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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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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图兰朵(下,二)
塔矢亮回到训练场的第三天,依旧是浑浑噩噩。
马尼拉老师已经对他这样的状态无话可说,这一天干脆就没上课,将舞蹈室的灯光一关,对站在场地中央的塔矢亮道,“你还是在这里静一静吧。”
塔矢亮这才回过神来。
他抱膝坐下,任由自己沉入黑暗中。
那一晚,在电话那端的市河小姐证实了塔矢行洋的故事。
“没错,你是我抱走的,当时早产的你才七个月大,我一度以为你压根就活不下去。”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能原谅!那个人夺走了我的孩子!”
得到答案的塔矢亮惊呆了。
正如传言,市河小姐,出嫁前的塔矢雅美与外面不知名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作为名门的千金发生了这样的丑闻,作为当家的塔矢行洋无法置之不理,便让人抱走了她才出生的儿子,交给不知道哪里的什么人抚养,从此再也没见过一面。
作为报复,她同样抱走了在车祸中出生的,明子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塔矢亮。
“一想到那个男人也尝着同样的苦果,我就觉得无比快乐!”
“那么,为什么还要收养我……”连声音都在害怕,他害怕着这最后的真相。
“只是想看着那个男人的孩子变得一文不值罢了!不过这一点,你实在令我太失望。”
一直以来塔矢亮以为的真实,瞬间崩塌。
“滴——”
放在包里的手机铃声响起,将塔矢亮从一片茫然的沉思中惊醒。
铃声持续了很久,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与过去两天一样,对任何来电都视若无睹。
直到有人敲门。
“塔矢君?”是来打扫舞蹈房间的工作人员,轻声地提醒他,“午休的时间快要结束了哦。”
他起身,僵硬地拿起外套与背包,离开了房间。
已近初春的天气,阳光普洒走廊,连吹过的风都是那么地暖意熏人。
只有他觉得冷,彻骨的寒意冻得他连一根手指都伸不开。
“哟,塔矢君,你在这里呀,”教练组成员之一的卢克好像找了他很久的样子,“大家都在训练场等你来着……吃过饭了吧。”
大概……吧。
亮无意识地点头,又跟着他往训练场上走。
“说起来,你的旧伤恢复得怎样了?”
卢克的日文不是很好,说快了一般人都听不懂,每次塔矢亮都要聚精会神地注意他面部的表情,但这次,他没有这样做。
这反而引起了卢克的注意。
“嘿,你还好吧。”几年合作,教练组的几位成员对塔矢亮都比较关心,“最近几天你似乎不在状态,是不是太累了。”
亮没有说话,他只摇了摇头。
有没有问题一到冰上就看得清清楚楚,热身的音乐还没放完,安野一把揿掉了音响。
“塔矢亮!”他冲着场上简直像在魂游的家伙大喊大叫,“你下来!去给我醒醒脑子!!”
如果是橄榄球场,教练早一壶子冷水泼上去了。
他这样着急也是理所当然,离东京站决赛不满九个月,节目却连个影子都没,一天两天连续三天,犹如游魂一般完全无神的塔矢亮,看着他怎么不急。
克洛德也在一旁,之前还在优哉游哉地听音乐,此时看着吼得脖根都红了的教练,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说,塔矢这个家伙究竟在干什么啊。”
这句话终于能听懂,克洛德不免得意地回头一望,“诶,Angel?”
不错,在他身边,是连行李袋都还提在手中的,进藤光。
“打了他那么多次电话都不接,真不放心,”光放下行李袋,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鼻尖与额头的汗意,“横竖修改的是我的曲子,我得看着点。”
“改不改都得听教练组的,说不定就面目全非了,”克洛德话没说完,却看见另外一人,不由收起调笑,“啊,藤原君,好久不见。”
出现在进藤光身后的,那是哪怕只瞥见一眼都无法忘记、犹如神袛那般清雅脱俗的青年,仿若冬日湖面的清澈眸子正微笑地望着他,“好久不见,我家阿光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呢。”
“说的什么话啊,我很添乱吗?!”光气鼓鼓地拖着旅行包往刚定下的酒店套房走去,“还谢这个谢那个,一本正经!哼!”
