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妃》冬月二十九

2、京城双霸

　　京城作为熙国都城，其繁荣程度自然不是别的城池可以比拟的。京城的繁荣不是沿街叫卖的嘈杂表象，而是鳞次栉比的商铺、车水马龙的街道、衣香鬓影的人□□织而成的。

　　天子脚下，达官贵人的聚集地，站在这片土地上仿佛连呼吸都比旁人尊贵几分。自然，即使是天子脚下，也会有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和无恶不作的恶霸。

　　京城纨绔子弟的表率便是天家一事无成、不思进取、备受冷遇的三皇子。京城首屈一指的恶霸却是两个无门无派亦无甚背景的地痞。一个名唤俞堇，一个名唤安日，被称之为京城双霸。

　　此时，京城双霸便坐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合味楼里听着说书人说当年姬将军石城一役大破夷族十万大军的故事。

　　“且看姬将军这边，此时姬家军只有区区两万人，对上夷族十万精兵铁骑。姬家军个个都是好儿郎面无惧色……”

　　“嗤！底下这群人恁的好脾气，听到如此失实的故事还能身临其境没有掀桌砸场子，当真是胸怀宽广，实属不易。”

　　清爽明朗的声音，带着轻蔑的意味脆生生响起，说着讽刺的话却让人生不起半分不悦。

　　“这故事翻来覆去听了多少遍了也没见你不耐烦，还是你只是想来掀桌砸场子的？”另一个声音随后响起，带着对之前那声音的不屑。

　　两个声音都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悦耳，却无法从声音里听出男女。

　　二楼最好的位置，两个粗服少年散漫地坐着，一个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楼下攒动的人头，一个专心致志地剥着面前的花生。刚刚说话的便是他们二人。

　　且看二人，虽身着粗衣麻布扔遮盖不了天生炫目的光华。二人长相都是极好的，剥花生的那个便是这么安静地坐着就能吸引无数目光，白皙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捏住一枚花生，微微用力便捏开了壳。平淡无奇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却觉得贵气逼人。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一看便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出来戏耍的。

　　而他对面坐着的那位，嘴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的表情配上他那绝色容颜竟没有半分违和，细长的眉毛轻轻聚拢到一起，眉心微蹙，双眼灵动地转来转去，上扬的眼角似乎含着无限风情，媚眼如丝，眼波流转间便是万般风情。只是眉宇之间桀骜的神色减弱了他的动人风采。

　　少年的身形还没长开，正是雌雄难辨的时候，又长着倾国容貌，这副样子不知能让多少人为之失了魂魄。但是面前这两个少年却无人敢打他们的主意。

　　说书人醒木一拍，些微走神的人都赶紧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听着，都知道这是到了惊险的地方了。

　　“说时迟那时快，夷族将军的长剑快要刺到姬将军的胸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将军就地一滚滚落马背躲过长剑，一□□向敌人背后……”

　　“说书的我有几个地方不明白，能不能问你？”几颗花生米以不轻的力道精准地砸到说书人头上。

　　说书人不耐烦地抬头没好气地嚷嚷：“问什么问等听……俞、俞公子？俞公子有什么不明白的请说、请说！”

　　说书人洪亮的声音立刻变小，匆忙站起来点头哈腰地问，和之前不耐烦地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大家对这种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出声的少年正是二楼雅座的那位。大家听声音便能知道这位就是京城双霸中的一个，以无理取闹著称的俞堇。既然俞堇在这里，那么一向与他孟不离焦的安日应该也在了。

　　有心人悄悄朝着二楼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安日正安静的剥着花生，对眼前的事情不闻不问，好像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确实与他无甚干系。安日和俞堇虽是整日在一起，但两人向来各行其是，安日并不怎么管俞堇的事情，除非遇到要动手的时候。

　　俞堇和安日不同，安日喜欢讲道理，年纪轻轻就能长篇大论，铁齿铜牙堪比最著名的讼师。俞堇更喜欢武力解决问题，一言不合就能大打出手。

　　这俞堇更喜欢没事找茬，尤其喜欢说书人的茬。说书人每每说到姬将军当年的事迹时，俞堇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找茬。这如何结果端看他当时心情。

　　心情好时说上几句便过去了，心情不好可是连酒楼都要遭殃的。回回遭殃的都是这京城最大的酒楼合味楼，经过他闹上一闹，酒楼的桌椅便要毁上大半。

　　说书人见到俞堇，委实是怕了，态度不敢不恭谨。而旁边坐着的一干百姓，都不着痕迹地远离说书人，免遭池鱼之殃。

　　俞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短褂，把玩着一把筷子问：“你刚刚说姬将军差点被剑刺到滚落马背？”

　　“是是是。”说书人一头冷汗连连称是。

　　“照你这么说，姬将军和那个夷族将军应该是面对面都坐在马上的，姬将军都已经滚下马了还如何把□□向敌人，更遑论是敌人后背？”少年看着已经僵直的说书人，狡黠地眨眨眼，“你来给我们示范一下如何？”

　　“这……”说书人脸色发白，摇摇晃晃地仿佛下一秒就能晕倒。

　　少年却仿佛没看见说书人苍白的脸色继续说：“你说姬家军只有两万人，夷族却是十万精兵铁骑，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淹死姬家军啊怎么还能败呢！”

　　粗鲁地把一只脚踏在凳子上，说话也低俗，却惹得老百姓哄笑起来，一人一句问着说书人。

　　“就是就是！这么多人怎么打？”

　　“你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快点来示范一下……”

　　这些故事大家都听了十几年了，也听不出什么新意，但凡有俞堇出现，这说书场景就变得热闹非凡。所以尽管大家都害怕遭殃，但是舍不得这场热闹，都推推搡搡地挤成一堆看着哑口无言的说书人。

　　酒楼的掌柜急匆匆赶过来哭丧着脸看着俞堇：“哎哟俞公子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这都第几回了您好歹给小的留口饭吃啊！”

　　酒楼来来往往那么多达官显贵掌柜都能从容应对，唯独对这二位束手无策。俞堇软硬不吃，非得高兴了才能罢手，安日看着好脾气，却是半分不肯吃亏的。更容不得别人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

　　一直安静的安日，轻轻捻起一粒花生米，红皮自白嫩的手指尖飘落，配上安日平和的笑容，平白添了一股阴森。

　　“掌柜的，这还没干什么呢，你这样是暗示我们要做点什么？”

　　“哎哟小的怎么敢呐，二位爷就行行好放过小的吧，这都是这个月第几回了……”

　　“你这姬将军大败夷族十万大军的故事说了十几年也没见腻味，我这一个月才几回，当然是不够的。”安日伸手在俞堇的腿上弹了一下，俞堇扬眉，不情不愿地站好，又懒懒地靠在安日身上。

　　掌柜的简直欲哭无泪，说书这一行当也是不好做的，这十几年也就姬将军的故事还能引起大家的关注，说书人自然都喜欢说这些。可是这二位祖宗不知怎么回事，每每听到这故事都要找茬，非得逼着说书人换故事不可。

　　这样下去掌柜真不敢让说书人继续在这里说书了。

　　“换个故事呗，才子佳人、神魔妖怪您随意！”

　　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安日要比俞堇好说话的多，掌柜的见安日开口，顿觉松了一口气，点头称是，招来说书人嘱咐几句，说书人点头如捣蒜，决定换个才子佳人恩爱情仇的话本来说。

　　俞堇无趣地打了个哈欠，半眯起眼坐下。

　　老百姓巴巴看着热闹就这么散了，好听的将军励志故事换成了情爱话本，不懂风花雪月的老百姓们都不爱听了，兴致缺缺地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