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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 夜歌 ...

  •   明月当空,然而林御禅却翻来覆去怎样也睡不着,不知为什么脑袋里都是那首歌,挥之不去。
      他有些懊恼地坐起身子,使劲敲了敲脑门,也就越发清醒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穿起衣服去点了蜡烛,房里瞬间又亮了起来。
      既然睡不着,那就索性不睡了。
      随意地坐在桌子边上,伸手拿了一个茶杯过来,倒了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夜色下的县衙里很安静,林御禅可以清楚地听到虫鸣声还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从来没有一个晚上会如此难眠,心头有一阵莫名的不安,似乎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一样。
      他现在的顾虑很深,面对这一次的驱妖,胜负着实不敢断言……如今像卫凌君说的一样,他是在拿那么多人的命去搏这一场,若是失败,就要背负整个城的血债,光是想想就会觉得不安。
      他不知道卫凌君是图什么来到这祁门镇,要参与这个除妖的,但是他清楚他自己,原本就是为了报酬而来,但是如今的情况却已经不允许他临阵脱逃了。那妖物的威力,谁都没有见识过,但要想曾经蛰伏在宅子里养精蓄锐的这个东西,隔着结界也可以取人性命,那么结界放开又会是怎么样?
      苦笑着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头,林御禅又是一杯冷茶下肚。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我家嘉夷,来宾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飘渺的歌声再次传入林御禅的耳朵里,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一下子又是清醒了好几分。晚上听到这样的歌声,还是由女子唱出来的,着实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林御禅缓缓站起身,又靠窗子近了一些,屏住呼吸再去细听。
      的确有歌声,不是他的幻觉,是和当时离开妖宅时候听到的一样的歌声。不过……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林御禅猛地一抖,一个很坏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难道说……那符阵已经破损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马上套起外衣来。若真的是符阵已经开始破损了,那么根本等不到早上,那妖物也许就会出来了。现在只有去亲眼确认一番,才能放下心来。
      穿好衣服,吹灭了屋里的蜡烛,林御禅悄悄退出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合上,生怕惊动别人。
      此时几乎没有什么月光,四周几乎可以说是一片黑暗。林御禅的指尖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冰凉,他站在门口,抬眼看了看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便从院墙跃了出去。
      待林御禅跳离了院墙以后,卫凌君才打开了房门,双手抱胸地斜靠在那里,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院墙。
      “真是个瞎操心的人。”忍不住大大地打了一哈欠,他把头靠在了门框上,“自己的能力,连自己都信不过吗……嘁……”
      若不是林御禅半夜三更的突然这么一折腾,他本该还睡得好好的。虽说林御禅弄出的声响对于一般人来说也许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对于他来说可真是真真切切的声声入耳啊,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真的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挠了挠头,卫凌君又返身回了屋里。
      不过区区一首涂山之歌,就把他半夜给引了出去,这林御禅考虑事情都不怎么过脑子吗?且不说这件事,白天破结界那件事,就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妖宅吃人,作为从外面来的人来说,它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做到的,谁都还没有了解清楚。也说不定,这歌声就是一种吸引猎物的手段,不管是真是假,多一份警惕总是好的,他林御禅倒好,那么开心地就跑着去了,要是正中下怀,那可真是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卫凌君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去管,反正这林御禅跟他没有丁点儿关系,与其去担心这个个男人,还不如好好睡这个觉。
      坐回到床榻上,拉过还有温热的被子,他又躺了下来,眼睛一闭,翻身立刻睡着了。
      要是让林御禅知道此刻的情况,非气死不可,和他同住在县衙的这个人,比起他林御禅的这条命,更愿意睡觉,这算是哪门子的事……