身后的青年温柔地笑着,一路亦步亦随,“大家都这么照顾阿光,的确很感激呢,而且阿光总那么粗心。”
“什么叫总那么粗心?!佐为你才是粗心鬼咧!连行程都会看错,明明该去北京的说,居然飞到东京来了!”
光一点情面都不留,数落着对方的痛处。
“呜呜呜,阿光好凶!”俊雅的脸突然就变了形,圆鼓鼓一张河豚脸像卡通漫画那般顿时浮现眼前,“那么久没见面了,总该说两句想死你了佐为还是离不开你啊什么的……”
光拧开房门,将行李重重往地上一放,“给我去睡觉!明天一早的班机赶去北京还来得及!”
包子脸再度变了回来,藤原佐为惊讶道,“你呢?”
“我住朋友那边,”光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做的早饭可好吃了!”
“这样啊,阿光在东京也交到了朋友呢,”藤原佐为那对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要好好相处哦。”
“恩恩!”光高高兴兴地点头,“塔矢对我可好了!我很喜欢他!”
“哦?那得好好见一面,”佐为这样说道,将自己的行李提进房间,“毕竟是阿光第一个男朋友,不见家长怎么行?”
“哈?!”光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是自己会错了意。
“Kira,for Akira。不就是他么?塔矢亮。”
“所以啦,你有没有听我在说?”
光发现自己的发言压根就没引起对方的注意,奇怪地从浴室伸出脑袋,瞪向外面沙发上的塔矢亮。
亮这才回了神,“抱歉,我……有点累。”
“那你明天就不要去训练了,”光将头发擦干,从浴室里走出来,关掉房间里的灯,掀起被子,轻车熟路地钻进亮的被窝。
如果不做点什么,更容易陷入痛苦的思绪中。
亮摇了摇头。
“怎么了呢?塔矢?”
因为外面路灯的缘故,亮能看见光那对清澈无比的眸子,他终于忍不住。
“我……现在好难过。”
已至凌晨一点,亮说完了整个故事。
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但亮知道他在听。
被窝里的十指交握,身体彼此贴近。
亮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从自己的脸颊上轻擦而过。
就是如此地贴近。
光空下的左手,一直轻抚着他的右臂。
被如此笨拙的方式抚慰着,但整个人,就这般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他垂下头,下巴轻轻地抵在光的肩窝里。
“进藤?”
“恩?”
“谢谢你。”
日常训练过后,伊角与几位朋友约定了地方一起聊天放松。
离冬奥会不到一年的时间,虽然没有夺牌的期望在身,但即将面对全世界的关注,那压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
“塔矢亮倒是轻轻松松,今天干脆连训练都不来了。”
朋友一口喝尽杯中的茶,“大家都看着他,像我们国家就剩这一位选手似地,呵,希望过大,往往失望也越大啊。”
伊角听多了这样的抱怨,队友也好不相干的人也好,大家对塔矢亮的特殊待遇都有些情绪上的反弹。
当然,塔矢亮本身的态度也部分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因为他从不在意。
无论你们怎样他都不会放在眼中。
这样的视若无人,的确不招人喜欢。
“这有什么好说的,”伊角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那对跨国组合表现如何?”
“怎么说呢,国内尚且镇得住场,但一遇上强手,就有点气势不足。”
话题转到了双人滑身上,伊角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才分心注意到,原来有人在演奏钢琴,曲子还不是一般地好听。
这一曲终了,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叫过服务生,往托盘上放钱。
“那小家伙一晚真能挣不少。”朋友中有人吹起了口哨,“嘿,小子,会不会月光曲?”
那位少年朝这边一望,顿时僵住了视线。
这边伊角也如是,“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