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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家纨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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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一拍醒木,清了清嗓子,因紧张而略显僵直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现、现下给、给大家说、说……”
“一个说书的结巴成这样!”罪魁祸首不仅不知悔改,反而颇为嫌弃地大声说了一句。
立时响应者无数。来酒楼消遣的一众百姓本就不喜平淡无奇的故事,倘若这说故事的人说得无甚精彩之处,百姓们则更加不喜,吃毛求疵者数不胜数。
这边一人敲着桌子一脸痛心疾首:“你说你一说书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你还说什么书?干脆回家带孩子算了!”
那边一个立刻起哄:“对啊对啊还不回家找你婆娘带孩子!”
哄笑声四起,粗鲁低俗地话一句接着一句吐出来。说书人自诩是读书人,颇有几分风度平日说话都是规规矩矩,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才听了几句便面色涨红,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面盯出一条缝隙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局促得像个孩子。
“都给爷闭嘴!爷今天来是听故事消遣的不是听你們吵架的!再吵通通给爷滚出去!”
二楼临街的角落传出一声怒喝,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蓬勃的怒气配上瓷器落地的脆响,吓得方才还在吵嚷的众人立时噤声。
这合味楼京城第一楼的名声可不是说虚的,平头百姓虽多,但能上得了二楼的人身份非富即贵,和他们这些只能在一楼吃喝的人可不一样。更何况掌柜的一听那角落有动静便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掌柜为人甚是圆滑,却颇有几分风骨,京中各种显贵面前都能说上几句话,平日摆出奴颜婢膝的嘴脸却从未见过他真正怕过谁,可见角落那人身份不简单。
聪明人纷纷猜测那人的身份背景,翘首看着二楼想要看看是哪方神仙。
不多时,一个华服美袍、长身玉立的英俊公子从角落里走出来。这公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通身气派却是不凡,剑眉星目,嘴角上扬,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眼睛微微弯起看不清里面的光芒。一身玄色锦袍,袖口和衣角处绣着同色的蟠龙云纹。这京中可没人敢用这种纹饰。身上并无多少配饰,仅在腰间挂了一枚盘龙出水的和田暖玉,有眼尖的发现龙纹中间龙嘴处刻着一个“佑”字。
公子双手撑着二楼的栏杆,微微俯身看着一楼众人,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爷就要听那个什么什么将军的故事,快点说!”说着,挑眉看向俞堇,挑衅意味十足。
俞堇抬头审视了一番点头说道:“长得还不错,可惜没我好看。”
“……”安日颇为无语,看了看那人的样貌,再看看面前这张妖孽的面孔,心中同意俞堇的话,确实没他好看。
不过眼下似乎不是谈论样貌的时候?安日看着俞堇眼里迸发出的光芒,压低声音说:“你该不会是想……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别乱来!”
俞堇轻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身份么,自然是知道的,看了那人腰间的玉佩他怎么可能还不知道他身份?但就是因为知道了,他更想乱来了。
呵,天家纨绔,他可是头一回碰见。
站在二楼挑衅俞堇的,正是人称京城第一纨绔的三皇子凤承佑。论起这天家纨绔的荒唐程度,京城无人能出其右。因此即便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挑衅两个地痞,大家也是见怪不怪。
合味楼一楼的客人纷纷结账离开。知道了天家纨绔在这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这纨绔对上恶霸的热闹虽是百年难得一见,但这皇家的热闹他们委实没有胆量看下去。三皇子当众挑衅地痞不成反被教训,这种事关皇家脸面的事儿,他们可不敢有半分好奇。即使有些着实控制不了好奇心的,也只敢隔着一条街偷偷观望。
不多时,整个一楼便只剩下说书人茕茕孑立、形单影只,哆哆嗦嗦看着三皇子,期盼老天爷能眷顾他一回,让这几位不能惹的大佛放他一马。
“说书的,给爷好好说说这将军的故事,也就把这赏你了!”凤承佑从随从手里接过一锭金子上下抛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软趴趴地瘫在桌子上的俞堇,对着楼下的说书人说道。
掌柜的看着楼下吓得腿软的说书人,硬着头皮上前:“王爷,这……您看……”
凤承佑的笑容略略扭曲,冷冷地看着掌柜的阴森森地开口:“闭、嘴!”
掌柜的一哆嗦,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头退到一边自我反省。
凤承佑十三岁便被封为中州郡王,以京畿为封地才得以留在京城。这可不是什么恩宠,十三岁封郡王,至今五年却无寸进。他为次子,长兄尚未封王便册封他,不是因为他多有才干,而是变相剥夺了他的储君资格。在太子之位空悬的时候划分封地,也就是变相驱逐了。若不是承熙帝子嗣虽多,能成年的却只有四个,他未必能留在京中。是以他最听不得王爷二字。
这掌柜一开口便触了他的逆鳞,他岂会有好脸色。
作为对京城各方形式了若指掌的俞堇自然也知道凤承佑的痛脚。悠悠然起身行礼,带着得体的笑容故作惊讶地说:“呀这不是中州郡王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爷,这就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这二楼三楼不知有多少人躲在一旁看热闹,中州郡王的逆鳞看戏的人也都知道,俞堇如此胆大妄为,惹得不少人侧目,都想看看这中州郡王的反应。
凤承佑气得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咬牙切齿地对俞堇说:“臭小子你再说一遍!”那样子仿佛只要俞堇敢多说一个字他便会活撕了他。
俞堇掩唇轻呼,眼里闪烁着揶揄的笑意:“呀,小的忘了王爷最不喜别人叫您王爷了,小的真是罪该万死还请王爷恕罪!”
不知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嗤笑,这恶霸果真是恶霸,处处挑着别人的伤疤撒盐。
这京城双霸和天家纨绔早已对彼此的名号如雷贯耳,只是至今未曾见面,今日第一遭碰头,双方都存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只是这纨绔终究不及恶霸心思诡谲,甫一交锋便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