      祁门镇的夜晚微凉,虫鸣充斥在耳中,林御禅脚步匆匆,额角渗出了些许汗珠。他紧紧握住拳头,心中有难以抑制的不安,那歌声一直没有断过,反反复复不愿意停歇,唱得他心绪不宁。
      歌声不像歌中所唱的那样,反而是有些清远幽怨,听的让人心中忍不住尽生悲切。女子声音之凄厉,是平常很少见的。
      林御禅从来没有觉得一段路程会有那么长,约莫都走了半个时辰,都还没有看到妖宅的门口。他停下脚步,轻轻喘息着,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葫芦,他可以感觉得到葫芦中的液体一直在不安的跳动,手指也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林御禅深深呼了一口气,又继续向前走,然而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大。去妖宅的这条路,虽然只由司良带着走过一遍,但是这祁门镇并不大,只需要稍稍一绕就能摸清楚这里的街道,从县衙到妖宅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
      周围的空气像是瞬间停止了一样,林御禅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环顾四周,额上的汗珠滑落了下来,心里也开始紧张。
      夜里不同白日,这是阴气大盛的时候,对于妖鬼来说是绝佳的环境,别说妖宅里那个妖物,若是遇上些别的什么,胜算也不知道能有多少。况且,夜里人类的视线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而妖物却不一样,在这一点上是大大不利。
      打开葫芦的塞子,从里面倒出些液体洒在身上,林御禅又往前走了几步。只听到“嘶”的一声,洒在身上的液体一下子变成了红色,肆意在衣衫上散开。又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林御禅伸手擦了擦,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紊乱。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被妖物困在这里了,看来是不想让他接触宅子。
      从怀中拿出三枚符纸,林御禅退一步顿住脚步,沉声道:“何方妖物,速速现身。”
      话音落下,周围依旧一片寂静,林御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此时他全身都处在紧张的状态下,他怕他稍稍一放松,就被妖物得了可乘之机,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他就没有退路了。
      即使出现的不是宅子里的那个东西,沐浴在那妖物的妖气之下,无论是什么东西,它的力量或多或少都会得到增长。
      “嘁……”林御禅见没有动静,心里不免有些烦躁,“想要故弄玄虚吗?”
      左手立于口前,轻轻念动咒语,林御禅手中符纸上的咒文闪出红光,随后轻喝一声将符纸掷了出去,啪一声响三张符纸散为灰烬,而四周瞬间被照亮。
      光芒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也就是短短两三秒而已。灼眼的光刺激着林御禅的眼睛,他只好用手轻轻遮挡,然后眯起眼睛向前方看去,瞳孔瞬间收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三步。光芒最终在夜空消失,街道又回到了一片黑暗当中,他微微张嘴,喉咙变得有些干。
      就在刚刚街道被照亮的时候,林御禅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呼吸越发凌乱,他握紧拳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是一个黑色的人影,若是没有看错,应该是一个女子。
      这样的深夜,哪户人家的女子敢独自外出,再怎么想也不可能……那么唯一的结论就是,他真的惹到麻烦了,和他自己想的一样,没有见到宅子里的妖怪,却遇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脚步声慢慢响了起来,黑色的人影开始缓缓向林御禅走了过来,如同提线的木偶一般。那人影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关节都像散了架一般,一姿一势看起来十分怪异,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那人影向前走一步,林御禅便向后退一步,夜色下光线实在是太过昏暗,他没有办法摸清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办法知道就不能了解这实力的强弱,也就没有办法下手。手心微微冒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东西,丝毫不敢分神。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我家嘉夷……来宾为王……”人影边向林御禅走来,边发出了声音,这声音断断续续,实在不能将它理解为歌,是像以一种奇怪的调子念出来的一般,不禁让林御禅一阵寒,“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涂山之歌,涂山之歌,为什么一直都是涂山之歌?破了妖宅的结界之后,到处飘荡的都是这个曲子,真的让他的脑袋都要爆炸了。这妖物与涂山之歌之间有什么关系他着实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一遍又一遍的响起?难道这是他破了结界的惩罚?若这真是惩罚,倒是有些可笑了。
