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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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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东抓一把西抓一把,一直忙活到晚上。
穆浅看她这个样子,知道当天是走不了了。早已经把晚餐做好了。乔麦在餐桌上将家里的三只宝贝喵托付给了一个朋友,又给矮子林李总打了个电话,虽然知道会被嫌恶,可还是跟她确定了一下休年假的时间。
一切忙活妥当,乔麦又给李总打了个招呼。
下个月就要忙活的一个单子,本来基础都打好了,跟对方合作公司也碰过头了。看李总的态度,是非常重视的,临时让她休年假,乔麦是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转念一想,前几天公司诡异的气氛她不是没感觉到。这个时候远远躲开这些是非,其实也不错。
折腾了一下午,等乔麦洗完澡爬上床的时候,穆浅已经听着歌在闭目养神,酝酿睡觉的情绪了。乔麦关了卧室的大灯,开了小壁灯。也躺下了。
呼。要回家了。
这是乔麦第三次在梦里见到他。
比前两次都要清晰,乔麦可以看到他的脸,他的眉眼,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悲伤。
随即她明白了,这一次,她不再是自己的旁观者。
她对他挤出一个微笑,乔麦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却知道那一定很难看。
她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他答:“你不要回去。”
她自顾自地问:“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梦里。”
他勉为其难地答:“因为你在想我啊。”
乔麦低头脱鞋子,正准备把他打出梦境去的时候,闹钟响了。
本来有些阴霾的天空,因为要回家的欢快心情,也变得清新起来了。
穆浅万年不变的拿出一本书来翻,乔麦则百无聊赖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看了一会儿,越发无聊,于是道:“这窗外,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样子了。”
穆浅抬起头,豪华大巴的玻璃窗上,映出她那张清秀的脸,面无表情。
这个女人,太容易太透,又太难看懂。
乔麦本想说些俏皮话逗穆浅笑一下,却发现穆浅的脊背陡然变得僵直,脸上也蓦地有了神采。乔麦好奇地去看窗外,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飞驰而过留下的尾气。
穆浅将手里的书合上,靠着椅背开始闭目养神。
车子进了市区,终于快到家了!
乔麦捅了捅穆浅,语气里掩不住的欣喜。“浅浅快看。”
穆浅睁开眼睛,顺着乔麦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她们的高中校园。正好是午餐的时间,小学弟小学妹们三五成群的出门觅食。
很多味道已经固定成了回忆中无可取代的美食。比如校门口对面的那家拉面馆,隔壁小吃街的肉夹馍,甚至是要走半个小时才能买到的可口小咸菜。
“里面放了鸡胗,鸭板肠,红心萝卜切成条,胡萝卜切丝,佐了木耳香菇,放点香油老抽,哇,做的真是好吃。”
穆浅微微一笑:“你真是个吃货。”
乔麦显然又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去应话。穆浅看她表情变得沉重,拍了拍她的手背:“正好是清明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她。”
乔麦知道她指的是谁,默默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直到穆浅又戳了戳。原来是到了初中校门口。到了这里,就意味着快要到家了。心情,忍不住的又跳跃了起来。
穆浅住在乔麦家楼下,乔麦行李多。便先帮着乔麦把行李拎到她家门口,才转身下楼。
想给爸妈一个惊喜,没按门铃。自己掏了半天钥匙开门。然后才发现,爸妈并没有在家。掏出手机看了看,这个点,他们应该早就下班回家了啊。
可能是出去吃了?去厨房翻了翻,想找点吃的,乔麦才觉得不对劲,早餐吃完饭的锅碗瓢盆都还没收拾。乔麦妈妈有洁癖,家里有亲戚朋友来玩,不管多晚。都一定要把家里收拾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才会休息。
宁可迟到都要把碗洗干净的老妈,这次怎么把脏兮兮的碗放洗菜盆里了?
越想越不妙,也顾不得惊喜不惊喜了,掏出手机赶紧给妈妈打电话。
得知乔麦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回家了,妈妈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吃惊。那头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只是交代乔麦在家等着,爸爸一会儿回来接她。
说完电话也不挂断知己塞到兜里,这是她的老毛病了。乔麦在这头,似乎能听到妈妈压低了声音,隔着距离叫爸爸:“老乔,你姑娘回来了,你赶紧去接她来。”
过了一会儿,乔麦就听到了爸爸的声音:“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她吃饭了没?”
