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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她没有了退 ...


  •   黄俨焦急中却没有惊慌,更没失恭敬,他是朱棣这次派去朝鲜陪同纪戎选淑女的内臣。
      “拜见圣上,朝鲜淑女遇刺了。”黄俨行礼垂首望着地板禀报。
      朱棣挺直身板坐在紫檀木榻上,单手抚额,朱棣虽已过了不惑之年,但两鬓的发却还是乌黑发亮,只是仔细看时才发现有几丝雪发,但额上却藏不住历经沧桑的纹线。
      朱棣仿佛还没有从刚才在宫后苑的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凝神沉默了良久,黄俨一直跪在地上不敢惊扰。
      “说!”一切尽在掌控中,帝王的沉稳,缜密心思无人能及。
      “微臣走得匆忙特来向圣上报平安,卫帅明日回宫会亲自向圣上请罪并诉明因果。”黄俨恭敬回话。
      朱棣如黑潭的眼里掠过一丝明亮,好似黑夜中无声的闪电,他已猜透了事情的始末,嘴角始终如一直线。
      他缓缓开口,“摆驾长安宫。”
      未央宫中的梅香渐渐褪去,倒像是真的梅花凋零的味道。
      徐妙锦梳洗完毕,正准备就寝。
      “娘娘,您说这林昭容刚从咱这儿走,就沾上了喜气,圣上今晚留宿长安宫,小的看,那吕美人的脸明个准气青了。”素笺玩笑道。
      “风水轮流转。”徐妙锦平静道。
      “这风水再怎么转,这未央宫是风水宝地,好运是转不走的。”素笺道。
      “去把驻颜丹拿来。”驻颜丹是徐妙锦每日睡前必服的养颜丸药。
      素笺闻声就把一个碧玉盒捧在徐妙锦的面前打开,盒里有一颗珍珠白的药丸。
      徐妙锦用手取出一粒药丸,并用温热的丁香汤服下。
      “娘娘,林昭容对娘娘倒是挺上心的,可娘娘似乎并不喜欢她。”素笺道。
      “我对她示以冷脸,只是想让宫中人都认为我善妒,我太在乎圣上,,我的心思就越没人猜得透。”徐妙锦紧握着松动筋骨的玉核桃。
      “小的不懂,不过娘娘,这驻颜丹是由三钱沉香、丁香、茴香、乳香、藿香,加桃花片研粉,和以玫瑰花蜜制成便会令肤面娇艳可人,肌香甜蜜散发幽香,可为何还要加些许麝香呢?这会损伤身子的。”素笺轻声道。
      “你虽知麝香伤身,但却不知它有开窍通络之效,这样我的心神就清静处境就平和的多。”
      素笺一头雾水,“娘娘掌管六宫,执掌凤印,是高高在上的贵妃,若不是圣上在仁孝皇后仙去后立下“不复立后”的旨意,娘娘就是六宫之主,还会有谁质疑娘娘?”
      徐妙锦感到手有些酸麻,松开了紧握玉核桃的手,露出一缕浅笑。

      夜里,马车一路前行,如妆渐渐清醒,手脚不那么麻了,想是凤茄花的迷药效已过了。看着自己穿着的朝鲜袍子,顺手摸向腰间,遂发现玉箫不见了,“一定是刚才那个朝鲜女子和自己互换衣服时给弄丢了。”她心慌不已,那可是父亲的遗物。
      “停车,停车!” 如妆大喊着。
      长长的马车都停了下来,纪戎闻声调转马头走到如妆的马车前。
      “淑女有何吩咐?”纪戎冷冷地问道。
      如妆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到自己所坐的马车周围站满了锦衣卫,足足比其他淑女的马车边上的锦衣卫多了三倍,她心怦地一跳,就凭自己插翅也难飞出去。
      “我的萧丢了,我要回去找。”如妆低低道。
      纪戎眉头轻挑,没好气地劝道:“淑女,我们已经走出这么远的路了,再回去先不说误时,恐怕会有危险,到了宫中您要的萧要一万支也是有的。”
      如妆早料到纪戎会来这一招,故作委屈道:“那萧是我亲人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纪戎看着如妆着惹人怜惜的模样,正犹豫着,半信半疑,李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温和道:“让她回去找,我们索性再等等,此次进京,便与家人再无相见之日。”
      如妆不知李褆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没来得及多想,旋即跳下马车,快步往回走,心里盘算着如何脱身。
      林子里,风声渐渐小了,弯月已经从云层里爬了出来,如妆放慢脚步,回头看时并没有人跟着,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她顺着小路走去,看到一个药篓倒在一棵松树旁。
      如妆小跑过去,看到玉箫躺在草丛中,在月下发出荧荧绿光,挂在玉箫上的玉禁步也安然的躺在杂草上,惬意地享受这难得的月光沐浴。如妆如释重负,她小心地捡起玉箫,像是捡起一条珍贵的生命。
      凤鸣山的北坡林子里乱石杂草横生,如妆正着急找不着出路,这条路她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次,恐怕这条路就是自己给踩出来的,可现在自己竟然记不得路了,心里焦躁不安,本想趁机逃走,可如今连路都找不到。她磕磕绊绊的随处走着,突然间听到有马蹄的响声,如妆离开马车出来找箫该有半柱香的时间了,她心下一想,定是锦衣卫好久没有等到自己,以为自己逃跑追过来了,她这下彻底慌了神,不管方向不假思索起脚就跑。
      如妆气喘吁吁地奔跑着,力气越来越弱,步子也越来越慢,她恍惚间抬眼一看,前面一片漆黑,才意识到,前面是悬崖,没有路了,她喘着大气,缓缓走到悬崖边上,望向崖底,漆黑的崖底,什么也看不见,眨眼间,如妆好似看到一个人影在崖底晃,心里不禁疑惑,这么深的崖底怎么会有人?