      “破……了结……界,”人影依旧木然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然后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有……胆量……”
      一语毕,林御禅的脸一下子僵住了,果然是躲什么来什么。
      人影脚步站定,身子晃了晃,突然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等再次出现时,已然离林御禅不到三尺的距离了。
      他猛地向后一跳,心跳加快,背上早就是冷汗涔涔。女子站在他的面前,也不前进,只是瞪着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脸色苍白得可怕,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情绪。
      林御禅强忍住心中的不安和紧张,从怀中慢慢抽出符纸,然后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这个女子目光诡异,脸色苍白,但仍感觉的到她微弱的鼻息,还有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难道说……
      还没等林御禅反应,那女子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向着他的脸就抓了过来,喉咙里还发着奇怪的声音,十分低沉粗犷,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
      看着女子木偶般的动作,虽是僵硬却不失力道,林御禅被这一击正中,脸上留下了两道惊心的抓痕,伤口立刻流出血来,随后便感到了一阵刺痛。这是林御禅来到祁门镇的短短几天里,第二次被伤到了脸,实在是让他气愤不得,这脸本就是他的宝贝之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破相”,想不生气都难了。
      “嘁,”林御禅抬起符纸,眼睛盯着摇摇晃晃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虽说你是被妖物所控制,但是伤了我的脸,可就别怪我了。”轻念咒语,符纸上的咒文红光一闪便被林御禅掷了出去,重重砸在女子的额头上。
      只听到那女子怪哼了一声,连退数步,待符纸化为了灰烬之后她才慢慢站定脚步,摇晃了几下身子,又瞪着眼睛看着他。女子的额头已经被符纸烧成了黑色,有些血肉模糊,然而她好像几乎没有痛感一般,脸上的表情也未怎么改变。
      “被控制了便几乎什么也感觉不到吗?”林御禅看着女子触目惊心的额头,无奈地苦笑起来,他原本不想做这样伤人的事情的,摸了摸脸上的血,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伤了这个女子只是因为被人家把脸给抓伤了,真不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表情来。对于林御禅来说,这张脸真的极其宝贵,跟他的命一样重要,这种重要性是别人不能够体会的,不过也说不定,这只是他自己的歪理……
      他原本是不想出手的,按现在的情况看来,这女子不过是被妖物操纵的傀儡而已,若是放弃对她的控制仍然还有机会活下去。换而言之,如果此时重伤了这个傀儡,不论是以人的身份还是傀儡的身份,这个女子的命就岌岌可危了。刚刚下这一手,也是犹豫了很久,要不是女子命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说不定林御禅会继续这么僵持下去。
      他们不过是驱妖之人,没有权利夺走别人的生命,也没有多大的能力可以背负起死在他们手下的性命,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只能是一忍再忍,也就因为如此多数的驱妖人丧了性命,愿意来做这件事情的人也就日渐减少。
      如林御禅这般的人,也已经算是师门内颇有天赋的了,然而与过去相比仍旧是远远不足的。如此便可见,驱妖这一事已经处在多不利的境地。
      林御禅脑子里一片杂乱,重新从怀中拿出的符纸有些犹豫不决,仔细想想他也不过刚出师门,从未在外面闯当过,很多东西只是从书本或者师傅的口中听说过而已。
      眼神中的迟疑被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捕捉到,摇晃了几下身子之后,女子轻轻向前挪了一步,在林御禅分神之际,两手立刻抓住了他的肩头,张开嘴就要向脖子上咬去。那嘴一张开,便是紫色的妖气向外散逸。
      林御禅大骇,反抓住女子的手臂想要挣脱开,却没想到这傀儡的力气出奇的大,抓得他肩膀生疼,使不出多少力气。慌乱之间,他只得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符纸朝着女子的脸按去,然而因为无法用力,符纸上的咒文只是刺得女子捂脸退了两步,随后又迅猛地扑了过来。
      刚刚那一抓,让林御禅直接脱力,女子退开时便感觉到一阵剧痛,转眼去看才发现肩上已是一片血迹,那手竟是扣进了他的肉里,留下了好几个伤口。林御禅咬牙,半跪了下去,用一只手勉强支撑着,抬眼去看那个女子。
      肩后留下个几个窟窿,林御禅已经没心情去认真数一数了,因为剧痛和伤口双手都用不上多少力气,要是此时女子再扑过来他可真不知道要如何反击了。
      林御禅额上沾满汗珠,嘴唇微抖,“一个女人要那么大的力气干什么,这可嫁不出去的……”女子没有回应,倒是垂头继续看着他,慢慢把脸凑近。
      手迅速伸进怀中,取出一堆符纸,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张了,林御禅便紧盯着女子的动作,便将符纸排成一字,使劲将手抬到嘴前开始念咒,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稍稍有一点差错,他说不定就得交代在这里,“阵!”
