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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经难鸣 ...

  •   2.心经难鸣
      2.1重遇故人
      褐釉香熏飘摇出安神宜人的烟雾,转着圈向上稀淡,张良盘腿而坐,身旁是一把折扇,一束淡紫泛蓝的龙胆花鲜艳美丽,摆在面前的是一道符箓。
      圮桥上走来一个垂髫童子,双手拢在身前,正四处张望,目力所及皆是荒草遍野,重阳刚过,枯黄的草根恹恹地毫无神气。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还以为凌虚真人隐居之所是灵气逼人的琼花瑶草之地呢。”
      容貌妍丽,皮肤白皙的男子似是女子般薄施胭红的唇弯起。童子身上的故人气息明显,定是日常服侍左右;张良拈指一算,故人再临尘间已有三十又半,缘分走至此终于能相见,一解经年的相思。
      那童子抖抖衣衫,整理了一下,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扬声道:“张良大人在否?主人特派小人呈递拜帖,还望一见。”
      木门咿呀一声打开,一只秀气的手伸出,捻着一朵龙胆花递了出来。莫名其妙地接过,摸摸后脑勺,小童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木门复又关闭。小童想起主人叮嘱,万万不可莽撞,忐忑半饷还是决定先回禀主人再作打算。
      改日,童子的主人果真如约前来,体态修长优雅,一袭僧尼缁衣,长发披肩,发尾末端用黑绳绑着,竟是位带发修行的和尚!轻盈迈步,黑发单衣沾染了清晨的露水雾气,连眼神也变得湿润迷离,在青箬笠下一眉新月,挺秀的鼻梁,菱唇抿着,蓄着短须。
      客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坛,那龙胆花别在坛口,缠着方便提拿的粗麻绳上。
      围着小宅院土墙不高,才过男子的肩部,也不甚结实,而居所也并没任何牌匾。举手欲叩门,清晨还挂着隐约的月,差可说是僧敲月下门的意境了。露珠化为霜又恢复晶莹,草枯了也会复生,这里万物皆有其道,享受阳光雨露天地生命之乐,谁说不是灵气充沛的所在呢?
      可还没碰到那扇门,门已经慢慢从里面打开,看清门后并没有人,男子怔了一下,却还是恢复常态,抬脚入内。
      院子内的花草树木皆是杂乱无章,有的已经凋谢枯黄,有的却还青葱翠绿,张良双腿交叠,自在随便地坐在廊下,不远处摆着一盘被拂乱了的残局,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副精致的茶具。碳炉、捣茶石舀和杵、茶饼、陶罐陶碗,一切都静默着。
      张良姣好的脸庞瓷白,红唇翘着似笑非笑,隐隐透出精明狡猾。他的心窍十八弯来又十八转,总是让人摸不透,猜不着。
      “妙法寺的颜路公子,请坐。”
      心里诧异为何未作自我介绍便让对方取得了姓名,但颜路还是顺从地坐在了张良对面,坛内是香气清可绝尘的桂花瓣上采集的露水。
      会心一笑,张良掰下一块茶饼,捣碎了,放陶罐里烤炙,张良用一细竹枝翻动茶叶,眼看茶叶很快就变得焦黄,溢出浓香,而一旁水罐里的山泉水也开始沸腾,张良纤细的手指用铗打开水罐盖,注入颜路今晨采下的桂花露水。
      拿起茶勺,冲入沸水,滋地一声又响又脆,被冲起来的茶水泡沫升腾起涌出灌口。待到茶泡沫落下罐身,重新注入沸水,张良往两人茶碗各舀一勺,作了请的手势。
      颜路见他皓白纤细的手腕,目光往下移,是修长嫩葱样的手指,不像自己有着粗大的关节和长期握笔写字留下的茧子,以及蜜色的皮肤。
      2.2怪事不惧
      三道茶香里,颜路娓娓道来,把来意说了出来。
      “家父昔日乃朝中大臣,不幸遭横祸丢了性命,家母当日随之而去。吾私觉个中有冤屈,便于癸巳年进了妙法寺抄写诵读经文,超度考妣。”寺庙道观是当时许多公卿士子休闲之所,顺势躲避一些不愿承担的差事。张良看颜路目中诚意,在心内赞了一句“孝子”。
      “嗯。”表示自己在听。张良抖腕轻轻拨弄澄黄茶水上点缀的桂花,馥郁醇厚的茶味直透心脾,桂花带着甘甜,满齿留香,别具一番风味。
      颜路见张良始终脸带微笑,似真似假,心中略有不快。表象声色罢了,再说,张良此般模样何尝就不是他真性情的显露呢?颜路温雅地抿了一口茶,润人肺腑又提神醒脑。他理了理思路,又继续说下去。
      “那晚,我在床上打坐,默读经文,不知不觉夜已深沉。眼睛疲惫得快睁不开,头刚碰到木枕就入了睡。”以颜路的公子身份,居住的必定单人间禅房。
      “哦。”张良无声地拍了拍手,一名身姿绰约的白衣女子飘然而来,布置了茶点,白瓷小碟是好几款点心,都是一式两份。张良嘴里应了,眼却盯着精致玲珑艾糍和透明晶莹的菊花冻。
      而颜路貌似陷入回忆里,低头掏出檀木珠挂在虎口数,没留意。
      “不知何时,突然醒来,烛火已灭,月色混沌,窗口敞开,一个轮廓背光而立,直直地看着我。翻身而起,我努力要看清是谁。大概是个女子,一双勾人的丹凤眼泛着青光。”
      “嗯。”张良嚼着弹性十足的艾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本该是无礼的举措,颜路看在眼里却没一丁点儿脾气,相反地,心里涌起一种纵容宠溺情绪。张良虽是得道,倒还是没离了人(情)味,贪吃的样子十分可爱,颜路这样想着,不自禁要亲近。
      晃神间,指甲圆润粉红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膏状的菊花冻停在嘴巴前。
      “喏。”张良含笑,眉目皆有情,当真玉树俊秀,秋水酝漾,不似凡间人物。
      这小茶点甜而不腻,口感清爽,与茶味相互交融,十分谐和。
      揩去颜路嘴角水色,张良收回手指放在红唇边,伸出柔软的灵舌快速地舔沾蜜的指尖。见此,颜路霞色上脸,也来不及腹诽张良这番行为,定了定神,接着讲。因为故事说到这里,颜路的反应重要,张良胡搅蛮缠下,也不知能否连贯起来。
      “那人长发覆面,看不清五官衣着,我与那双眼睛对上,我喝问:‘何人?何故在此?’那人不言语,我跣足提剑而出,那人脚不点地,消失在走廊拐弯处。晨课起来,我自觉不对,昨晚并无月光清辉,也无缘无故醒来。”
      “无繇……呃,请允许我称呼你的字。”即便是询问意见,张良还是胸有成竹,“我是说定了”之感。
      点点头,颜路却是真心实意允了张良对自己的称呼。
      张良又笑了,愉悦又畅快,“叫我子房。”
      “好。”颜路温和地微微一笑。音容笑貌性格品行从未改变,一如当年。
      “当时你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就追出去?”
