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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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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take me to your heart(中)
到了周末,塔矢亮已将整套动作与编舞的几位老师全部过了一遍。
与上半周的浑浑噩噩相比,这时的他差不多恢复了常态。
这一点前俄罗斯舞蹈家伊诺里维对他从来都是赞不绝口。
“只要看过一遍就能完全领悟,他是天生的冰上艺术家。”“生来就得在这里。”
克洛德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等天赋的孩子,但塔矢亮比较特殊的地方是,“他不是欧美人。”
光直点头同意,“是的,看过国内的几次选拔赛,也有青少年组的比赛录像,大家滑得很是有气无力。”
“什么有气无力?”这时塔矢亮在场边休息,听见了便问他。
“是表演比较含蓄的意思吧。”克洛德本身就是给分的活教科书,“与传统的理解不同,我不认为东亚选手无法理解音乐,比较倾向的说法,大家表现的比较含蓄,无法被欧美的裁判认同。”
光原来如此地哦——了一声,而后感兴趣地问,“那塔矢呢?这一套动作能拿几分?”
克洛德也没保留,“就算动作没完成而降组,凭他能拿到的执行分就能将他送上领奖台。”
这么厉害?!
光露出明显不相信的眼神。
“所以动作完成是一回事,执行完美又是另一回事啊,一个完美的三周跳要比一个勉强的四周跳更讨好。”
“四周跳?!”光瞪大了眼睛,“啊啊,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必杀四周跳?”
在舞蹈室训练了整整一天,亮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整个儿打湿了,但他觉得自己尚能支持,所以对光说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跳给他看。
安野教练这几天在少年组,这个建议一提,在场也有其他选手虽然觉得不妥,却也没有合适的身份出来阻止——他塔矢亮爱显摆给喜欢的人看,与别人何干?
话说这样的谣言,很早之前就传遍了整个训练馆。
塔矢亮喜欢的人,就是那个进藤光来着。
要说谣言什么时候开始泛滥,就该将时间转到光的手掌被割开的那一天。
亮抱着光紧张到极点的模样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听说了吧,塔矢亮,跟那个进藤光睡呢。”
“你才知道啊,早就是了,那时带的便当都是同款式,还在一起吃。”
“真受不了,是不是搞音乐的都好这一口……”
“那个进藤光来的第一天,你们都没看见哦,在冰上搂搂抱抱的。”
“说起来,那个男孩,抱起来说不定比女孩子还要好,哈哈哈哈。”
几个男生在更衣室肆无忌惮地说着越来越下流的话。
“呯——”
衣橱的柜门被重重关上。
吓了那几个人一跳,他们慌张地回头看,却看见另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孩,套上自己的运动装往外走。
“喂!和谷你这个家伙什么意思!”虚张声势着,其中一个男孩冲着他大叫,“告状什么的,我们可不怕你。”
“有时间动嘴皮子不如动动腿,”那个男孩有一张足够称得上讨人喜欢的脸,但此刻他的脸色却相当不悦,“不过,可怜的家伙们,你们练上十年也够不着塔矢亮的历史最低分吧。”
“你!”几个人低吼着往他那边逼近,但看起来这个男孩一点都不怕他们。
说曹操,曹操一般都会到。
这时塔矢亮进来了,见门口聚集了这么一群人,他也只是自顾自地往里走,几个人下意识都让开。
“诶诶大家都在啊。”随着悦耳的声音,进藤光脚步轻快地也跟了进来,他的肤色较一般日本人白皙,眼瞳大而圆,还没变声的缘故,竟有些似少女般精灵可爱。
刚刚被和谷喝止的一个男孩心想长这样怪不得要被男人压,心里想着,手里也没闲,趁光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右手有意无意地在他臀上轻蹭了一记。
就在一旁的和谷看在眼里直冒火,他伸手去拍那只贼爪,没想到的却——
“你干什么?!”
塔矢亮眼疾手快,一把钳住了他的手。
而他的右手,正尴尬地,停在进藤光的臀部。
那只贼手呢??
主人早就撤走了……
进藤光不解地打量着和谷,又转过去看亮,“怎么了?”