      轻喝一声,符纸中立刻释放出烈风,推得林御禅向后,而眼前则形成了一道屏障,把他和女子隔开,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保护可以支撑多久,但至少可以让林御禅稍稍缓过一些劲儿来。
      若是没有出师门,他从未想到,在所有人当中最有天赋的他,面对真实的情况时,竟然是如此落魄,连对付一个傀儡也那么狼狈。这种事情要是被师门内反感他的人知道,不知道会说出怎样不入耳的话来,想到这里,竟是嘴角苦笑。
      另一边,女子被风屏吹得向后退了几步,但似乎没有什么大碍,慢慢抬起脑袋,像是在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屏障,随后缓缓张开嘴,而且是越张越大,已经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地步了。
      林御禅看得愣住,下意识地开始向后挪去,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一张真实的血盆大口正对屏障,随后见女子将眼睛使劲一睁,凄厉的叫声顿时发了出来,一瞬间刺伤了林御禅那毫无防备的耳朵。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开始有些恶心的感觉,心下大喊不妙,但却没有办法再退得远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喊将风屏轻易地震开,女子也越来越靠近自己。
      “这回玩大了……”林御禅一笑,盯着面前的女子,试图站起身来。然而女子一步一步靠近,看起来极具耐心,像是在玩弄一个小小的玩物一般,一点不急不躁。而林御禅尝试站起来了几次,都是徒劳,双手使不上力气,肩后的伤口和蔓延开来的疼痛感让他也变得无力,再加上刚才被风屏硬生生地推开,双腿仍有些麻木。
      他现在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如果说他在听到歌声的时候能够压下性子,说不定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自己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这老是挥之不去的歌声,说不定就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陷阱,然而他却想都不想地就往里面跳了,后果都没有考虑过。
      现在这个时候他真的特别想笑自己,笑自己对待事情都不过过脑子,跟个傻瓜真是没什么两样。
      女子已经近在咫尺,林御禅抬头看去,只见她慢慢抬起右手,然后猛地抓了下来。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不知从什么地方射来一物,正正砍断了女子正要抓向林御禅的右手,血一下子溅到他脸上,血腥味弥漫开来。
      女子的手依旧如之前一般挥了下来,但因为被砍断了而没有伤到林御禅,只是血一直从被斩断的伤口中喷洒出来,看起来极为恐怖。女子的表情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怔怔地看了看手臂,视线又回到目标上。
      林御禅心里一惊,四下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人,胡乱用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趁势迅速往后挪了一些,大喊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黑暗中便是一声轻哼,却没有看到声音的主人,“好生奇怪的人,自己都要没命了,还不敢下手吗?”
      听这说话声,并不是个年纪很大的人,年龄应该跟他不相上下。林御禅瞟了一眼断了手臂之后便站住不动的女子,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哼……”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出现在林御禅的右边,斜靠在墙边,似乎是在打量着他,“世间所传的驱妖之人也不过如此,被傀儡逼到这个地步,都不愿意下狠手,就这么丢了性命,着实有些可笑。”
      林御禅闻言一怔,这人的话有些嘲讽,像是在说他胆小一般,怒气慢慢涌了上来。从一开始,因为面对的是傀儡,他实在没有办法下手,一忍再忍被逼到这个地步,却发现自己还是做不到,如今不知哪冒出来的人,还要对他指指点点,之前一直憋着的火气有些压不住了,“这好歹是条人命,若是能脱离控制就还可以活命。”
      人影将头歪了歪,然后开始向他走过来,望了一眼被自己斩断手臂的女子,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你所在的门派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教出你这样天真的人来,还是说你那门派本就如此软弱无能?”
      “你……”林御禅一激动,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好不容易站稳又半跪了下去。
      人影继续靠近他,袖中抽出寒光,悠悠道:“既然已经决定要做这样的事情,背负几条人命是不可避免的……什么都不想承担就得到成功,你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吗?”
