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06. ...
-
如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该多好呀。
池水映着星星,开心就又多出了一倍呢。
***
“我回来了。”
方容国提着斧子回到旅店,餐厅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
“呀,容国回来了。”金婶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转头回应道。
“对不起呀,金婶。今天工场里有些料没运完,回来的晚了没来得及回来帮忙。”方容国不自觉地撒了个小谎,总不能说是因为某个黄毛小子拉着自己表演哨子独奏才回来晚了的吧。
“没事儿,你有事就忙你的,我和你金叔应付得来。还没吃饭吧?厨房里有今天剩下的饭菜。”
“好的,我自己去盛就好。”
“哎呀,容国!”
“嗯?怎么了金婶?”
“你的斧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啊、那个……嗨!别提了。昨天我把斧子落在工场,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孩儿胡乱拿来砍东西玩儿,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没把人家孩子怎么样吧?婶知道你珍惜这把斧子,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个而伤害到人。知道吗?”
“= =婶,我看起来有这么凶吗?放心吧,是可爱的小孩子嘛,我不仅没怪他,还送了他一把哨子作为礼物呢。斧子,我一会儿自己磨磨就好了。”
“没想到我们容国一下子变得这么懂事呢。那婶就放心了~快吃吧~”
金婶满意地点头笑笑,转身继续收拾。方容国内心不禁ORZ起来,在金婶的心目中我是好战分子吗?仔细一想,还确实是这么回事儿。自己平时就是不爱守规矩加脾气暴躁,能忍耐住灿那家伙纯属意外,谁叫他孤单一人、性格又跟个小孩子似的呢。
***
吃完饭,方容国取出磨刀石,打了盆凉水,坐在院子里磨起斧子来。刚磨没几下,郑大贤揉着肚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哎呀,好饱好饱,美瑛夜市的鸡肉串真是超赞呢~嗝~”说完还打了个饱嗝。
这家伙从旅店吃过晚饭之后又直奔夜市吃了两个小时,真怀疑他的肚子是不是连接着哆啦a梦口袋中的四次元世界。
“哎呀,这不是容国哥!”见到院子里正在磨斧子的方容国,郑大贤立刻穿过餐厅走了过来。“容国哥,晚上好呀!在做什么?”
“你不会自己看吗?”方容国真想立刻起身就走,无奈还是要坚持把斧子磨完才行。
“在磨斧子呀!哎呦,刃怎么变成这样,哪个熊孩子拿这个砍石头去了不成?!”
方容国白了他一眼,他嘿嘿笑了两声,转向别的话题,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哥,我今天去了夜市,发现了好多好吃的呢~不瞒你说,我小时候在这附近、就是东边的那个七星村住过几年。那时候也来过美瑛。不过那时没记得有那么多好吃的呀~果然旅游业开发了就是不一样~再看七星村原来比美瑛还略富庶一点,现在已经寥落得不成样子了。我这次来时先去那里转了一圈,发现以前那些好吃的馆子有很多早就关门歇业了……
“容国哥这把斧头是你的么?我还奇怪白天问什么总是看不见你,问了阿姨才知道,你是在吉田工场做工的对吧?啊!我想起来了!其实我小时候就听说过吉田工场哪……
“容国哥你看上去年纪不小了。有……三十七?三十八?还没结婚?有女朋友吗?现在男人四十一枝花,哥你那么帅,还有这么多小姑娘冲着你来这旅店,找个对象应该不成问题。你把条件跟我说说,我帮你物色物色呗?”
方容国一句不答,只管把磨刀石当成郑大贤的嘴猛烈地磨着。托郑大贤的福,不一会儿斧刃就磨得跟以前一样平滑锋利了。
“啊呀我这斧子磨好了。”方容国举起斧子,这才开口。接着站起身来,一边说着“许久不练了得活动活动筋骨”,一边挥舞起斧子,脚步腾挪一点点靠近郑大贤。
“哎呀哥你小心点!哎呀你往那边去比划啦!……那,哥我先撤了,下次再聊~”为了不被斧子砍到,郑大贤一溜烟跑上了楼。
“哼!再冲我唠叨一个试试!”方容国扁起嘴嘟囔了一句,收起了斧子。
***
由于还要顾着店里,方容国没办法每天去北岸找灿。也试过早晨上工之前去,不过那时灿还在梦乡里,不会理他。而且,那样也很容易迟到。所以方容国和灿约好,如果没什么临时的事情的话,每周一四六下工之后会过来。
最近几天,工场的人奇怪为何砍树的时候总是能听到哨音。明明只有上工或是临时要集合的时候才会吹哨子啊,难道是自己幻听了?几个工人凑在一起讨论无果,又无奈地继续干活儿去了。只有方容国听到哨声低头默默地笑——三短一长的哨声,是“快点过来和我玩儿”。
***
又到周四。运料装货忙了一下午,比平常晚了一个小时才下工。方容国解散之后匆匆向外跑,正好和刚从门外进来的吉田的儿子——吉田明野撞了个满怀。明野手中的材料被撞散了一地,相撞的两人和明野身后同他一起进来的一队人都有些慌乱。
“对不起,经理。”方容国蹲下身想把材料捡起来,刚伸手却被明野抬手挡住。
“看你有急事的样子,就先走吧,这里我来整理就好了。”
“哦、嗯……”大概这是工场内部的资料不愿让他看到吧。本就对这个没什么兴趣的方容国识趣地跑走了。
***
每周见面三到四次,偶尔留下和灿一起吃个晚饭。灿每日粗茶淡饭,就些青菜,鱼肉一口不沾。
