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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皓月相见, ...

  •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宫后苑里的花还没有入眠,海棠轻舒花蕊,面朝夜空,迎着皎洁的月,月光毫不吝啬的洒在花上,如妆缓缓走在宫后苑的青石小径上,或许是由于丝质的鞋底太薄了,凹凸不平的鹅卵石竟硌得脚生疼,如妆暗叹,心里实在是没谱儿,只得倚在海棠花树下,搓着双手,等候李褆这个“神仙”的到来,但愿自己会平安离开,万一计划败露,后果如妆连想都不敢想,她实在是害怕,想想李褆为何会帮自己,还有之前的情诗,都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望着那皓月,如妆心绪渐渐涌上,你一定被人们寄予无限的思念吧,不然如何赢得世人的无限赞誉,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现今虽是春末,为何我却有秋日的心思,这是才女李清照的词,如妆轻轻念叨,不知不觉中,她感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眼前飘起白蒙蒙的雾,用手一摸脸颊,是两行冰凉的泪。
      犹记得,那年月下。
      “爹,你为何老是看月亮,就那么一张大饼,有什么好看的?”年幼的如妆依偎在柳毅的怀里,嘟嘟的问。
      “我在看你的母亲。”柳毅动情道,“你的母亲也在另一个地方看月亮,我看到月亮就像看到你的母亲一样。”
      “那母亲也在看你?”
      “是啊,你母亲一直在陪着我看月亮。”
      “可是母亲不在这儿。”
      柳毅没有答话,只是将矮木桌上白瓷杯里的竹叶青酒一饮而尽,胸前轻轻起伏,缓缓沉了口气。
      后来如妆在翻阅父亲的书的时候看到父亲写的诗词,如妆从不知道一辈子与草药打交道的父亲居然会写诗词,而且全是写给母亲的。
      再到后来,如妆明白了,每个人都在等一个陪伴自己看月亮的人,或许那个人已经陪自己看了好多年的月亮,彼此看了对方好多年,只是等着相见的那一天。
      夜里的清风盘旋在枝头,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卷着零星的几片花瓣。
      一朵雪白的海棠打在如妆的手上,她顿时惊醒,四顾一看,并无人影,万籁俱寂的苑里竟然能听到奉天殿里的奏乐歌声,那是宴飨中九奏《驾六龙之曲》。
      “日丽中天漏下迟,公卿侍宴多令仪。
      箫韶九奏觞九献,炉烟细逐祥风吹。
      群臣舞蹈天颜喜,岁熟民康常若此。
      六龙回驾凤楼深,宝扇齐开扶玉几。
      景星呈瑞庆云多,两曜增晖四序和。
      圣人道大如天地,岁岁年年奈乐何。”
      听着这宴飨之乐,如妆想这下马宴该结束了,李褆应该快来了,她等得十分焦急。
      望着将要披上云衣的明月,如妆感到有些冷,她整了整衣衫,手碰到了挂在腰间的玉箫,感到一丝冰凉,她的目光停在了挂在箫尾的玉禁步上。
      “他的东西还在这儿,我竟然给忘了个干净,我怎么一直放在身上,他一定是急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如妆立即起身,嘴里念叨,不停跺脚。
      脚下青翠的草如果会说话的话,一定会对如妆破口大骂,因为她脚下的花草已经“阑珊”,如妆低头看到被自己的脚踩碎的草,她顿住了脚,“我为何想起他来?”她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自己太紧张,她安慰自己道。
      如妆摸着“玉禁步”上雕刻精美的鸿雁,凉意爬上指尖,“我该怎么还给他,唉,我怎么又想那轻浮的纨绔子弟。”如妆懊恼自语道。
      她索性坐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摘着飞落在裙摆上的海棠花瓣,突然听见脚步,如妆吓了一跳,定神一听,确定是一个人的脚步,脚步沉稳。
      “让你等久了。”冷静的声音响起。
      如妆猛然回头,是李褆,她又惊又恐又窃喜,原来李褆并没有骗自己,他真的来了。
      “没多久。”如妆静定答道。
      “你很聪慧,竟看出‘皓月相见’,原以为你一个乡野丫头大字都不识几个,没想到居然看得懂诗,那首诗你真的懂么?”李褆询问地看着如妆,想从如妆的脸上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如妆听李褆话里有话,便火急火燎道:“不是我聪明,你作诗的才华真不敢恭维,还有藏头诗你竟然写成了情诗,万一要人看到,还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和……和人半夜三更幽会,对了,你要怎么带我出宫,虽说现在是半夜,宫中的侍卫可不会打盹儿,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出的去,就算出的去,要让人发现一个淑女没了,这宫墙都得掉一层朱漆!”
