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妃》冬月二十九

7、母女夜谈

　　在校场蹲了两个时辰的马步方才令正在气头上的姬夫人消了气。

　　春寒料峭的时候，夜里更是冷。姬瑾瑜穿的单薄又一直饿着，这会儿饥寒交迫，又因举了两个时辰的木桶，此时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姬夫人见到她这般模样，又是气又是心疼，一边气将军怎得狠得下心这般惩罚姬瑾瑜，又气她总是不听话。到底是一直疼宠的女儿，舍不得真的恼她，见她这般可怜，心便软了。

　　姬瑾瑜裹着长袍小心翼翼地扯着姬夫人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娘亲，瑾儿真的知错了，娘亲莫要与瑾儿生气好不好？”

　　姬夫人叹气，这般贴心模样，哪能真的恼她，气她也是忧心她。儿女都是债，她这个做娘的也只能认了。

　　“娘不气了，跟娘去用膳，这个时辰你早该饿了。你也真是的，方才你弟弟走的时候就该一起走了，你一个女儿家，比不得你弟弟身强力壮，平日里鬼点子多的是，怎的这个时候就变得这般呆傻了？”

　　姬瑾瑜缩着脖子不说话，她当然也是可以偷懒的。不过她知道今日之事错确实是她错，爹爹罚她是应该的，珩瑀也是被她连累，少受点罚是应该的。

　　在姬夫人的屋子了随意吃了些，姬瑾瑜便发现原本应当在房间里的将军大人却不在。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冷着脸问：“爹又去如夫人那边了？”

　　“瑾儿，那是你庶母，别总是如夫人如夫人的叫！”姬夫人低声斥责了一句，见她仍旧冷着脸，便解释了一句：“这几日琳琅在府里，你爹多去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借口！爹若真的不想去姬琳琅还能绑着他去啊！我看就是爹他自己耐不住……”

　　“姬瑾瑜！那是你爹你庶母你长姐！”姬夫人怒声打断姬瑾瑜的话，虽是斥责姬瑾瑜，脸上的表情却甚是凄苦。

　　姬瑾瑜知晓自己口无遮拦伤到了姬夫人，半跪到姬夫人身边伸手抱住她：“娘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爹爹的，娘亲不要生气。”

　　姬夫人摸着姬瑾瑜的头发，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你爹是个好男人，只是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无奈。”

　　姬瑾瑜不解地眨眼。

　　她不明白，她一直想不明白爹明明已经有了娘亲了为何还要娶如夫人。既然已经娶亲了，不是应该一心一意吗，就如那些美好的诗词，结发夫妻，恩爱不移，为何爹还要有别的女人？

　　娘亲常说爹有他的无奈，爹身不由己。可是娶亲是自己的事情，谁都不能掌控的。感情更是自己的事情，谁也不能逼迫。爹若真的不愿，谁能逼迫他？即便是娶了如夫人，也不用这般疼宠，为了一个姬琳琅便抛下娘亲。

　　有时候她真的不懂，娘亲常说人只有一颗心，真心喜欢的人只有一个，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是容不得第三个人的，为何娘亲和爹中间还有别人？

　　“瑾儿，你还小，很多事情你都不懂。”

　　“谁说我不懂的，我知道爱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我知道两个相爱的人就应该要在一起，这些都是娘亲教我的，我一直都记得的！娘亲你说过的！两个一样的人是应该要在一起的，是应该要相爱的！”

　　姬瑾瑜急忙争辩。她一直记着娘亲的话，她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和她一样的人，找一个相爱的人共聚白首。她一直以为爹娘就是这样的，可是爹却没有做到。

　　茗语常说羡慕她爹娘鹣鲽情深，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可是那些旁人从不知娘亲的苦楚。爹可知在他软玉温香在怀时，娘亲只能彻夜无眠、以泪洗面？

　　姬夫人伸手弹了弹姬瑾瑜的额头。真真是小女儿情态。曾经她也是这般天真，也曾经憧憬山盟海誓，也曾期许一生一代一双人。只是那些终究是奢望。

　　“等你嫁人了你便会明白。”姬夫人说到此，脸色微微变了变，抱紧了姬瑾瑜。

　　姬家甚少提及姬瑾瑜的婚事，姬家在朝中身份地位特殊，姬瑾瑜又占了个尴尬的公主身份，从她出身那时便注定了她的一生与皇家脱不了干系。

　　皇帝不会放过姬家这样一个助力，姬家的女儿唯一的出路便是入宫。姬瑾瑜是姬家嫡女，又是载入金册的公主，她的夫婿只能是太子。皇帝已经多次暗示姬将军，皆被姬将军以她年幼为由挡了回去。

　　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姬瑾瑜终究逃不过这般命运。因此现在都舍不得拘着她。如今她即将及笄，赐婚的旨意不多时便会送到，日后她便没有这般自在的日子可过了。

　　姬瑾瑜一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宠着，养成这般张扬的性格，日后进了宫也不知会怎样。

　　“娘亲，我的夫君定要对我一心一意，不能有别的女人，我姬瑾瑜绝不会与别的女人分享我的夫君。”姬瑾瑜目光灼灼，话语掷地有声，信誓旦旦。

　　这般聪慧，这般刚硬，这样的性子如何在那深宫中生存？

　　姬夫人忧心忡忡。老话说强极则辱，慧极必伤。她的女儿聪慧太过柔软不足，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若真的嫁入皇家，她这一生有何幸福可言？

　　“瑾儿，有时候娘真的希望你能笨一点，乖一点，这样也许你就不用受太多苦。”

　　有时候看的太透便是一种苦，知晓太多也是苦。女人啊，还是糊涂一点才会幸福。

　　姬瑾瑜扬起一抹笑容，自信满满地说：“只有聪明人方能找到法子掌控自己的命运。娘亲，我不会让别人左右我的人生，任何人都不行！”那样的自信让她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人啊，想得永远都比做得要好。当年她也曾想过。可是终究敌不过身不由己这四个字。仅仅只是四个字，便将她的人生带到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路上。

　　“这便是身不由己了。身不由己、心不由己，人生总是充满着无奈。瑾儿，娘亲希望你能幸福。最是无情帝王家，你记住，日后的路你若想走的轻松点儿便好好守住自己的心。”

　　“娘亲……”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林中，心不动则人不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死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