      “找到了?!”一声低沉的话传了过来。
      “啊!”如妆吓了一跳,瞬时转身,看到纪戎手里握着绣春刀,手环在胸前,屹立在如妆的面前,沉着脸。
      如妆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冷汗,被风一吹,手尖冰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到纪戎那张越来越沉的脸,如妆身子颤巍巍的,“你……你来了,我……我正要回去。”
      “权淑女为何在悬崖这儿,夜里这么黑。”纪戎逼近如妆,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崖底下有人么?”
      “夜这么黑,我迷路了,露重了,快回去吧。”如妆打断纪戎的问话,她觉得纪戎说起话了像是在审犯人,让自己感到不明的畏惧。
      如妆走在纪戎前面,纪戎牵着一匹黑马,与如妆保持着一定距离,但是那鹰一样的眼一直没有离开如妆的身上,如妆被他看得如后背发冷。
      虽然纪戎这是冒大不韪如此的看即将成为帝王女人的如妆,但不可置否,他确实怀疑如妆有逃跑的念头。
      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如何能受得起这趟浑水,如妆慢慢地挪动着步子心里无奈嘀咕着,她想着刚才纪戎看自己的表情,虽然平淡不惊,但他一定知道了自己是要逃走,旋即,如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妆突然面含微笑,故作疲惫道:“卫帅,我走不动了,我要和你骑一匹马。”
      纪戎惊诧万分,第一,如妆竟然称呼自己‘卫帅’,其他人,锦衣卫,包括这次朝鲜进奉的淑女尊称自己‘卫帅’,自己能够接受,毕竟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忽视,就连朱棣都会在朝堂上呼‘纪卫帅’,以示对他的器重,可如妆这么一个看起来有点不知礼数的丫头这么叫自己卫帅着实让他吃惊,戒备心骤然提了上来。第二,如妆竟然要和自己同骑一匹马,这种让姑娘家羞于启口的想法如妆竟能说出来而且脸不红心不跳,纪戎隐隐觉得有诈,便隐藏起自己惊讶,恭敬道:“权淑女您已是圣上的人,微臣卑贱和淑女同乘一匹马岂不玷污淑女贵体。”
      如妆真的是在故意使诈,她在想骑马逃走。
      “大队车马都在前面等着,我走不动了。”如妆故作生气的样子。
      纪戎犹豫不已,但确实不能和如妆同乘一匹马,若不让如妆骑马,又恐如妆进宫后得到圣宠,到时候她要报复自己怎么办,枕边风可怕啊,他依稀记得,一位兵部尚书曾要上书弹劾自己,多亏自己在礼部尚书家安置的眼线及时告知了自己,也亏着自己找到徐妙锦徐贵妃这颗大树遮风避雨,徐妙锦在朱棣面前为自己摆平了这一切。若让如妆单骑一匹马,倒不是担心如妆会骑马逃走,因为这匹马是经过特训的,只要自己一吹口哨,马就会自己停下,可这马毕竟是畜生,万一野性大发,恐会伤着如妆。纪戎寻思了一会儿,实在无奈,将马牵到如妆面前,“权淑女请上微臣的马,微臣徒步跟上。”
      如妆眼见目的到了,心里喜滋滋的,笑道:“多谢卫帅。”便高兴地一跃而上。
      如妆有意加快马的步伐,而走在后面的纪戎却不急不慢,露出胸有成竹十分有把握的笑容,他知道是如妆逃不出他的掌心。
      如妆安安稳稳地骑在马上,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马这么老实,虽说自己骑过马,但不是什么马都让人骑的,这匹马再怎么说也是军中之马,可不是随便让陌生人骑的,就连纪戎都意外他的马这么听话,他原本担心这马会伤到如妆,现在他心里更不安了,万一这马被如妆骑走了怎么办。
      如妆心里盘算,我若这么一走了之,那纪戎李褆锦衣卫这些人一定脱不了干系,轻则丢官,重则性命不保,可我若不走,如果运气好被认为是淑女的话,我这辈子就被锁在宫墙里,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那这假淑女的罪名可是被株连九族的,虽然自己就是九族,但自己的可可年华,不行。
