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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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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1-20years ago.
温柔婉转的曲调从弹琴人跃动的指尖流出,缠绕上光与尘埃,盘旋在整个房间之中。方容国只顾得注视着眼前这个紧闭双眼拨弄着琴弦、随着旋律微微晃动着身躯、仿佛陶醉其中的胖小子,都没能专心去听旋律。刚想着就这样停在这瞬间多好,曲子就已经弹完,弹琴的人睁开眼睛笑容漾起,时间又如常向前行进起来。
“呆呆地看什么呢?有好好在听吗?刚刚那支曲子可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为我写的?啊……我还以为你刚是要向我展示一下你的练习成果呢……”
“你这个音痴!刚才果然没有认真在听对不对?!这可是我自己做的曲呢!”胖小子不满地撅起嘴,脸蛋儿更显得肉嘟嘟的。
“哦?真的?好厉害~~”其实是真心想夸他厉害,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语气却像是不带感情。
“就这么敷衍?不理你了,傻瓜Bbang!”
“什么?傻瓜面包?”
“是Bbang啦!怎么样,好听吗?以后这就是我对你的专属称呼咯!”
“唔……那,刚才那首曲子,能不能再弹一遍给我,Channie?”
“Channie是什么?”
“给你起的昵称啊~~~”
“什么啊……现在就叫了,那下月我生日的时候不都没惊喜了?”
“到时当然会有别的礼物啦~嘿嘿……”
——04.19-20years ago.
“Channie,给!这是生日礼物~”
“哇,是陀螺!还是白桦木做的~~不过上面的图案看起来好复杂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见灵纹。我在图书馆的书上看到的。”
“见灵纹?听上去有点可怕……”
“对哦,只要转动这个陀螺就会看到妖怪哦~~”
“啊!!你怎么能送我这样的生日礼物!!讨厌,我不要了!”
“金力灿你怎么这么任性!”
“我就这么任性怎么啦怎么啦~小心我把蛋糕丢你脸上哦~”
——你怎么这么任性?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刻成的木陀螺,连送出去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你怎么这么任性?拍毕业照那天硬拉着我拍了合影,还在我的同学录里写下“高中要更好地伺候大爷我哦~”,却在毕业典礼的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我。
甚至连记忆都不给我留。
***
方容国白天在旅店里工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灿灿今天呆在屋子里会不会无聊呢?怎么会不无聊,没法出房间,还不能发出声音,连最喜欢的木哨子都只能每天咬在嘴里不能吹响。
在院子里干活时有时想他了朝窗子一瞄,就能看到窗边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如果当时院子里只有自己,就会偷偷抬头笑着和他摆摆手打个招呼,然后就会看到小家伙一跳一跳扯得窗帘抖来抖去。
晚上回到房间,两人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都是——灿坐在床上,方容国枕着他的腿躺着,灿望着窗外说着今天白天想起的事情,仿佛以他俩为主人公的故事正在星空中上演,他只是将他看到的复述出来。这时,方容国就望着灿眼里的星星,听他讲着由于没有记忆作为凭证而显得不太真实的那些往事——往事也大多不过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你是足球社的而我是吉他社,那时你总是被我欺负却总在我挨骂的时候在我身边陪着我……
今天灿又想起了哪些事,同方容国讲了哪些,两人就共同拥有哪些,就成了新一天醒来之后的谈资。两个人在一起,分享着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梦境,除了这些梦境之外,对于过去,他们便如身处漆黑的深夜一般一无所知。
***
听着现在温柔的灿说着以前的灿的事情,总会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不然这些年是在哪里生活,竟将原来桀骜的性子打磨得如此温顺。
“对了,灿,一直都忘记给你看张照片。”方容国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铁盒,取出那张照片。
“啊?这是以前的我吗?好难看><”
“很可爱的呀~灿啊,你还记得是哪一天拍的这张照片吗?”
“不记得了……容国知道吗?”
“金叔告诉我说是咱们高中毕业前照的。”方容国知道,灿有时会偷偷躲在窗子后面看金叔和金婶。他一定也想起了一些只属于家人的回忆,但他选择了藏在自己的心里。即使是方容国偶然提起了金叔金婶,他也能做到不动声色。
“国中毕业啊?唔……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如果我告诉你,咱们是在国中毕业典礼的当天落入的青池,你会有印象吗?灿啊,我多想让你告诉我真相,当年究竟是为什么才会掉进去。
“没想到我连高中都没上成哪……容国呢?有好好上高中和大学吗?”
“十九岁的时候高三肄业,然后就到工场了。”
灿灿许是怕触动方容国的伤心,所以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还以为失忆了也无妨,记忆与知识无关,失忆了学过的知识也都还会,又已经国中毕业上了高中,可谁知道在这样的一个小街町里根本就逃不开。逃不开明明以前认识却没印象的人,也逃不开别人同我提起我已经不记得的你。于是我变得越来越冷漠,反正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辍学以后,就再没人敢和我提起你,我才得以重新开始没有你的人生。
***
“大贤哥,你的住期是不是快到了?”今天大贤难得白天在店里,吃饭的时候凖烘问道。
“小子嘴里东西咽下再说话。”其实他嘴里塞的东西更多,“再说,你问这个干嘛?”