      女子似是感觉到有人靠近,慢慢转头去看,顿时目光一凛,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口中再次发出刺耳的尖叫,伸出左手朝人影飞扑过去,像是认出那是断了她右手的人一般,来势十分凶猛,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那人影却不慌不忙,眼神似乎还停留在林御禅身上,根本不在意扑过来的女子,脚步十分悠闲。
      林御禅看得一愣,心里反而更紧张了起来,这边傀儡还没解决,那边又冒出来个来历不明的人,是敌是友也难以分辨。
      女子的脚步极快,在林御禅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然快要贴到那个人影了,心里也下意识地颤了一下。然而却见原本还看着自己的人影目光一转,袖中寒光全然抽出,反身一转低头躲过女子挥过来的手,等再一抬手的时候女子的左手已被割下,“啪”一声掉在离林御禅不远的地方。
      人影十分敏捷,轻易躲过了喷涌出来的鲜血,跃到了林御禅身后,衣衫上没有沾染任何污渍。
      两手被断,女子似乎是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双臂发愣。
      林御禅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这人影下手如此没有犹豫又如此的狠,面对一个只是被作为傀儡的女子,尽然这样轻易就把人家的双手斩下,脸上的表情连变都不变一下,这是何等残忍和冷漠?
      回头去看在自己身后的人影,因为距离比较近的关系,模糊间可以看到容貌。一身书生气的打扮让林御禅微微有些吃惊,乍一眼看去这样的人根本不像是能做这种事的人。
      微微有些妖媚的眼睛正盯着他,这样的容貌怕是连女子都会妒忌,林御禅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从未见过这样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人,还是一个男人,这行为与这容貌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等回过神来,他才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下的了手?”
      “不然你要怎样?”那双充满了魅力的眼睛微微一眯,随后事不关己般地一耸肩,“不过是斩了双臂,这样还死不了的。”
      听这男子话中有话,林御禅怒火上来,站起身子来看,“你还要怎样?”
      男子表情未变,只是慢慢将脸凑近林御禅,启唇说道:“怎么样?你的意思是,打算就这样放她走?真是好笑……你要放她走,可我看她才不会珍惜你好心给她的这个机会。”
      林御禅一下子愣住了,虽说这人手法残忍,但所说也不无道理,就算此时这女子被断了双臂他愿意放她离开,人家就会乖乖走掉么?看现在的架势,如果没有一方命丧于此,那么今夜之事就是不可能避免的……
      见林御禅垂眼想着什么,似乎有些犹豫不决,男子笑了起来,“怎么,下不了手?”
      “你什么意思?”林御禅怒视男子,虽说心头十分气愤,但是看着这男子的容貌,心下却不知为何就软了几分。他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身为一个男子,长得太过妖媚,即使不出手也能制服不少对手了,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处。
      男子双手抱胸直起身子,缓缓道:“没什么意思,若是你胆小下不了这个手,在下倒是可以帮你这个忙。”
      林御禅闻言疑惑道:“你凭什么帮我?”
      “凭什么?”男子略微吃惊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很有意思,别人自愿帮他还问凭什么,“因为我想这么做所以这么做。”
      林御禅尝试着站起身子,他着实搞不懂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这边将他调侃了一番,那边又说要帮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伤口的血还在肆意的蔓延开来,衣衫的整个后背几乎都已经是一片血色,他的嘴唇微微有些泛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双脚稍有些发软,但努力尝试了几次他还是站了起来。而男子一直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伸手来帮忙。
      被砍断双臂的女子似乎有些忌惮这个面容姣好的男子,虽然双目一直没有离开男子,但也只是喉咙里发着奇怪的声音,没有轻易靠近。只是简洁的两刀,就砍断了她的双臂,若是一般人做这样的事情多少会有些犹豫的,可是这人却……不知是女子顾虑了,还是操纵这傀儡的妖物顾虑了,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男子,始终没有攻过来,但也没有选择离开。
      林御禅打量着悠闲的男子,伸手想去打开腰间的葫芦,却被男子的话打断了,“你们驱妖的人都没什么真本事么,就这样的傀儡还要用妖血来镇压?”
