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鱼不丢

1、永生 上

　　我的父亲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高贵的人。虽然精灵族本来就比我们人类要美很多，但即使跟其他精灵相比，父亲的美貌都是万中无一的。他有一头蜜金色的长发，忧郁而深邃的雾蓝色双瞳，精致的轮廓，当他温柔地饱含深情地看着你，你几乎沉醉得无法呼吸。
　　父亲带着我们在郊外的森林隐居，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但我知道，父亲是真正的贵族、歌者与诗人，他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振开双翅飞到城里，为宫殿或神庙中的信徒歌唱、演戏。每次阳光明媚的日子，送父亲出门，看见他那巨大的梦幻的蓝色双翼在阳光下闪烁，我都深深地为他痴迷。
　　我的母亲是凡人，她教会我走路和说话，所以我还记得她。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金子一般浓重。她也很美，是人类中数一数二的美人。虽然她的美在我父亲的光芒面前缈如萤火，但我知道她真的很美。父亲曾经很爱他，虽然她为父亲生下的三个孩子——我的两个哥哥德温恩、菲尼尔，还有我，都是凡人，但父亲从来没有对她失望。小时候的记忆虽然模糊，但我仍深刻地记得有一天，在花园里，父亲和母亲带着我们玩耍，我看见父亲将一朵娇羞半放的玫瑰别在母亲耳际，父亲那浓稠有如实质的深情眼神几乎让我窒息。
　　直到有一天，一个黑发的男人来到我们家里，带着一个和母亲一样金色头发的小女孩和一个黑发的小女孩，我看见母亲的脸色霎时变得如衰败的花。而父亲，他眼中的伤痛让我一瞬间忘记了刚才对母亲的心疼。父亲的心碎了，而他的眼神，让我的心也跟着碎了。后来父亲抱走了我们。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母亲抱着那两个小女孩跌坐在地上。我的两个哥哥记性格外差些，后来我悄悄问起这些事，他们竟然已经忘了。后来我没有再见过母亲，也很少再见菲尼尔。母亲带着他和那个黑发的女孩走了，没有给我和德温恩留下只言片语。
　　那个黑发男人却留了下来，带着那个金发的女孩，叫伊莱尔的，肆无忌惮地开始在我们家中生活。我那时候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父亲也没有阻止他们，于是我和德温恩就带着好奇，带着疑惑，和他们一起生活。
　　那个男人会做很棒的食物，几乎和父亲一样棒。但自从他们来了以后，父亲就整日地把自己关在房里，拒绝和他们见面。黑发的男人每天会准时送饭给父亲，我因为见不到父亲就经常去他门前哭闹，就常常见到那个男人端着食物守在门前。父亲从不开门，那个男人也不多等，站一会儿，就留下食物，把我抱上离开了。
　　渐渐地，我开始观察这个男人的相貌，发现他竟然是惊人的英俊。和父亲的美不一样，他是完全的刚硬的男人，带一点邪气，却有一双惑人的眼睛。他不像其他见过我父亲的人，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露出崇拜、仰慕、狂热和卑微。他是微微挑衅地，戏谑地，但也是深邃地看着我父亲——的房门。父亲不出来，我和哥哥渐渐习惯了那个男人和那个女孩一起生活。那个男人让我们叫那个女孩(伊莱尔)妹妹，却让我们叫他名字梅泽西。因为他的饭实在好吃，我们也就妥协了。
　　他慢慢地也带我们出去玩，玩一些很野的东西。譬如他会教我们爬树，在树杈间荡来荡去，或者跳下来。他会在下面接着。以前，父亲绝不希望看见我们这样，但不知怎么，跟梅泽西在一起时，我就会玩得忘乎所以。终于有一天，我从树上摔了下来，而梅泽西刚抱住德温恩和伊莱尔，腾不出手来接我。我以为我会摔断脖子，没想到父亲突然冲了出来接住了我。他轻轻放我到地上，抬头望着梅泽西时，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烈火。但渐渐的，父亲眼中的火消退了，变成无比的冰冷，冷得让我害怕。父亲转身飞回了自己房间。就在这时，梅泽西突然三步并一步地追了上去，甚至矫捷地翻上了二楼我父亲的窗台，在父亲关窗之前溜了进去。
　　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后来，梅泽西变成了我们的papa，父亲看着梅泽西的眼光，也变成了轻柔的缠绵，那是比看母亲更温柔与深情的神态。我知道父亲甚至比以前幸福。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和哥哥四岁以前，他都不记得了。父亲和papa也从来不提往事，仿佛他们生来就在一起，一直都那么恩爱。最后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记忆。
　　我们一家五口，这样一直生活到了我和德温恩出去游学。我们游学五年才回家，父亲的眼泪差点把我们融化。他和papa感情更侬，在家也常携手同行。父亲的容貌从我记事起就没有丝毫变化，现在依然娇艳如花。而papa，仿佛是苍老了很多。我本疑惑papa为什么会苍老得这么快，直到有一天，我看见papa坐在圈椅中，而父亲蹲在一旁垂泪，papa说着戏谑的话，眼神却比水还温柔，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papa，几乎和父亲一样温柔得让人动容。papa轻轻拍着父亲的背，我突然意识到，也许papa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