“我跟我学长说这边的青池神祭很快要开始了,所以他要来看~”
“学长?那他来了让他到别家住不就行了嘛。”
“那哪行啊!我学长当然要和我一个房间!他一会儿就到了,哥你住期不是正好就到明天吗?当然,我们今晚也可以网开一面让你借住的,不用客气~”
“谁跟你客气!不行,我之前就想要留下参观神祭了。我不走,我要续费!容国哥,我现在就要续!”
“哥你不能这样,那我学长来怎么办啊?!T_T”
两人正吵着,旅店的拉门被敞开,走进来一位运动型的少年。只看清他嘿嘿笑着走进屋,崔凖烘就立刻迎面扑了上去:“钟业哥!!!”
= =看来这家伙对谁都是这样的啊……不过他的“钟业哥”虽然个子比较小,但貌似还挺有力量的。被凖烘这么一扑竟然纹丝不动,还在嘿嘿地笑着:“大家好啊,我叫文钟业。嘿嘿……”
崔凖烘赶紧忙着互相介绍着:“钟业哥,这位是我常提到的容国哥,这位是大贤哥。两位哥哥,这就是我最敬佩的学长钟业哥了~你们别看他长得像搞运动的,其实他品学兼优,还是我们学校的推理社社长,号称‘札幌名侦探’哟~~”
= =札幌名侦探,你是柯南还是柯北啊……
大贤转转眼珠,赶紧先发制人:“哈哈,钟业啊,实在抱歉,这里房间都满了。你还是去町里其他旅店赶紧再找个空房吧。对了,顺便把凖烘接走就更好了~~”
“不嘛!我不走!本来我就常年住203,是大贤哥抢了我的房!”听见大贤开口轰人,凖烘立刻撇开嘴朝他容国哥和钟业哥耍起赖来。
“呵呵,你们商量好了,我怎么都行。”这个札幌名侦探竟然从进门到现在依然傻笑状况外。
无奈作为房主,方容国只好出来打圆场:“大贤最近总是出门,只是到晚上才回来,你俩都是学生,带的行李也不多,这样吧,你们三个都住一个房间好了!”
“不要!!”×2 大贤凖烘两人异口同声地抗议道。
“抗议无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还以为钟业来了,凖烘会疏远大贤,没想到大贤这个话唠一旦接受了三人住在一起的现实,立刻和两个小孩儿亲切地打成一片。结果当天晚上,203房间竟成了欢乐的海洋。刚还吵着不愿挤一起住的三个人现在嚷着要在屋子里弄一个欢迎钟业入住的PARTY。吵吵嚷嚷地,把隔壁某人和某人的睡前小兴致都破坏了。
“阿西!这几个臭小子!看我不过去一人给他们一脚!”方容国翻身下床就要向外冲。
“等一下,容国。”灿灿连忙拉住气得张牙舞爪的方容国,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有办法。”
方容国被灿拉到和隔壁203房间共用的那堵墙边,面对着那里摆放着的书架。灿轻车熟路地拿走第二层右侧的书,方容国这才发现书柜的后板早已被挖空一块儿,墙面上有一个很不起眼的活动挡板。
“拉开试试怎么样?”灿笑着问道。
方容国也忍着笑,叫灿灿在旁边躲好。然后猛地拉开挡板,203房间的灯光和那三个二货闹腾的样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喂!你们安静点,影响我休息了!”三人听见方容国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回头就看到墙上莫名多出个窗口,里面是方容国从隔壁飞来的白眼。
这也行??!!
“额……”瞬间的刺激把三个人吓得直打嗝。相反,关上挡板之后方容国却快要笑趴下了。
想找个着力点就伏在灿灿的肩头笑着,边笑边说:“灿啊,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个?”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窗口就是我当年偷着弄的~因为你当时住在隔壁嘛~”
“那为什么从我原来房间没发现这个?”
“因为这个窗口只在我这边可以打开~是为了被锁在房间练琴时给你递钥匙帮我开门时用的~~”
灿灿此时的样子,像极了这些年靠着别人的零星描述、方容国脑海里的那个金力灿,也像极了之前灿灿讲述的回忆里的那个金力灿。活泼,任性,自我。
不知怎么的,感觉到这一点,方容国便不再笑了。从灿灿的肩上起来,轻搂了肩膀一下,边上床睡觉去了。
“容国你怎么了?”
“没什么……”
——如果以前的你还能让我觉得或许和力灿不是一个人,那么连房间里我不知道的秘密都知道的你,应当就是以前的他了吧。
渐渐地,觉得会有些难过。你想起的事越来越多,连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像,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单单听你说。
如果我连我们共同的秘密都没办法守护,告诉我,我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