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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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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摔头上缝了好几针,但幸运的是,并没有引起其他并发症。
在医院休养的那半个月,亮并不在身边。
光知道棋圣战已至紧要关头,所以当他从术后麻醉中苏醒过来发现亮并不在眼前时,尽管失望,却也没办法抱怨。
新年中的赛事轧堆,差不多时间参加阿含桐山杯的杨海特地赶过来看他,也给两个孩子都有带了礼物。
“彤彤,”杨海抱起小优,高高举起,“半年不见,有没有想伯伯呀!”
小优被他逗得咯咯地笑,边点头,“想的,想兔子伯伯的。”
杨海属兔,不知道哪一次光开玩笑这么叫他后,孩子倒记得牢牢的了。
但这并不是让光惊讶的地方。
他感到吃惊的,是彤彤刚刚说的。
字正腔圆的一口标准普通话。
连杨海都吓了一跳。
光试探地,用中文再问她,“彤彤,爸爸呢?”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爸爸去比赛了,彤彤会乖一点等他回来,有糖吃的。”
俄的神!
多么完美且流畅的一句——中文啊!
杨海放下小女孩,也十分惊讶,“她普通话说得真不错,你教的?”
光直摇头,“回国后就再没说了,这孩子是从哪学的。”
乍然间他灵光一现,“啊,想起来了,你送的那几本有声童话书,我全带回国了,都放在他们枕边。”
这么一想才恍然大悟,光顿时默然了。
杨海呵呵地笑,“嘛,彤彤是不是将汉语当母语了,毕竟那时家里有保姆在,你们俩说话全用中文来着。”
光默默地点头。
女儿啊敢情你回国半年当我们讲的是火星文啊……
晚上光在电话里对亮说起这件事,那边只是淡淡地回,说,我知道了。
光心里知道应战难免紧张,但听着那冷漠而生疏的声音,便有些不太好受。
从手术到现在半个多月,就没见过他的人,而居然连告别都不曾,他已经赶赴棋圣的第五局地点京都。
虽然知道棋圣战第五战在即,亮因备战而无力分心,尤其在大好情势下被扳回一局的现状下,但每日一道的电话三两句就这么完了,他坐在床上越想越郁闷。
“老师……”
小优早被明子抱去睡了,只是优君还坐在他床边,小手抓着床单,不肯离开。
孩子被那一幕吓到了吧。
光看着他,突然转到另一个念头上去了。
“哪,炎炎,你能看见那个东西么?”
小男孩疑惑地反问,“那个东西?”
进藤光汗,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吧……
“就是,那是老师掉下来时你指着的,那个。”
“恩!”
优君用力点头。
LUCKY!
进藤光觉得太幸运了,刚要开口,明子轻轻敲门示意,而后推门进来。
他赶紧说,“炎炎去陪妹妹,老师我一个人睡就可以啦。”
优君被明子牵着手,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对他挥了挥小手。
“老师,明天见。”
光笑着,朝他压了压手掌,“晚安啦。”
半夜,光睡得迷迷糊糊要起来喝水,却被床边坐着的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是我。”
亮的声音很是沙哑,他伸出手,拧开了床头的小灯。
“要喝水?”
光将醒未醒,点了点头。
亮从床头的保温杯里倒了半杯水递给他,看他喝完又接过水杯,随即扶着他睡下。
“怎么回来了?”光下意识问,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亮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没有回答而只是说,“睡吧。”
光恩了一声,翻身很快就沉入梦中。
亮在床边坐了很久,房间里只有秒针的声音咔嚓咔嚓地在走着,格外清晰。
片刻后,他抬腕看了看,凌晨两点半。
出租车司机还在楼下等待。
他将光露出被外被自己紧握的手放进被褥中,替他掖好被角,起身离开了房间。
离第五局比赛的开始,还有七个半小时。
和田棋圣与塔矢亮并不是很熟,但在开局前,闲聊般地问了亮一句,“阿光的情况怎样?”