      如妆思来想去,心烦意乱地下了马。
      “权淑女您为何下马了?”纪戎假装不解问道,他明白如妆没有逃跑的机会。
      如妆把缰绳扔在草地上,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你这马太瘦了,我自个走路踏实。”
      纪戎一头雾水半天说不上话,他自言自语:“这可是御马,上等的御马。”他的这匹马是朱棣御赐的踢云乌骓,当年西楚霸王项羽曾经有过这么一匹马,纪戎的这匹马是黑马,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唯有四个马蹄子部位白得赛雪,乌骓背长腰短而平直,四肢关节筋腱发育壮实,可谓是军中难寻的良马。
      如妆倏然回过头对纪戎讲:“我不是朝鲜淑女!”她不卑不吭怪,索性顺水推舟,急切道:“你让我走,我不想进宫。”
      如妆不等话说完,撒腿就跑,给纪戎来个措手不及。
      如妆在前面跑,纪戎立刻骑马追,可是马居然不动,如妆回头看到这一幕时,自己也惊呆了,纪戎怎么使唤马也不跑,只是立在原地悠闲地晃着尾巴。
      纪戎只得下马去追,可夜黑,如妆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怒道:“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如妆辗转返回到林子里,她找不到回茅草屋的路,只得等天亮再走,她索性靠在树上,倏然间,她心里闪过一句话,“待你绾青丝时,可愿嫁入明月?”她不想入宫,不想。
      如妆快要睡着了,她感到身旁有人,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是纪戎。
      “你不想进宫?”纪戎斜睨了如妆一眼,冷冷地威胁道:“你可以走,你的父亲朝鲜工曹典书权永钧,还有你的家族,嗯?后果我不知道,你要不试试?”
      如妆不语,纪戎以为如妆害怕了,随即讪讪道:“你说自己不是朝鲜淑女,那你是汉人女子?据我所知,汉人女子裹脚穿弓鞋,以三寸金莲为美,而你?”纪戎笑出了声,“朝鲜女子并没有裹脚的习俗。”他讥笑地看着如妆,瞥了一眼如妆的穿麻布履的脚,这麻布靴是如妆自己的,刚才朝鲜淑女与如妆忘了换鞋子,纪戎说话没有称自己为微臣,而用了我,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忽视礼数,而且他竟然取笑皇帝的女人长了一双天足,难道自己就不担心埋下祸患,尽管自己在宫中虽有徐妙锦撑腰,可也不能随意与人结仇,但纪戎就是觉得如妆不会计较,因为她不似有海底针深的心思女子。
      “纪戎!你个果真不是正人君子。”如妆怒道。古古怪怪哈哈哈
      纪戎看到如妆那杏眼里好似冒着火,他只笑不语,心里取笑道,还说自己不是朝鲜人,换了汉人女子被人讥诮脚大早就含羞自尽了,哪能这么安定。
      如妆自小没有裹脚,父亲行医认为女子裹脚有伤身子,因此不少人家劝说父亲不要毁了女儿的一生,但父亲坚决,值得托付终生的良人是会爱屋及乌的,也因此,如妆长得一双比平常人家的女儿大好几寸的脚,才得以整日上山采药养活自己。
      如妆虽表面上生气,但心里并无太大在意,静定道:“昔日太祖皇帝的马皇后长得一双大脚,不也与太祖皇帝在患难中平定天下、创建帝业,在宫中使得父慈子孝,嫔妃和睦,更使得天下安泰。”
      纪戎停下了脚步,他被如妆这一通出乎意料的话给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如妆一个看似傻气的黄毛丫头竟能脱口谈论国事,如妆没有听见纪戎的声响,她转过身来看着纪戎站在原地没有动,还是那张没有一丝表情脸,只是眼底闪过如冰的寒意。
      “你老老实实的进宫,逃跑一事就算了了,我也不会对外人提起,否则,听说过北镇抚司么?”纪戎的话突然响起。
      如妆不禁打了个寒噤,北镇抚司是个人间地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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