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鱼不丢

2、永生 下 我其实，心

　　我其实，心底最怕的，并不是papa的离开，而是没有了papa的父亲会怎么样，一想到父亲伤心流泪，我的心就痛到无以复加。
　　可是papa还是很快离开了。永远年轻貌美的父亲竟然也出现了疲态，森林里的万物仿佛都随着父亲一起瞬间枯萎了。日复一日，父亲枯坐在他和papa一起坐过的秋千上，偶尔只是出神，偶尔流泪。
　　那年的冬天格外长，仿佛怎么也过不完。冬天里，德温恩和他在旅途中认识的女孩子结婚了，新娘也搬进了我们家里。婚礼上，父亲才露出了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是如此飘渺不真切，如一个面具，虚浮在父亲脸上。
　　终于冬天过去，冰雪开始融化。一日清晨，我惊悚的发现，父亲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银色，水银一般流淌在他肩上。我静静走过去，去抚摸他的头发，他并不惊讶，只是把我的手拉过去，轻轻贴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仍然如大理石雕刻一般精致隽永，可也如大理石雕刻的一般不真切了。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伊莱尔出现在了他身边。
　　自从papa离开以后，我们已经忘了伊莱尔很久了。我印象里她还是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可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已经如三月里最娇艳的桃花，悄悄地盛开了。
　　她有和母亲一样的浓重的金子一般的长发，她的眼睛和papa一样狡黠，她喜欢在森林里快乐地奔跑、攀爬，而和父亲在一起时，她又如蜜一般甜美粘稠。
　　父亲很宠爱她，她既是父亲的孩子，又是父亲的情人。父亲常常温情地描摹她的面庞，在她的脸上，能看见母亲和papa的影子。但当伊莱尔开始欢笑，那些不真实的影子都退散了，只有伊莱尔自己的热烈的美貌留在父亲手中。
　　父亲愈发爱她。连父亲的头发，都慢慢变回了浅浅的金色。
　　德温恩很快离开了，和他的妻子一起。他悄悄告诉我，他知道伊莱尔是我们母亲的孩子，我们血缘的妹妹，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复杂的家庭。我知道他是真的要永远离开。
　　我和父亲，伊莱尔微笑地送走他们。我能看出父亲笑容背后的自责与无力，但我无法责备他，因为我突然明白了父亲的痛苦与坚强。
　　他比所有人活得都长，所以他要一次次地送走他爱的人。母亲走了，papa走了，德温恩走了，以后我和伊莱尔也会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带走他的一切，却只能微笑面对。而他又是那么勇敢，一次次给予我们爱恋，和我们在一起的每分钟，他都用最柔情的关怀拥抱我们。他是那么那么温柔的一个精灵，那么渴望着温情与陪伴，又那么容易受到伤害。是那些离开的人伤害了他，他们给父亲无限希冀和无限爱恋，又轻易地离开留下他一个人。
　　我突然明白，也许母亲也不是父亲第一个爱人，我们也不是父亲第一个孩子，在那之前，父亲也许还有很多很多已经离开了他的爱人，让他一次一次忍受别离。我无法责怪父亲。
　　后来的生活，日复一日地简单愉快。
　　很多年以后，伊莱尔终于有了她和父亲的第一个孩子。那真是他们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清晨时候，我常常看见伊莱尔扶着自己饱满的小腹，快乐地和父亲在花园里走着。父亲常常眷恋地抚摸她的肚子，仿佛那里装着无限希望。
　　可是，伊莱尔终于还是死在了那次生产。
　　父亲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坐在伊莱尔床前，握着她的手，听她低低地留下最后的话。
　　她说：你不是精灵啊，你是这世上最可怕的魔鬼，你让所有人都爱上你的温柔和深情，却又让他们不得不离开你。可是，我明白得太迟了，我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你。我多想能给你一个像你一样的孩子，一个精灵，能长长久久地陪伴你，这是我的母亲没能做到的，但我永远都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精灵了，我要走了，我的爱人和父亲。我永远，永远爱着你。
　　伊莱尔走后，父亲的哀伤似乎不像以前papa走时那样深重，他只是很萧索，很沉默。
　　我突然很害怕。这样的父亲，让我觉得他已经开始放弃生的勇气，已经无法再寻找爱和快乐了。我很怕有一天早上醒来，我最美丽，最温柔的父亲，已经选择了离开。
　　在伊莱尔的孩子——艾琳达3岁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在我给她换洗完衣服、喂过食物以后，我从她房间小小的镜子里看见了我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样子还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一丝苍老与憔悴。我的头发几乎和父亲的一样长了，而且和他很久很久以前一样，是最甜美的蜜金色。我的双瞳灵动而充满魅力，是绿色的，似乎来自我的母亲。镜中的我那么美，几乎让我自己窒息。只是，我没有翅膀。但虽然没有翅膀，我几乎可以肯定，我也是精灵！
　　发现这个重大的事件的一刹那，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我可以永远，永远和我的父亲在一起了！
　　我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轻轻敲父亲房间的门，他坐在窗前，看到我进来，看见我脸上压抑不住的喜悦，惊讶而柔和地微笑。
　　“路希菲尼尔，”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意外地看见他的笑意更加深重，“路希菲尼尔，我是精灵啦！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笑着拉过我的手，说：“当然了，我的儿子，你永远都会和父亲在一起。”
　　但这并不是我想听到的，我斩钉截铁地说：“不是这样。我会告诉艾琳达我是她的papa，我会像母亲和梅泽西一样，成为你的爱人。但是，我会是你永远的爱人。”
　　说完，我不容置疑地坚定地贴上他的双唇。
　　那是比新开的蔷薇更柔软的触觉，我才发现我渴望这个吻，已经那么那么多年。这个吻，也让我明确的知道，我多么多么渴望着他，渴望着他的一切。

　　我一直一直和路希生活在一起，直到艾琳达长大，出嫁。最后我们发现艾琳达也是没有翅膀的精灵，于是她时常回来陪伴我们。
　　在她眼中，我和路希是一对最美丽也最恩爱的情人，是她最爱的父亲和papa。当然，我们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