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从没有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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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已是永乐六年。
燕王朱棣早已打败其侄建文帝朱允炆，登上皇位多年，成为名副其实的永乐皇帝，开启了永乐盛世。
建文帝在朱棣攻入金川门的那一刻纵火焚宫，其人不知所踪，朱棣对外宣称建文帝自焚而死，并将其礼葬。【1】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凤鸣山里，翠竹林被阵阵清风拂过，竹叶颤动像是翡翠在妆奁中碰撞，在独奏，仔细听来，却是有悠扬的箫声从淡青色的竹子里传来。
柳如妆独坐在河边上奏箫，流水潺潺，箫声婉转，这是一曲《凤求凰》，讲述的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悲喜爱情故事。如妆虽懂得这首曲子的深意，但并不喜爱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故事，司马相如虽然曾经爱过卓文君，却在仕途得意之时忘记糟糠之妻，卓文君虽是最后用自己的聪慧才智挽回了丈夫的心，但一首《白头吟》却诉尽衷肠，惹后世有情人为其垂泪不已。
如妆记得这是父亲留给自己的遗物，父亲临终之前曾告诉自己，这是一支有着灵性的玉箫，当奏箫人用心吹奏并且遇到值得与自己相守一生的良人【2】时，箫声会是这世上最美的妙音，能够引来百鸟，显现百鸟朝凤的奇景，此景非寻常时不现。当时如妆含悲忍痛地问父亲这是何故，父亲讲述了一段故事。
“当年你的母亲沐笔曾在一家官宦人家做舞姬，她很美，也很善良，我初见她时，正是那家官宦人家有人得了很难治的病，道听途说的就找上了我给那家人瞧病。我的医术是几代单传，在当时算是高明的，也是我运气好，就给那家人治好了病……”如妆的父亲喘着微弱的气息，躺在床上，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要凝结了，药罐，药杵，草药堆了一地，零零散散。
“爹，您给人治好病以后呢？”如妆哭着从嗓子里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我，我遇到了你的母亲，我给她吹奏了一曲《凤求凰》，就……就飞来好多鸟，它们在唱歌，在飞舞，”如妆的父亲那沧桑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旋即从眼里流出泪水，“你母亲她傻呀，她就和我走了，风餐露宿，历尽艰辛，她从不抱怨，到了安静无人之处，总是我奏箫，她跳舞。”
“安静，无人，爹，您和母亲在一起怕被别人看见吗？是那家官宦人家不愿意吗？”如妆抽泣地问着，她对父母的境遇很迷糊，自打记事起，父亲从不在自己面前提母亲，或许是怕如妆难过，亦或是怕勾起一段伤心事罢了。
“那家人家感念救命之恩，自是同意。”如妆的父亲气息越来越弱。
“那母亲呢？我自小就没见过母亲。”如妆感到自己在不停地颤抖，好似有凉风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我虽喜《凤求凰》这支曲子，但我不学司马相如的无情，必要得一心人，终生不负，可我却没能守住......”
“您既然没有负母亲，那为什么没守住？”
“如妆，爹这辈子从不后悔遇上你母亲，你一定要记住，不要沾染细，细作.....作，这玉箫可以助你找到良人，但不可轻易在人前吹奏……”
不知何时，原本万籁俱寂的屋外响起了几声鸟叫，几十声，几百声，透过梧桐木做的窗栏看去，有许多鸟在飞，它们仿佛在低吟浅唱。
柳毅始终没有告诉如妆为什么没有守住，如妆也知道父亲并不想告诉自己，她不明白从不与官家打交道的父亲竟会提起细作这一事，她隐隐觉得父亲藏着秘密，似乎是很大的秘密，或许是为了保护如妆。
箫声若行云流水，若虚若幻。
如妆收起了玉箫，背起药篓下山去到集市的药坊间，把采来的药卖掉，自父亲过世，如妆在这七年里是日复一日的奔走于药坊，父亲空有妙手回春的医术，却连医书上的药名都不曾让如妆看一眼，如妆对此也十分不解。
虽是四月初，山寺桃花盛开时，却也有花谢的景致，雪白色的梨花零零星星的散落下来，凝脂欲滴。
“巧笑解迎人，晴雪香堪惜。随风蝶影翻，误点朝衣赤。”【3】如妆浅浅笑道。
凤鸣山脚下遍植白海棠，花色凝白胜雪，好似美人施了珍珠粉的笑靥，美却无香，繁茂的枝间或微微带有红晕，远处望去，分明是含羞的少女在香腮上涂了淡淡的胭脂。
如妆经过海棠林时，忍不住从树上折了一朵海棠，赏花人摘花，爱花人惜花，如妆不免自责，只是莫名其妙的冲动将海棠花插在了鬓边，她自小就喜欢在鬓边簪海棠花，自古言女子爱美之心无人能比。
集市上的人们熙熙攘攘，叫卖声喧天。
如妆背着药篓在人群里转，却不留神被什么东西踢了一脚，腰间瞬感酸痛，应声跌落在地上，药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
“哎呦！我的药啊，药啊，药啊。”如妆顾不得疼痛，急忙捡起撒在地上的草药，这可是如妆采了几个时辰的药，是要到药坊交货的，就一直低着头念叨，没有留意到早已从马上下来在和她一起捡着草药的人。
“姑娘，在下实在抱歉，没有驯服好自己的马，不慎踢到了姑娘，还望姑娘......”