几位裁判都抬起眼看向他们。
不止一个人心想,真是心理战术无所不用,当时发现进藤老师的呼吸停止后塔矢老师的表现,说是丧失心智也不为过啊。
还好上天保佑,医院的抢救将进藤光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而现在据说还需留院观察,偏偏塔矢老师棋圣战正差这最后一城,压根就无法脱身。
和田老师提这个话是什么意思啊。
亮只在赶回的路上眯了一会,不能让人发现他偷偷离开宾馆的事而费尽周折,这才回到的房间。
结果稍微躺了一下就立即起身洗漱,赶到现场时,精神自然有些倦顿。
这时他倾身回礼,“谢谢您的关心,进藤恢复得不错,不日即可出院。”
和田棋圣的神情也稍微缓和了一点,他是真的很关心进藤光的情况,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基本默认进藤光算是出师在他和田门下。
那个孩子拥有着百年都难得一见的才华。
而与之相辉映的,则是面前的这一位了。
但还欠火候吧,他们……还未到时间。
在能够抵达顶峰的那一步之前,无论如何也要翻过他们再说!
“和田棋圣,执黑先行。”
“啪——”
他重重按下了黑子。
是新浪潮还是虚浮的泡沫?!
塔矢亮,你来证明给我看吧!
另一边,来参加阿含桐山杯的中国队员这几天都来探望过进藤光,他们对两个孩子的感情也都比较深——要知道当年连孩子他爸都没有他们那么期盼这对围棋宝贝的降生……
小优嘴巴里含着麦芽糖,手里握着黑糖棒棒糖,眼巴巴还瞅着着优君手里的那个。
优君在听光与几位伯伯叔叔的对谈,丝毫没注意到妹妹的眼神。
“唔……塔矢起手倒蛮顺的。”杨海说道,将棋院传真过来的棋局摊开给大家看。
光身体恢复得不错,已被准许出院回家了,这时急忙抢上前。
果然,这个布局前十八手正好和亮三个月前名人战一局中的布局一模一样,而且那盘棋还是他胜了自己,难怪这盘棋的布局下得得心应手。
而估计和田老师也感觉到行棋的步调完全是按着塔矢的节奏在走,於是在左上的定式中刻意求变,却偏又忙中出错,又走错了一个关系重大的次序。
就布局而言,亮在几次局部的接触中获得了可以满意的结果,和田老师在左上的失误更是让亮获利甚多,可以说这盘棋亮已有几分的胜算。
看来今天塔矢亮的状态还是相当不错的嘛。
光满意地想,为了让优君更明白一点,而将刚刚的棋路大致又说了一遍。
杨海笑道,“怎么,要培养下一个棋圣么?”
第二份传真来得比较快,大约是因为棋局出现了出人意料的变化,所以记录者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这几手特地传了过来。
和田棋圣下了一手,贴。
大概是看到局面对自己不利而希望下得强硬一点吧。利用先手便宜一下,这本来就是黑棋此时的权利。
但接下来塔矢的回应,简直出乎所有人意料,
“塔矢竟然选择退?”所有人都在疑问中惊呼。
白棋退后,黑棋只要简单打吃就可吃掉白棋三子的棋筋。
光也觉得依亮的个性,白子绝不会容忍黑子这样单纯的攻击。
没等他多想,第三份传真很快到了。
赵石从走廊里气喘吁吁地跑进了休息室,手里拿着那张传真,直嚷嚷,“黑棋果然打吃,但白的竟然接了!”
怎么能选择“接”呢?!这么大一块围棋如果被征杀的话,棋局也就结束了!
光立即抢过来看,果然,犹如被迷雾蒙住眼睛一样,塔矢亮不但对这一手毫无警觉,反而顺着往对方所希望的死路上走。
“见鬼了,亮到底在想什么!”
光嘟囔着,见优君一直仰着脖子在看,便伸手将他抱上了椅子。
杨海也疑惑,“不应该啊,这么明显的胜负处,难道塔矢君真看不出来?”
倒是赵石插了嘴,说,“我觉得塔矢亮是不是看错征子?因为右上都是自己的白棋,所以产生了征子有利的错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盘棋恐怕今天就能结束。”
“假如白子当时老老实实地应一手的话,和田老师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的手段,全局依然是白棋有利。但亮居然没看出和田老师这一手,我觉得——”
今天结束还算客气了,就进藤光来看,现在认输还比较爽快。
等到赵石再去拿传真时,整个对局已经结束了,亮和光难得地在对棋局的认识上有了一致的意见。
塔矢亮投子认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