      一句话出,林御禅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这个男子竟然一眼就可以看出葫芦里装的是什么的东西,看来真的不简单。他有些僵硬地低下头看了看葫芦,又把头抬了起来,正好迎上男子的目光,“你……”
      这个男人说得不错,这葫芦里面装的是曾被驱妖人震慑之后的妖怪的血,有句话叫做以毒攻毒,这便算是以妖血镇妖力。能用来做镇妖的妖血也并不是普通的妖物就可以,而是需要修为上千年的大妖怪之血,若那些妖物被镇压就取其血液加以制作,用在驱妖之时增强自身术法又抑制对方的力量。
      驱妖之人最终还是用妖力来制服妖怪,这种事情说出去便无法立足了,所以一直以来门派之内都是保密的,对于这件事情相当的看重。
      如今面前这个男人,他还未打开葫芦,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妖血……他到底,是什么人……
      “别一脸谨慎的样子啊,我都说了,我只是想做便做了,其他的事情我可懒得管。”话毕,也未等林御禅回答,就自顾自地向女子走去,表情依旧未变,还微微有些柔和,袖中寒光乍现,没有一丝犹豫。
      还未到女面前,那傀儡已经下意识退了几步,而男子依旧慢慢走向前,将手中寒光轻轻一挥,女子仅剩的手臂被从肩膀处齐齐斩断,虽没有悲鸣,但还是依稀能看到她的脸有些扭曲。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林御禅看得一惊,脚步不稳地向一侧踉跄了几步,一下子靠在墙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嘴唇止不住的发抖,他只看到面前舞动的身影,一姿一势都极其漂亮让人难以挪开眼睛,即使他在做的是一件骇人的事情。
      女子失了双臂,便失去了最有力的攻击武器,然而她仍旧没有罢休,扑身向男子咬去。男子眯起眼睛,扫了扫衣袖上的灰尘,反身抬脚狠狠就将傀儡踢到了地上,女子的身体撞击地面发出了重重的响声,依稀还可以听到一些类似骨头断裂的声音。
      林御禅一抖,想要闭眼不看,却发现做不到,好奇心驱使着他要继续看下去,即使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形容此时的心情,此时的情景了……
      女子倒地,没了双臂半天都爬不起来,男子上前一脚踩在她身上,稍微弯下身子,手中武器的利刃已停在胸前心脏的位置上,“若要怪,便怪那妖物为何要选你吧。”话声才落,利刃瞬间刺入身体,发出“噗”的声音,这一刺正中心脏。女子虽是傀儡,但身体始终是人,被刺下去的那一刻双眼骤然睁大,泪水不知为何立刻就流着出来,微微动了几下便咽气了。
      林御禅的双手剧烈的颤抖着,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亲眼看着别人如何杀掉一个傀儡,而且还是用如此让人难以理解的方式……不过他最为奇怪的却是,利刃刺入心脏却没有见到鲜血流出来,这是怎么回事?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男子垂下眼帘看着已经断气的女子,口中不知念着什么,随后将利刃拔出,看也没看林御禅一眼转身就要走。
      “喂……”林御禅心中着实疑惑,踉跄走了两步,费力地出声叫住男子,他心中此时充满了恐惧,然而好奇心却仍旧占了上风,“你刚刚……在念什么?我看到……你好像……在念什么东西……是吗……”他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又有点听不清楚。
      男子止住脚步,慢慢回头用一双媚眼看着林御禅,幽幽道:“那是往生之咒。”
      往生之咒?林御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都做了这样的事情,最后还念什么往生之咒,“都这样了,念什么往生之咒……有什么用?”
      男子不以为然地一笑,抛给林御禅一句他没明白的话,然后就离开了,“这是规矩……”
      规矩……男子的身影消失,林御禅一个人站在街道上,此时妖宅近在眼前,他望了一眼散逸着妖气的宅子,转身慢慢向回走。
      做了那样的事之后,还念往生之咒是规矩?这是什么地方传出来的东西……往生之类的本是有慈悲心肠之人去做的事情,他念了有何用?
      林御禅心头觉得可笑,但肩后的伤已经让他没有力气再去多想了,拖着几近无力的身子,向县衙走去,今日能保住这条命,也算是件不错的事情了。这世间,比起师傅说的,要复杂得多,他不明白没经历过的事情,也是数也数不清,只是,他还有多大的命可以活到尝尽这一切?想到这里,兀自一笑。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我家嘉夷,来宾为王。
      成家成室,我造彼昌。
      天人之际,于兹则行。
      街道上回荡着涂山之歌,林御禅却是无心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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