如妆猛然抬头打断：“什么，你说是什么踢的？”向如妆道歉的人是刚才踢到如妆的马的主人，却是个清新俊逸的年轻男子，眉宇间深藏着英气，眼中满是柔和斯文，嘴上露出半分笑：“是马。”
“是，是它老人家。”如妆瞪大眼精盯着那匹刚刚踢到自己的马，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仿佛在挑衅如妆的忍耐心，如妆满脸尴尬，恨不得找个马蜂窝钻进去。
“姑娘你刚说，你的腰，是被伤到了吗？”年轻人关切地问，他的眼里流露着温和却又令人望而却步的冷。
“什么腰啊，是药!你的马用马蹄踢了我的腰，让我弄翻了我药篓里刚采不久的药，沾上了牲畜气味。”如妆一字一顿地说。
“舌头还挺灵活。”年轻人也一字一顿地笑道，“那姑娘你伤着了吗？”年轻人依旧保持着平和淡然的语气。
如妆看到眼前的年轻人笑意愈浓，心里不免藏了火气，加上刚才被马踢到，顿感尴尬无比，脸腾地红了，又想到去药坊送药的工夫被耽搁，瞬时提高了嗓门。
“你就那么想着我受伤么，啊？这畜生不讲理，这人也不讲理啊，什么人养什么……”如妆想到自己说话有些过，便住了口。
“姑娘你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还挺有学识，出口成章地指桑骂槐，言吐举止是否……”
“未出嫁？”如妆吃惊地问。
“青丝结齐眉，鬓边发双垂，姑娘你这身打扮不是已经告诉别人了吗？”年轻人故意用深邃的眼神打量着如妆，“还有，你知道这马是用哪只马蹄踢了你吗，告诉你，是左后腿下的马蹄。”
他一直用温和的语气，是有意要惹如妆生气，对如妆这个蛮横的女孩倒是感到有趣。
“‘窥面已知奴未嫁，鬓边油犹见发双垂’，这分明是……”如妆被憋得说不上话，这首词分明是写少女思春之意，如妆又气又羞又恼，正要与他分辨时，瞥见与他同行还有一个人骑在马上，那个人冷冷地看着如妆，眼里有着比寒冰还要冷的冷意，仿佛要在如妆身上钻出个冰窟窿，看得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如妆不敢对视他的眼睛，她看此人并非平凡人，想是自己刚才对他的同伙言语上不饶人，他对自己怀恨在心了，不然不至于像把自己当仇人一样看的心里发怵，不等想完她立即背起药篓横冲直撞地跑出人群直奔药坊。
那个年轻人只是看着如妆的背影笑了笑，这个笑足以将刚才的寒冷气氛融化。
如妆跑到药坊门外，没进门就大喊：“药来了！”
药坊掌柜的埋怨道：“听见了，这耳朵没聋，这么晚了，我还以为这药让你给吃了呢。”
如妆尴尬地回应：“哪有啊，今儿让马踢了一脚就……”
“那还真得吃药喽，”掌柜的打趣如妆，“你说你什么时候能有点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样子，整天跟假小子似的到处乱跑，你爹把你这个烂摊子给我，我什么时候能收摊歇歇……”掌柜的说了一大通，又叹了口气。
如妆四处打望着药坊，看到坐堂医沈大夫的紫檀木椅空着，很是奇怪，沈大夫是从不缺诊的。
如妆诧异问道：“沈伯伯呢？”
掌柜的停下唠叨，好似再寻常不过，平静道：“今一早出远门了。”
如妆更加惊讶：“出远门，什么时候回来？”
“猴年马月。”掌柜的回答掷地有声。
如妆惊恐：“啊？为什么？”
掌柜的还是很平静，“他留给你的医书在桌子上，说，你什么时候把那些书读薄了他就回来了。”
柳如妆回头看到桌子上摞得高高的书，足足有三尺高，俨然一座书山，再次惊恐的：“啊？！”
“这样也好，你父亲从前不让你学医，怕染是非，可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现在又不急着嫁郎，就先入行吧，你又识得几个字，不是睁眼瞎，这些医书回去好好看，不懂得也别来问我。”掌柜的心里清楚，虽说如妆的父亲不让如妆学医，可如妆那鬼机灵的丫头，私下里偷学的都赶上自己了。
如妆看着掌柜的那副没事人的样子 ，又记得沈大夫不曾有过什么远房亲戚，到哪里去出远门，就知道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索性现下不问，时机到了掌柜的定会告诉自己。
如妆只得抬起又麻又酸的胳膊，把医书一本一本的放在药篓里，却看到一个淡青色的玉禁步【1】不知什么时候躺在药篓里，回想一定是刚才与自己吵架的那个年轻人落下的，心想虽然刚才那个年轻人说话轻浮了点，也确是自己说话刻薄了些，不知何故今天自己说话竟如此刻薄，但自己绝不是贪财之人，于是背起药篓就撒腿跑回集市上找那人。
如妆本想这整个集市上骑马的人不多，集市上人多那两个人应该走不远，可到了集市上却发现道路被锦衣卫拦下，道路两边围满了人群，却肃静的很，像是在公堂上，如妆忍不住好奇问身边脂粉摊上的老妇人。
“大娘，这是怎么了，锦衣卫又抓人啊？”
老妇人看了如妆一眼，用气息般的声音对如妆说：“我说姑娘你小点声，没看见纪卫帅带领锦衣卫护送朝鲜淑女进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