　塔矢亮停下手中的动作：“但是……这边的光线要好一点。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光线好的房间吗？”
　　“诶？！”被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盯住，莱西特心脏怦得一跳，有些慌乱地抓了抓流海，“那个……你刚刚说，我们是什么来着？”
　　“我们是——”塔矢亮顿了一下，放柔声音：“是最好的朋友和毕生的竞敌。”
　　“是吗？”莱西特打了个哈哈，在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那我以前的眼光还真是不错。”

　　踩在凳子上，踮起足尖，打开最上面的小窗。强劲的风挟着淡淡的青草香气涌进房间，白色的窗纱像鼓满了的风帆。
　　“小心一点！”腰身被人从背后抱住，有些沙哑的声音微责般说。
　　他弯眼一笑，灵巧在那人臂弯里转过身子，双手扶住那人的肩膀，朝下俯视：“但是，亮会抱紧我的，不是吗？”
　　冰绿色的眼眸像一泓深山里的幽潭，平静的波面荡起涟漪，那是从遥远雪锁冰封的山顶吹来的春风……
　　像轻吻一样的，甜蜜的风……

　　莱西特迷茫地睁开眼睛，又像畏惧光线似地很快闭上。
　　“光，起来了。”曾经在梦中听到过的那个微带沙哑的嗓音。
　　“唔……”莱西特眨动着睫毛，有些含糊地答应一声，打个呵欠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双腿已伸到床下寻找拖鞋。
　　塔矢亮摇了下头，弯腰将拖鞋套在他那两只在地板上胡乱划拉的脚上。
　　“啊，谢谢……”莱西特稍微清醒了一点，揉着眼睛道谢，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些不稳地摇晃了一下。
　　亮早有准备似地伸手扶住他，“慢一点呀！明明知道自己低血压……”
　　他习惯性地数落着，但是语音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唔？！这是——？”
　　手里忽然给塞进一只温暖的玻璃杯，莱西特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
　　“糖水。我已经晾好了。”
　　亮微笑着，抬起手，似乎想揉搓他那一头金灿灿的乱发，却半途停了下来，只是说：“喝吧，会舒服一点。快点收拾一下，然后过来吃早餐。”
　　莱西特双手握着玻璃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下，温度正好入口，不会太烫。
　　然而亮的话却教他一愣：“那个……我只要一杯牛奶就可以了。”
　　“不行！”平和的语气中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强硬：“光喝牛奶不能吸收营养。你就是不肯吃早餐，所以才会低血压。快点收拾，然后过来吃饭！”
　　莱西特愣愣地看着他抛下这句话，便消失在门口，垂目看了眼手中的玻璃杯，嘿声说：“早饭？……听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你很喜欢煮饭吗？”
　　洗漱过后，坐在早饭桌前，莱西特忽然这样问。
　　亮正在给两人张罗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太丰盛了啊！”莱西特的手朝桌面上比划了一下，赞叹似地摇了摇头，“只是早饭而已嘛！”
　　桌面上满满摆着冒着热气的味噌汤、纳豆、肉菜蛋卷和松鱼丝。
　　莱西特又补充了一句：“我一直以为日本的男人都是不下厨房的呢。”
　　说完之后才发现，对面那双冰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怎么？”
　　“……没什么。”塔矢亮给两人面前喷香的米饭洒上黑芝麻，加上梅肉、紫菜拌成泡饭，轻声说：“吃吧。”
　　“哦……哦！”莱西特被亮盯得有些发毛，埋头扒着米饭，并且刻意忽略亮无数次停下来，看着自己发呆的举动。

　　吃过早饭，亮换上出门的衣服，对着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选台看电视的莱西特说：“我今天有对局，大概下午回来。午饭我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冰箱里。你到时候拿出来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慢走哦。”莱西特意思意思地朝他挥挥手。
　　塔矢亮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你要出去的话，钥匙就放在——”
　　“门口的花盆底下是吗？我知道了。”莱西特漫不经心地回答。
　　亮怔住了：“你……？！”
　　“怎么？”莱西特一愣，习惯性地抓了抓流海，干笑道：“不是在那里啊！”
　　“不。”亮轻轻摇了下头，慢慢地走过来：“我想……或许……我是说，你的衣服似乎不太够，所以……”
　　莱西特抬起头，淡茶色的眼睛在他脸上转啊转：“什么啊？”
　　看到他清澈的眼眸，亮觉得脸上一烧，低头掏出钱包，取出一张卡递到他面前：“我想，你也许需要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诶？！”莱西特看看那张银行卡，又看看亮的脸，耸了耸肩：“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
　　“拿着吧。”亮见他不接，轻轻将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莱西特还没得及做出反应，他已经迅速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却又停下来：
　　“对了，密码，你知道吧？”
　　莱西特看定他，眨了下眼睛。
　　“你的生日。”亮提醒他。
　　莱西特扬起眉毛，诧笑道：“为什么不用你的？”
　　亮似呆住了。
　　“怎么？！”莱西特开始觉得自己答应与他同住是否是个错误的决定，动不动就搞得主人石化，这实在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不，没什么。”亮掩饰什么似地慌乱回答：“那——我走了。”

　　房门关上，亮颤抖着按住眼睛。
　　“……亮，你的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你的生日。”
　　“诶？！为什么不用你的？”
　　耳边似乎仍然回荡着那欢快跳跃的声音，亮按去眼角涌出的泪花，微笑着抬起头来。

