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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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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喉咙好像火烧过一样干,直到护士小姐进来给他换输液的药水瓶子。范笳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哑着嗓子问,“几点了?”以往低沉圆润的嗓音变成了正宗的破锣嗓子。
护士小姐熟练地将换下的输液瓶放回推车上,食指放在嘴前,瞪着眼睛对他狠狠“嘘”了一下。
他是病人唉,她嘘他?范笳失笑。看见护士小姐伸手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小沙发,他转头去看,一个熟悉的身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头靠在扶手上,正睡得香甜。前面的小茶几上摆着一只半敞开的塑料袋,看得见里面有苹果还有橙子。
范笳怔住了,他以为她走了。怎么一觉睡醒她就登堂入室了,还自来熟地霸占沙发径自好眠?更不可思议的是,一帮护士在门外看着,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止她进来打扰他这个探病时间仍然受限制的病人。
看他一脸讶异,护士小姐倾过身小声解释:“老师,您真有人缘。学生很担心您啊,买了一大包水果来探望,我不让她进来,她就抱着水果一直站在外面等着,热的一身汗也不肯走。护士长看她可怜,就让她进来陪着了。老师,她要是醒了,您可赶紧劝她回家啊,未成年人在外逗留家里人要担心的。”
未成年人?!范笳无语了。看看窝在沙发里的娇小身影,T恤短裤,加上清汤挂面的短发,其实说她是高中生也是有人相信吧。至少护理站那一帮护士就相信了。还左一句又一句叫他老师。
是她说的么?告诉护士他和她是师生关系。在她心里,他永远只能是个“范老师”。
又是范老师,范笳自嘲地笑了。
其实,范笳多想了。周贤并没有想主动撇清他们的关系,只是混乱中无意叫了声范老师,护理站一帮护士看他们的年纪不像情侣,又不是兄妹,说是师生反而更可信。就自己联想下去了。最多认为她是个对老师有些幻想的女学生就是了。
护士小姐走了一半又回头,看见范笳仍留连地望着睡在沙发上的人,便小声问他:“要不要拿床毯子给她?”就这么睡着,会不会着凉?
“不用,她怕热。”为了牵就他,病房里温度调的偏高,盖了毯子反而会让她睡不好。
范笳下意识地拒绝。殊不知这脱口而出的话搭配他面上异常温柔的表情看起来多么暧昧。
护士小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会心一笑,推着车往外走,边走还边喃喃自语,“我读书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帅的老师啊,不然来段师生恋我也是不介意的。唉。”言语之间,不无惋惜。
大概是药物的原因,不多会儿,范笳又撑不住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窗帘没关严,借着路灯和星光,范笳第一反应就是望向沙发。空空的,上面没有人。
她走了,他应该放心的不是吗?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她主动离开?可是,为什么他的心一寸寸往下坠,仿佛没有个尽头?
“咝——”蓦然的抽气声引起他的注意。下意识循声望去,一个娇小的身影靠在窗户边,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竟然拿着把刀在削苹果?!
清楚地感受到心脏猛地一纠。恐惧和心疼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笼罩着他。
该死!她不知道自己有夜盲症吗,黑灯瞎火的也敢动刀子,就不怕削到手?
“向左走两步,左手边墙顺着向上摸,把灯打开。”他讨厌自己浑身无力,连起床下地都做不到。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某人听话地打开灯,病房里立刻亮了起来。努力适应从黑暗到光亮的突然变化,然后,他们都看清了彼此的样子。
愣愣站在床尾的人,热得红扑扑的小脸上,挂着两行眼泪。范笳皱眉,这又是怎么回事,她刚才是在削洋葱吗?
“过来。”看着那个站在床尾石化的人,范笳只能再继续扯线拉木偶的游戏。
周贤听话地走过来,低头,立正,站好。手里还捏着水果刀和那颗削了一半歪歪扭扭的苹果。
“把刀和苹果放下。”看见她手里拿着刀,他就心慌。瞥见她食指上一点鲜红,他闭了闭眼,才继续道:“出去找护士要张创可贴,你手在流血。”她到底在恍惚个什么劲儿?平时最怕疼了,有点小伤小痛就嘘得要命,现在切到手流血都浑然不觉?
