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郭子小

2、第 2 章

　　【伍】定格的十八岁

　　从那天晚上在画室见到关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看见她，同时我也在躲着林梓荀。

　　“小米，周末一起出去吧？”

　　“我没有空……”

　　“小米，中午一起吃饭吧？”

　　“可我约了别人，改天吧。”

　　我总是不冷不热地拒绝着他，再傻的人也会看出端倪，更何况是他？

　　一天他把我拉出教室，呼啸而过的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我时而抬头看看天，又或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就是不敢望向他，我们之间好像隔着寂静的沟渠。

　　“为了她，你就打算永远这样下去？”

　　“没有，快高考了，我想提高文化课的成绩。”我倔强地说道。

　　“你这些理由连你自己都骗不来，你还想骗得到谁？放学我们一起去找关歆，我们几个当面把话说清楚。”

　　放学后，我和林梓荀是在一间酒吧里找到关歆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浓厚的妆容，深陷的眼圈。

　　“你们来了？”

　　“关歆，我们是来向你解释的。”林梓荀抢先我一步说道。

　　“解释什么？都过去了，我都已经忘记了。”她表情轻蔑，明显是在说谎。

　　“林梓荀，我有话要单独对小米说。”

　　他不放心的看着我，我挤出一个微笑让他安心。他走向不远处的街角，静静地望着我和关歆。

　　她眼神泛起一层阴翳，缓缓地吸着口中的烟，夜幕中忽明忽暗的红光刺痛人心。

　　“秦小米，我用了四年的时间走到他身边，站在了离他的心最近的位置，却始终敲不开他的心门；而你，却轻而易举地就走了进去。”

　　“关歆，对不起。”

　　“你觉得道歉有用么？你知道么？当初为什么陆天泽会跟你在一起？是我把他让给你的，你知道吗？我告诉他，我的好朋友，好姐妹喜欢的人是你陆天泽，我不可以做这种不道德夺人所爱的事，你知道么！再看看你现在是怎么对我的？”

　　我潸然泪下，在我们十四岁那些年竟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若是我知道，现在所发生的会不会不一样？

　　“这就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她疯狂的站在马路边对过往的行人说。

　　她凑到我耳边低语，“还有个秘密，我要告诉你，我怀孕了，孩子是林梓荀的。”

　　我愕然。

　　她冷笑着，那笑声像是对我们友情的讽刺，对林梓荀的嘲笑。

　　她从包中拿出了几张用手攥皱的纸，扬在空中，我认出了那些是林梓荀的画稿。可画稿中用铅笔简单勾勒出的竟全部都是我的样子。

　　“我早就看出他喜欢你了，只是我不愿承认而已，这些画稿全部都是他这几年画的。秦小米！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霎那，尖叫声，刹车声，撞击声，混淆得难以辨别。

　　飞扬在空中的画稿或被风卷走，或飘落到地上。

　　那天晚上，在学校附近的马路，很多人都看见了一场车祸，地上印在轮胎的摩擦印，闪烁的灯光照亮了地上那张沾满血的素描。

　　画上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身后的女孩欢笑着抱着他，田野边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风飘逸了她的长发。

　　关歆的十八岁永远停留在那张充满欢笑的素描中，没有悲伤，没有背叛，只有我们三个最初，最美好的友谊。

　　【陆】血淋淋的真相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那是我高考前最后一次见到林梓荀。

　　他听说我几乎一个月都没有吃饭，把我拉出去吃饭。他点了很多我爱吃的东西，我只会愣愣地看着那些发呆，一点胃口都没有。

　　“多少吃点吧，你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我将碗推到了一边，“我真的有胃口。”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梓荀，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在见面了，这段感情明明就是将错就错，我不想再错下去了。”

　　“小米……”

　　“梓荀，你让我说完。我们的感情中间横着太多东西，那个天平已经倾向了另一边，那边是关歆沉重的生命还有……”还有你们的孩子，这句话我却没有说出口。

　　他伸出手想帮我抹去眼泪，我身子后退些许，“我自己可以。”我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起身，“林梓荀，再见了！”我头也不回的走出餐馆。

　　从那天以后到高考结束，我一直都没有见到他，直到那天，高考结束后的几天，我去画室收拾东西。

　　我推开画室的门，这里依旧如初，竖立着我们曾经的画板，我想起了我们三人各自站在画板前的情景。我走到我的画板前，拿起炭笔，轻轻勾勒着我记忆中的画面。

　　我身边响起了重重的呼吸声，一个久违的声音。

　　“画的是关歆么？”

　　我对他点点头。

　　是陆天泽，一年没见感觉他变了很多，不变的是我仍然看不懂他。

　　风云突变，倏地，他发起脾气来，抢过画板上的画撕得粉碎，我被他推到了一边，额头撞到了墙上，手轻轻触碰着伤口却沾满鲜血。登时头晕起来，快要晕厥时被一双有力的手擎住双肩，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好闻的气息。

　　林梓荀把我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陆天泽！”愤怒的一拳打在陆天泽的脸上。

　　陆天泽嘴角浮现起轻蔑的弧度，“林梓荀，生气了？我当年的有多愤怒，你们知道吗？当年要不是关歆选择你，要不是秦小米你喜欢我，也许我和关歆就会在一起！”

　　那些落满灰尘的日子又从他口中再次被提起，灰尘只会让人过敏，咳嗽，落泪。

　　“不过没关系，我和关歆还是在一起了，那天晚上，就在这里，只有我和她。我们……”

　　“够了！”我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叫着。

　　“哼！林梓荀，你最终还是不如我，我和秦小米在一起三年，就连喜欢你三年的关歆最后也有了我的孩子。”

　　真相往往连带着心灵的旧伤，等到揭开真相的瞬间，却要连带着掀开结痂已久的伤痕，那种痛是血淋淋的痛。

　　他们两个扭打起来，谁也不让谁。

　　然后，我用尽力气说出别打了，隐约记得林梓荀拿起了桌上的美工刀。

　　再然后便没有了然后，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柒】空中的通知书

　　“不要！不要！”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

　　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观察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一个月后我来学校取通知书，却仍然不见他的踪影。

　　最终我听说我被送进医院的那天，他被警察带走了……

　　我带着通知书去监狱看他，却被告知他不想见我。

　　我手握住两封通知书来到关歆的墓前，照片里，依旧是她灿烂的笑容。

　　“关歆，你还在生我的气么？还记得那天我们写生时说的梦想么？我真的考上Q大了，林梓荀他也考上了，我想现在他应该不需要这封通知书了。关歆，他还是很在乎你的，他得知那天晚上陆天泽对你做的事情之后，竟然用美工刀划断了陆天泽的手筋，被判了五年，他不想见我，也来不了这里。你能原谅他吗？”

　　我将他的通知书折成纸飞机，顺着倏忽而过的微风，轻轻地抛向远方。

　　【捌】永不见的相逢

　　渺小不过我们，我们所承受的爱，所受的苦早已被书写，只好无奈地在命运的年轮里千回百转。

　　那个晴朗的日子里，我们三个人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讲出的梦想，如今一个在世界的另一头，一个在冰冷的牢笼中，唯独剩下我垂泪两行地望着通知书发呆。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还是那个熟悉的田野，我拾回我遗失的男孩和女孩，车座上的林梓荀，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关歆轻轻环抱着他的腰，笑靥如花地坐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