　　这一日，日本棋院经受了两次强度堪比时下正在热播、类似灾难完全手册的电视剧《Mortal Flower》里全部灾难加一起的强大震撼。
　　或者导演也应该过来取材一下？
　　一是，棋坛目前的中流砥柱、三冠王绪方精次对阵同门小师弟在局势一片大好时突然中盘投子。
　　二是，在长达五年时间里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如同活动冰柜一般随时随地散发超强冷气的塔矢亮今天的表现。
　　尽管与绪方的对局，由于对手的意外投子而无法判断塔矢亮的棋赛状态是否有所恢复，但是，看到他早上面带微笑，一身阳光地走进棋院，不时向遇到的棋士问好道早，可见其精神状态非比寻常——要说被什么附身也不为过啊！再看被他点到名的棋士全部一脸惊恐，夸张点的甚至撞到了柱子或者墙壁，就可以知道，这实在不啻于冰火两重天的待遇！！

　　塔矢亮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棋士被他的恍如两世人一般的态度吓到的情形，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再没有想别的事情。
　　只想着赶紧回去！
　　不能忍受那怕只是这样短暂的分离！
　　想时时、刻刻守在那人身边！
　　他害怕……
　　他真的很怕这一切只是由于太过思念而产生的梦境。
　　事实上，直到踏上地铁，他仍然认真地在心中考虑打电话到棋院请假这一举措的可行性。

　　当对局结束后，塔矢亮头一个冲出对局室，按下电梯。
　　“小亮。”绪方追了上来，和他并肩走进电梯。
　　“他在你那里，对不对？”绪方掏出香烟来点燃，仿佛像经过深思熟虑一般语气凝重。
　　“我想见他，有话想跟他说。”
　　塔矢亮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对不起，绪方先生，您——”
　　电梯叮的一声到站，门缓缓打开。
　　塔矢亮便忘了刚刚说到一半的话，一个箭步冲出电梯。
　　“喂，小亮？小亮！”绪方叫了两声，看到塔矢亮根本没有听见地快步走出棋院，禁不住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我可以送你的啊……这样不是更快吗？”

　　急促的脚步在标着A-1715门牌的房门前嗄然而止。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由于手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眼。
　　如果，房门打开，而那个人，不在——
　　如果，这一切，只是他由于过分思念而幻想出来的结果……
　　那么，他又将如何自处？！

　　这样想的时候，亮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逐渐冷却，而头闷得发疼。
　　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将钥匙插进锁眼，扭动的同时，等待宣判似地闭起眼睛。

　　门扉开启。
　　同时释放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大笑。
　　亮顿时肩膀一松，睁开眼睛时，他看见金发少年笑得几乎从沙发滚下来，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听到响声，他抬起头，抹掉笑出来的眼泪，声音因为拼命忍住笑而变得有些古怪：“啊，你回来了。”
　　“嗯。”亮阖上房门，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问：“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Mortal Flower》。”莱西特顺手拉他在身边坐下，笑不可抑地说：“说的是一位少年，大家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他五年以后又回到家中。很好玩诶！笑死我了！”
　　“是吗？”亮目不交睫地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
　　“是呀！”莱西特兴高采烈地回答，“诶，我说你，看着我干吗？看电视呀！”
　　亮淡淡一笑，发现少年仍然穿着早上那身衣服，便问：“你没出去？”
　　“没有，出去之后又回来了。”莱西特仍然盯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地说：“碰到一个怪人，像傻子一样老盯着我。喂，就算我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看我看得移不开眼睛，可是也不用把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只棒球吧！那样子很蠢诶！他妈妈真应该给他做一个围兜用来接他淌下来的口水……”
　　亮笑着听他抱怨：“所以？”
　　“所以，我没心情挑衣服了，就回来了。”莱西特摊了摊手，给刚才那段话做了个总结。
　　“这样啊，”亮取过茶几上的购物袋，轻递到他身边，“我想你可能不太熟悉，所以……我回来的时候帮你拿了几件，都是你……以前喜欢的颜色，试试看？”
　　“真的吗？！”莱西特抓起购物袋，掏出里面的衣物来看了看，高兴地伸手抱住亮的肩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真是我的天使！”
　　“诶？！——”
　　亮有些发窘，而莱西特已经将购物袋里的衣服全部倒在沙发上，不时发出惊叹声：“米黄色？！我最喜欢这颜色了！还有这衬衫……啊……”
　　看着袖口上尚未抽走的标签，他忽然不安起来：“你怎么……太破费了……”
　　“没关系。”亮微笑着注视着他兴奋的脸，“我估摸着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你换上试试？”
　　“嗯！”莱西特用力点了下头，抓起一件T恤站起来，也不回房间，只是背过身去，便直接脱掉身上的套头衫。

　　“！！”
　　冰绿色的瞳孔蓦然紧缩。
　　亮不知道，这一刻巨浪般涌上心头的，到底是怎样的情绪，教他想要欢声大笑，又想放声大哭。
　　裸露在他视线内的那副脊背上，有一道白色的陈旧疤痕。
　　他如受了蛊惑一样，用指尖轻轻触摸。
　　那熟悉的触觉，如一股暖流涌入，逐个唤醒他已沉睡多年的每个细胞……
　　像以前无数个夜晚那样，怀着无限地轻怜和蜜意亲吻……
　　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光…………”
　　“我……想你啊，光！”
　　“很想……很想……”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窗投射在他身上，金色少年仿若下一刻就要投入天主怀抱的使徒一般，身后展开了巨大的光之翼。
　　泪水仍然止不住地流淌着，但是亮却笑了。
　　他朝那人张开双臂。
　　然后，拥抱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