      李褆深邃的目光一直未离开如妆那张洁如明月的脸,倒是微笑着听如妆的埋怨,不待如妆嘟囔完,他一言不语,快步上前握住如妆的手腕就走,如妆的嘴还没有合上,就感到从左手腕上传来一阵酸痛。
      “你,你干什么!”如妆不禁惊慌,心里在大喊,可嘴上把声音压进嗓子里,虽然宫后苑里的锦衣卫都调到奉天殿里去护驾,可要是有人在这儿大声喊闹,顷刻,便会有锦衣卫从天而降,这一点都不夸张,如妆心里也明白。
      可李褆并没有理会如妆,只径步前行,没有表情的脸上多了丝笑意。

      皎洁若水的月从云里钻了出来,露出了婵娟的美貌,乱红斜飞,冷冷的映出了斑驳的影子。
      花苑中的小径上的石头上有些滑,上面零零星星的长了青苔,所以走在上面难免会滑倒,如妆一路上被李褆拽着,磕磕绊绊,像只找不到回家路的麻雀,扑闪着翅膀。
      “你松手,我自己能走。”如妆用另一只手使劲掰开李褆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可李褆的手劲实在太大了,自己的挣扎毫无用处。
      奉天殿里的宴会还在进行,但宫后苑里竟没有细碎的人语,花眠草寂,好似一切都已经睡了过去,眼见李褆静默的拉着自己向苑里的假山走去,如妆忍不住问叨,李褆腾地回过头,月的光芒镶嵌在他有些松散但却浓密的发上,像是金镶玉,只不过是块乌黑的墨玉。
      “你想留在这繁华的皇宫,没有人会拦你!”李褆话虽轻,却十分有魄力,如妆意识到他嫌自己唠叨,无奈,只好沉默应对。
      凉风轻飘,只穿着妆花纱衣的如妆感到一丝冷意,衣袖上的海棠花纹在月色的笼罩下,闪着月色光辉,她望着李褆那轮廓分明,冷静淡然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李褆走到嶙峋的假山前停住了脚步,俯身用手转动假山下的石块,仔细看时才发现那石块上刻着“高山流水”四个字,如妆不禁觉得好笑,“‘高山流水’,这里只有一座山,还是假山,哪里来的流水,这字也太不和境地了,还不如叫做‘伯牙子期’。”
      如妆话还没说完,只听到一阵石头的滚动声传来,她顿时惊恐不已,以为是山石滚落,忙拉着李褆跑,而李褆却纹丝不动,眼睛直盯着缓缓移开石块,假山里出现一个门洞。
      向门洞里望去,一片暗黑。
      如妆眼睛瞪大像熟透的李子,凝视着门洞,又转向李褆,满心不解,心下想:“这假山里怎么会有门洞?莫不是有什么诡计吧,我该不会……”李褆一句话也没说,将如妆拉入门洞里,这下打断了如妆的思路,恍惚间已经进到门洞里。
      洞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罩在如妆和李褆的周围,如妆水灵明亮的眼睛仿佛给黑夜增添了一丝光,她紧张地环视四周的黑暗。
      “李,李褆,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你怎么不说话?”如妆不安地问道。
      李褆直直地立着,默然不语。
      如妆急了,“那就是蛐蛐半夜里也知道叫两声,狗见了生人还知道咬……”
      一阵闷哼声从黑暗的洞里传来,如妆侧耳倾听时,洞里骤然大亮。
      洞里的墙壁是英石凿砌的,微青色的英石上笼络着几条浓白的脉,像是绿水上飘着的羊脂白玉,更像是没有杂质的水晶,在青铜灯盏里的火光的照射下更加玲珑剔透。
      如妆心里七上八下,不知所措,小心问道:“这怎么会有地道?还装饰的跟陵寝似的,怪吓人的,刚才我怎么听到有人的声音,难道是给人住的吗?”声音虽然细微,但是在地道里回旋,让人越发觉得心惊,如妆不自觉的向李褆靠了靠。
      李褆听了如妆一大堆的话,心里觉得好笑,“姑娘,你的话怎么那么多?你和贞熙这点倒是不像。”
      如妆若有所思,“我是四不像,就是一个乡野百姓。”她转身倚着墙壁,猛然低头看到有个穿着紫色宫衣的人躺在地上,双手被反缚,嘴被堵上,眼睛也被黑布蒙住,正在试图挣脱绳子。
      “她是谁?住在这儿的人吗?这需要人看门吗?”如妆惊奇地问道。
      李褆淡然回道:“你以为建文帝朱允炆如何在熊熊烈火中逃离皇宫,要当初没有朱元璋让工匠偷偷凿出这么一条地道,他就是插翅也难逃!”
      如妆有些糊涂,她望着李褆那没有表情的脸,犀利的眸里藏着心计,不禁心里担忧,“建文帝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那个宫人马上换衣服,我在里面等你。”李褆道。
      “故技重施,先前在树林的时候,要我换权贞熙,现在要这个宫女换我,你做事也太不周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如妆没好气道。
      “我只是救你出去。”李褆薄唇轻启,声音很轻,他似乎不愿和如妆多费口舌。
      “救我出去?那这宫人怎么办,谁来救她?权贞熙怎么办,她去哪儿了?”如妆嗓门高了许多。
      李褆旋即转过身来,如妆不提权贞熙还好,一提权贞熙倒是触到了李褆的痛处,柔和白净的脸上藏不住愤怒,“权贞熙跳崖自尽了,你不都知晓了?”
      如妆猛然听说权贞熙自尽,脸瞬时如蜡黄,身子向后倾,还好扶住了大理石雕,心里是疑惑,同情,难过。她不相信权贞熙自尽,尽管那日李褆无声地回答了她,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因为那晚在崖边上,她隐约看到崖底有人影闪过,但今日李褆亲口告诉自己,她觉得有些懵。
      “姑娘,我该说你心善还是傻?要带你出宫必须有人来顶替你来做淑女,你应该明白,宫里丢失了一个淑女是何等大事,别说翻遍整个皇宫,就是京城都翻个遍都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时候不多了,你赶紧去换衣服,化装成宫女从地道里去神乐观处,到了那儿自会有人接应你,万寿节过后的次日,傍晚你在澧泉井碑处等我,我顺带着你回朝鲜。”李褆口吻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跟你回朝鲜?”如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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