不多会儿,周贤包着创可贴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护士小姐。“老师,都八点了,快劝这孩子回家吧。小姑娘家的,夜里出门多不安全,家里该多担心。现在的未成年人啊——”
范笳忍无可忍,打断她的唠唠叨叨,对周贤指示道:“身份证。”
周贤不晓得他要干嘛,却还是乖乖照做。
“拿给护士小姐看!”范笳继续指挥她。
“她已经二十三岁零四个月大了,连法定婚龄也达标了,不是未成年,她有足够的判断能力。谢谢你的关心。”
护士小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周贤,她竟然跟她一样大?眼神在一躺一立两人间寻梭,“你们……你们……”
范笳叹了口气,被认为老牛吃嫩草他也认了,为什么一个个都认定他在诱拐未成年少女?“她是我女朋友,可以让她留下来陪我吗?”
女朋友,周贤愣愣地望着范笳。眼里没来由的湿意模糊了她视线的焦点。
护士小姐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点头,“可以。”然后转身对着周贤说,“不过,你不能让他吃苹果哦,他还没排气,只能吃流食。”
这次轮到周贤瞠目结舌了,不能吃苹果?那她不早告诉她,刚才还亲切地借她水果刀。是以为她嘴馋想要削来自己吃吗?
是她做人太失败吗?为什么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好吃猪的阴影?
护士小姐出去,房里的两人反而变得尴尬起来。对望了好半天,还是范笳先开口破冰。“今晚别走了。”天色晚了,事实证明她又一副幼齿的中学生模样,这会儿就是她要走,他也不放心了。
周贤脸红了。真的不是她胡思乱想,这话听起来多暧昧啊。明知道范笳连抓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不可能把她怎么着。刚才,他还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她听了心里很感动,还有一丝丝的甜。也许实质上仍是第三者,“女朋友”这三个字听起来顺耳多了。那天他要是这么问她,或许她就不会拒绝了。
周贤,你根本就是道德底线低,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好不好?编个这么烂的借口,骗鬼啊?这回连她都要不耻自己了。
“上来吧。”范笳掀开被子一角,示意周贤睡到床上来。
看她张着嘴,一副见鬼的表情,他哭笑不得。真服了她了,都这时候她脑子里面还能想些有的没的。“夜里温度不比白天,你继续睡沙发会感冒的。”
“我去找护士小姐要床毯子。”周贤慌乱地拒绝了。他们之间即使是在感情最浓的时候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亲密。同床共枕唉,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睡着了会踢被子。”范笳不客气地踢爆某人的坏习惯,断了她后路。
其实,病房里温度高,他并不担心她感冒。只是觉得沙发很难睡得舒服,他想让她好好睡一觉。她自己夜盲,以为他也看不见吗?脸上挂着两只巨大的熊猫眼,蜷在沙发上那么别扭的姿势也能睡着。她最近在瞎忙什么,是多久没有好好睡觉了?
当然,他不否认他有私心,想让她离自己近一些,弥补这些年分离的亏欠。即使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呼吸、体温还有节律的心跳,已经足以令他满足。
看她仍然很犹豫,范笳叹口气,“那你回家吧。我让护士小姐帮你叫辆出租车,记下车牌号码,你到家给我打——”
“不要。”他话还没说完,某人就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小兔子,脱鞋掀被子上床,钻进他怀里,一气呵成。生怕他下一秒反悔似的。横放在他腰间的手不小心触及他左腹的伤口,他吃痛得叫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吗?”等她意识到自己的鲁莽,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慌乱的掀开被子想要检查他的伤口。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念什么,眼眶又湿了,她匆忙要下床,“我帮你叫医生。”
范笳鼓足气拉住她,“没事,我没事。”她什么都知道了吧,所以削苹果的时候满面泪痕,所以这么小心翼翼不愿离开他。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打破难得的温存。于是,望着她写满惊惶和不确定的眼神,他漾出淡淡的笑容,一遍遍安抚她,“没事,我没事,你乖乖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