相对封闭的空间内如果男性过剩,总会出现将无法排解的欲望发泄到同性身上的龌龊事。
塔矢亮认为进藤光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将和谷的手甩开,“你碰着他了。”
那些人看情形不对,赶紧从门边偷偷地溜走,剩下和谷,执着地站在那里不动。
“Hitan?”
他有些犹豫地,唤了一声。
进藤光的脚步停止了,他露出恍惚的神情,看着这个应该是第一次相遇的男孩,犹豫而迟疑地端详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他刚到孤儿院时年纪太小,能够拥有的一点点记忆也都随着时间的淡去而渐渐被遗忘,唯一留下来的,就是这么一个词——Hitan,孤儿院的老师说当年问他的时候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之后也一直这样称呼着直到他离开那里。
那该是父母呼唤自己的乳名吧,而他除了这个名字,与绣着“进藤光”字样的围兜,就再没有其他关于自己身份的一点点线索。
然而和谷义高回答他的,却又是另一个问题。
“你想见自己的父母吗?”
这次进藤光不再犹豫了,“想。”
和谷义高从第一眼看见进藤光起就再也没有忘记过他。
邻居家有个像电视或者广告牌上那么漂亮的婴孩,叫作Hitan。
拥有这个童话般可爱的孩子的母亲——进藤太太,与自己的母亲还算有点交情,天气好的时候,将小小的满是奶香味的孩子放在婴儿车里推出来晒太阳。
大人们喝着下午茶,也就大了四五岁的和谷就自告奋勇地担起照顾这个漂亮孩子的责任。
等到进藤光摇摇晃晃会走路的那一年,和谷从母亲与邻居的闲聊中,得知了无法理解的事。
Hitan不见了,他去了自己再也看不到的地方。
怎么会不见了呢?
直到自己上学后的某一天,终于从邻居太太与丈夫一起争吵中,明白了所有。
“不扔掉的话谁有钱照顾他!那个孩子,是白痴啊!”
白痴……
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是…………
已经懂得这个词语的和谷当时就呆掉了。
直至后来,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慢慢了解到全部的真相。
进藤光一生下来就被诊断出左脑细胞有部分出现损坏或丢失,为此想要第二个孩子的夫妻担忧于无力承担两个孩子的费用,而将小小的孩子抱去了远方的孤儿院。
说是捡来的弃婴,却实实在在是亲身骨肉——这样的父母……
“你真的想见他们吗?”
“那么和谷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明明当年我才那么小,变化也很大吧。”
在车上,进藤光好奇地问着身边的男孩,某种意义而言,他已经是自己的朋友了。
“还记得吗,你六岁那年,有参加大久保区的一场小型慈善音乐会,当时很多小学的孩子都被要求带家长去听。”
对,就是这样一眼认了出来,那个被漂亮的指挥家所牵着手的孩子。
是他所遗失的天使。
“唔……那几年佐为募集慈善基金,的确牵线举办了多场音乐会,但我那时也并没有上台吧。”
光自言自语道。
座位对面的塔矢亮很难得地在进藤面前不发一言,这缘故,来自他身边的,塔矢行洋。
“这样才知道你被行洋先生收养了,又成为藤原佐为的弟子,去了国外……”和谷感慨地打量这辆内部配备有吧台与电话的豪华房车,所以说命运这回事,大约还是存在的吧。
“阿光的父母,我当年了解到这些的时候,也与他们见过几次面。”塔矢行洋终于开了口,因为联想到自身的缘故吧,谈话的口吻里微微带上了一丝苦涩,“他们放弃了阿光的抚养权,在律师的陪同下签了字。”
诶诶?!
进藤光瞪大了眼睛,他从来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也就是说,签了相关的协议吧。
塔矢亮突然抬头看了塔矢行洋一眼。
而行洋也有所感慨地,说了下去,“我们约定,在阿光成年后再将这件事告诉你,其实也是希望,你能够在心智比较成熟的时候,去接受这个事实吧。”
说是放弃,搞不好还拿了一大笔钱。
和谷不惮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那对夫妻。
而行洋却没有再说下去,他侧过脸,似乎在看路边的风景。
靠近路的这一段,有装饰的丛花开了大半。
他被迫放弃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即便面对面也恍如陌生人。
那对一意丢失孩子的夫妻,又会得到怎样的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