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短篇集》微末9258

20、时差4

　　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应该说，即使少年想要主动开口，却始终找不到机会，他想要靠近阿蛮，却又心存倔强觉得自己没错。
　　是啊，他是府里的主子，而她不过是他的一个保镖，一个下人。
　　当时少年是这么想的。
　　一直到那日上都城面圣，途中他们遇到前来行刺的杀手，手下带的护卫都被伤得七七八八，阿蛮带着伤一直护着少年，最后被一群杀手围困在山崖边。

　　“跳！”
　　“什么？！可是我，我…”
　　“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你想就这么死吗？！你不是说要为了大哥要变强吗！”
　　逼于无奈，少年心里即使很害怕，还是被少女一拉，跃身跳入山下湍急的河流。

　　“啊！”
　　待少年醒来时，看到的是正拿着树枝拨弄着火堆的少女。
　　“阿蛮…”
　　是啊，在滔滔河流中，虽然意识模糊，但她还是死命抓紧自己，硬是将他从河流拖上了岸边。

　　两人静静坐在火堆边，旁边是冰凉的河水，漆黑的夜色里只听到水流的哗啦声。
　　“咕…”少年的肚子突然发出古怪的叫声，顿时满脸通红。
　　少女拾了跟树枝，随手便从河里戳了条鱼上岸，然后果断的把鱼在石头上摔死，抽出身上的匕首刮鳞、剖肚，掏出鱼肠子、鱼鳔、鱼鳃……
　　一旁的少年看得脸色发青，差点没吐出来。
　　阿蛮冷瞥了他一眼，“……你平日吃的鱼也是这么做出来的。”
　　少年倒退三步，“君……君子远庖厨！”
　　不过烤熟了之后，他照吃不误。

　　吃完后，阿蛮捧起一堆沙子将火堆熄灭。
　　看着动作麻利自然的少女，少年不禁感觉自己究竟有多没用了，身为王府的公子，他却只习得个半文不武，而出了王府，他更是连基本的生存方法都不会，“我真没用，遇到小小挫折就轻易放弃，现在差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总是这么懦弱…”
　　“你就是这么没用的人。”阿蛮毫不客气地回应道，不理会少年投来的委屈，继续道，“平时什么都不会，还喜欢挑三拣四，吃东西还要挑厨子，睡觉还要绸缎被，沉香枕，为人懒散又蠢笨…”
　　“可是，那样懦弱的你，今天却敢有勇气跳下悬崖，蹲在荒郊野外，吃着没有调味的烤鱼，直接坐在潮湿的青苔地上…”
　　讶异的少年看着少女，忍不住笑了。
　　“嗯…”
　　静默了一会，少年终是鼓起勇气说道。
　　“对不起。”他望着阿蛮，低垂的桃花眼泛着漆黑的光，衬着月光，墨金的颜色，湖光般粼粼。阿蛮初初皱眉未反应过来，而后恍然，戳散已经熄灭的火堆，说道，“没什么，我不过是个保镖…”
　　“才不是！”少年激动反驳，而后又垂下脑袋，“我错了，真的…”
　　阿蛮没有答话，少年偷偷抬眼，恰好看到她的侧脸带有疑似笑意的弧线，知道她定是原谅自己的任性了，便也笑了，“阿蛮，到时回王府你再教我武功，我保证这次一定不再半途而废！”
　　“…”
　　“上次包袱里的点心是你做的吗？”
　　“嗯…”
　　“如果我学得好，你再给做上次那个吧，虽然黑黑的但好香~！”
　　“…那叫鸡心饼…”
　　“嗯嗯！”
　　“…还有它是金黄色不是黑色的…”

　　“打打闹闹，感情真好~”趴在桌子上，小小问道。
　　“是啊，少年在那之后，不顾王妃的反对，认真地和少女学习骑射武艺，开始王妃还是不满，而后看着日渐长进的儿子，最终还是不在阻挠了…”

　　“跑起来！”
　　校场上，少年拉紧马绳，骏马一跃，夺过中央的旗帜，高举，回头粲然一笑，“看，小菜一碟。”
　　“你这速度我十三岁就到达了，看你坐在马上的姿势就知道，跟个娘们似的。”
　　“额，阿蛮，你夸会我会死吗？”
　　“...”
　　在四年的锻炼下，少年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笨拙懦弱的公子哥。
　　和少女在一起的四年里，他得到从没有过的快乐，他终于从大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王爷王妃因为少年的变化而感到满意，渐渐的也开始喜欢上这个少女，待她已然超过了一个下人的待遇。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会一直...
　　直到第五年，丞相向陛下告发，晋王府意图谋反，并呈上了证据，而后——
　　【晋王府楼氏沟通外寇，叛国求荣，今被查实，朕痛之入骨，愤不能平，琢赐连坐家族。】
　　那日后楼氏一族几近尽灭，在他未回神间他早已家破人亡。
　　而让他真正未想到的是，那个呈上证据的人，竟然是阿蛮。

　　“阿蛮！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少年声嘶力竭地向扑向少女问清楚，可是却被一大群护卫拦住，硬生生的推倒在地上，无数的矛压在少年的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
　　看着狼狈的少年，少女面无表情，才开口道，“还记得神医肖炎凉吗？他是我的父亲”。
　　“…你…”少年瞪大眼睛，极力反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说！”话未说完，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剧痛，眼前的少女的模样开始模糊，隐约间他听到，“…我早已不在乎了…都是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五年来的生活，原来都是假的吗…
　　再后来，少年和亲族一同被处决了，但也有人说少年在牢房里因为感染风寒久治不愈，还未等秋后处决便在狱中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