方容国每次见他都连比划带说,费力不少,灿也渐渐能听懂一些日常用语了。
每天疯狂地鼓着腮帮吹哨子,把对话都编成摩斯码那样长长短短地吹着。
找他的时候不能带斧子,不然回家就得听着郑大贤的唠叨磨斧子。所以从认识灿以来,方容国一直视为珍宝的斧子就只能放在工场的柜子里了。
方容国对灿接触得越多,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他既可爱又可怜。一个人在异乡又不能说话,方容国不忍去问他来这儿的原因,没法说话的原因,只想能够尽自己的力量在这里照顾好他。
这次,方容国赶到木屋门口,发现灿正拿着一棵狗尾草,背对着他蹲在地上逗松鼠。松鼠不躲也不跑,不停地伸爪够着狗尾草,和灿玩儿着。可方容国一走近,松鼠就一溜烟跑走了。灿见松鼠突然跑了,回头看去。
“灿!”方容国喊完立刻站定做好准备。灿应声扑上来勾住了他的脖子。这家伙和凖烘一样爱黏人,还好是我定力好,能HOLD住他俩。
***
“灿啊,昨天电视里播的节目,一个聋哑儿童在母亲的坚持训练下学会了说话。你瞧你又能听见声音,笑声发得出大概声带也没问题。或许你可以试试开口说话呢。”方容国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灿说英语或是法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有点口齿不清的感觉。
“要不要来试试看?”方容国把灿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方容国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掠过了灿的手心。
“我、现、在、说、话、你、感、觉、得、到、吗?”方容国一字一顿地说着。每说一个字,灿的手心就感到麻酥酥的震感,惹得他咯咯直笑。
“别笑呀,跟我念——你、好——你、好——”
方容国极力做着夸张的口型,灿也模仿方容国的口型张了张嘴,努力了一下却还是发不出声音。再试两次,表情渐渐沮丧起来,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开始打转儿。
“啊算了算了,不念了不念了。”方容国见状连忙不再让他继续尝试,“灿就算不会说话我们也可以沟通啊,你只要吹吹哨子我就懂了。”捏捏他鼓起的脸蛋,让他别再不开心。
***
生活里多了一个灿,日子还是照常一天天向前。由秋入冬,天气变得肃杀,工场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老板吉田和经理明野的矛盾似乎越来越大,工人们也莫名其妙地分成了两派。
一天,木村过来问方容国:“老大,你是吉田派还是明野派啊?”
“什么吉田派明野派的?我是香蕉派。”
“= =一点都不好笑好么,老大。不过说正经的,吉田老头儿再撑也撑不了几年,还是站在明野那边比较好吧,咱们不还得干上几十年了么?”
几十年啊……那可说不准。据说自己的父亲和金叔以前都是在吉田工场做工的,原来他们也大概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在这座山里砍树的吧。结果,一直一个人养家的父亲在自己五岁时运料途中出了车祸,过早地结束了人生。自己从此就在金叔家里和力灿一起长大。后来力灿走了,金叔也像是失去了浑身气力一般从工场辞了工,在町里做些小生意,再后来才开了旅店。所以,受他们的影响,方容国从不会为未来考虑。今天想做什么就去做,到明天天知道又会有什么意外降临。而这,也大概是他到现在都没能结婚的原因。
吉田家的事情方容国从来没想掺和过。但若是非要说向着谁的话,自己和吉田这老头儿虽然经常斗嘴,但从有记忆以来他就对自己不错——十五岁那年救起落水的他,还向青池祈祷他平安脱险。十九岁那年破格招录了坚持要从学校退学的容国,让他不至于成为街头青年。而对于明野,他第一印象就不怎么喜欢,所以也没过多去了解。
正想着,办公室里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是吉田和明野。
“老不死的家伙,别烦我!”明野甩下狠话摔门而出,还把拉住他胳膊的吉田带倒在地。
方容国上前拉住明野:“他好歹也是你父亲,你对他客气点儿!”
“臭小子你凭什么命令我!觉得他好,给他当儿子去啊!没爹的人看谁都亲!”
“你他妈说什么呢!”
明野的话明确地戳中了方容国的怒点。两人扭打在一起,被拉开的时候都挂了彩。
***
拖着疲惫到没有力气去愤怒的身躯走到有灿在的木屋。灿一开门看到方容国脸上的伤吓了一跳。慌乱地把方容国拽进屋,接下来该怎么办却不知道,只剩着急得转着圈。
“你这儿肯定没有药膏吧,我就知道。”方容国从口袋里掏出药瓶,“灿,帮我抹上好么?”
灿听了轻轻点点头。简陋的木屋里没有棉棒,灿只能用自己的手为方容国上药。小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疼得方容国闭着眼直咧嘴。不过,抹完药之后方容国脸上突然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睁眼一看,灿正用嘴轻轻吹着受伤的地方,眼里都是关切和心疼。
方容国心里一暖,不禁单手揽住了灿的腰,将他拉得更近一些。
灿啊,你说,我俩这么孤单,只能互相取暖。为什么有的人明明有亲人,却不懂得珍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