      “……”
      “没感到害怕?”
      “自是感到害怕的。”
      “你还是一寻究竟。”
      “是的。”
      “呵呵。然后呢?”
      “第二晚亦如此,我关紧窗户,午夜醒来,窗纸上印着鬼影,双眼发出的青光微微穿透窗纸,耳畔传来‘咔擦咔擦’剪头发的细小声音。第二天起来,果真看到一堆碎发散落在窗前一地。一连三晚皆这般。”
      “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了,我坐在你的面前求教。”颜路皱了皱眉,孑然一身栖身妙法寺,自当不欲给众僧侣带来异事打扰,听闻有散仙隐居附近,就来碰一下运气。颜路自知所见乃阴间之物,但不惧应对,见张良不以为意的态度,廊外明媚日光,鸟啼婉转,鱼虾戏水,信步走在林间定会十足惬意吧。颜路把摘下来的箬笠重新扣在头上。
      拱手想告辞,眼见张良也如他那般起了身,雪袜青衣,戴着一顶远游冠,正是一副跟他一同外出的模样。
      “走吧。”张良在前引路。
      “走。”颜路跟在后。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天气晴朗,真好啊。
      2.3妙法寺中
      张良在圮桥中央止步,颜路静静看着谪仙般男子精致的侧脸,张良身上散发的灵动气息和诡谲心思让他止不住想要细细观察,留心他的一举一动。张良转身,举袖遮了颜路双眸,颜路稍用目力,竟见雪白的袖口密密麻麻地绣着各种符画,待要看清那些极小的篆书,张良一扬袖,妙法寺正在眼前。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之而神欲行,御风如驾大鹏,天地自然任我翱翔……”
      一下子,颜路仿佛置身于云里雾里,张良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这就是得道仙术?
      “走吧。”张良嘿嘿一笑,耍了小把戏的得意。看着颜路一双睁大了的桃花眸尽显诧异,张良清了清嗓子,“移形换影,或腾云驾雾,这结果会是一样的吗?”
      “自是……相同。”
      “那何必理会呢?”张良看到颜路迟疑点头,可能是习惯,他头向下点的时候闭了眼,长睫如蜻蜓点水铺陈了下眼睑,抬起头来时才缓缓睁开,莫名的美妙动人。
      “可……”
      “不过是你的念想罢了。”张良敛了笑容,正经严肃起来,“人以心度物,善念则保护,恶念则抢夺,利刃至于劈柴,乃助具,至于杀戮,乃凶器。”
      “嗯。”等下文。
      “我是如何办到,你本身并无结论,任由我说罢,那不过就是我施加于你的念,让你相信某个所谓的事实或真相。你当真在意?”
      “信则灵,道理是这样不错。”只要是你,我都会相信,与生俱来的本能罢了。我是该高兴你不骗我,还是悲伤你连一个真假难辨的敷衍也不给我呢?时而暧昧,时而冷淡,却还吸引。
      “心如明镜,其汝之谓也。”张良把颜路散落鬓边的发丝拨回耳后,然后狡黠地收手拢进袖中。
      颜路的禅房简洁整齐,木床木桌木凳,墙上挂了佛祖像。
      “那些碎发是否还保留?”
      “哦?需要这个?”颜路指出窗台上的半个手掌大的小布包,看来碎发被包在那儿。颜路为人慎重周全,若是自己的事情,从来不假人手。他看过那些头发,也摸过,并无特别,只是有特殊的腐臭。包好,待完事,便找一处地埋了。
      “好。”张良抽了一把折扇出来,遥遥一点,正正是窗户对着的墙壁。“凿开。”语气肯定。
      里面是一具婴孩尸骨。颈骨断了,约是被掐死的。张良让颜路带上尸骨和头发。
      “上哪儿?”
      “跟着我。”
      只见,张良并无多余动作,抬步往后山而去。走了百多步,拨开半人高的草丛,一具女尸靠着树露出来,全身腐烂,腥臭内脏里爬着虫蚁。张良以扇捂鼻,示意颜路葬了遭祸的二人,为二人念经七七四十九日。
      此后,颜路再不会半夜无故醒来。
      注:《大唐双龙传》第五集师妃暄教授轻功鸟渡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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