没听到妈妈回答,那边乱哄哄的。乔麦又听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爸爸的回家要比乔麦想的速度很多。来不及换鞋就进了屋,一手拖过她的行李箱,一手拉着乔麦往外走。
驱车往老家走的路上乔麦才知道,奶奶病危了。
乔麦转头仔细看了看爸爸,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看不出太多的悲伤。只是不像往常一般喋喋不休地对乔麦问东问西。
车子在高速路口下到省道,继续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一栋青瓦方砖的大宅子门外停下。乔麦偷偷感慨了一下,难怪都说现在农村户口要比城市户口好太多。这么一栋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在城里得花多少钱啊。
十几年没见到爷爷奶奶了。小茅屋变成了大宅子。连出门接乔麦的爷爷也变的老了。只是这张脸……乔麦羞愧地发现,自己对爷爷奶奶的长相竟然已经没了多少印象。
爷爷接了她的行李,进了大门,绕过一扇影壁墙,就到了正堂。
乔麦素来知道自己的堂兄堂弟很多,但是没想到有这么多。屋里屋外全是人正堂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太师椅,坐满了叔叔伯伯,乔麦被爷爷引着,挨个打招呼。
伯母婶婶带着嫂嫂都在里屋,妈妈见乔麦走进来,先过来接过爷爷手里的行李,然后拖着乔麦在农村大土炕的炕沿坐下。
乔麦略略的有些囧,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伯母婶婶的那些考究的目光。一下子让她认识这么多的亲戚,乔麦有些手足无措。
还是妈妈先开口:“怎么不放假不周末的,就回家了,要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乔麦老老实实地回答:“老板给休年假了,本来是想给你和爸爸一个惊喜的,结果……”边说着边去拉行李箱,先掏出了那个厨房刀具八件套,“这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八件套。”
然后顺手掏出一个陶制的茶壶:“这是万仟堂的,给我爸喝茶用的。还有金骏眉。”乔麦说着又掏出了一盒茶叶。
妈妈很得意,却还板着脸训她:“每次都这样,东西回来铺一地。赶紧收起来。”
乔麦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自己家里,本来是兴高采烈给妈妈展示自己带的礼物,可是别人看来,难免觉得显摆。
与一群伯母婶婶就特别配合似的,纷纷表示羡慕:
“还是个女儿好啊,我家那个臭小子……”
“我儿子从来就不给我们俩带东西,最多把脏衣服带回来。”
“女儿都顾家呢,儿子可都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关于家族的人丁问题,乔麦还是经常听爸爸念叨的。
乔家是当地的大户,从乔麦的祖爷爷,也就是她爷爷的爷爷开始。五服之内有了家谱,供在家族祠堂的族谱下面。
祖爷爷命里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又只有一个儿子,三代单传下来,到了乔爷爷那一代,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
乔爷爷兄弟四个也很争气,各自也都有四五个儿子不等。子子孙孙地传下来,竟然没一个女儿。
乔爸爸说得归功于一个算命先生,在他们老家的祖坟种了一棵藤蔓,从那儿以后,不管是哪个媳妇儿,个个得男。
乔奶奶退休那年,正赶上更年期晚期,在家里天天打儿子骂孙子。媳妇儿儿子工作都忙,把孩子都丢给了老人照顾。家里除了她就没一个女人。
乔爸爸孝顺,托在加拿大的朋友带回来一只布偶猫,还特意强调了要一只母猫。
乔奶奶很喜欢这只猫孙女,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养的肥肥胖胖,远远地看去像是地上滚了只毛球。乔奶奶便给猫孙女起名叫球球。
球球周岁那年,乔奶奶本着“科学喂养,对社会负责”的宗旨,决定去给球球做绝育。公猫500元,母猫1000元。做完手术,乔奶奶去交钱的时候,宠物医院的医生笑眯眯地退给了她500块。
这猫原来是只公猫。
乔奶奶痛哭流涕,想着要一个孙女的心,就这样被生生的“阉割”掉了。老太太一口火没上来,病倒了。也就是在这时,乔妈妈怀孕了。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讲,乔麦的出生,也算了救了乔奶奶的一条命。
因为几个伯伯叔叔家里也都只有儿子,所以小的时候,乔麦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是此刻,乔麦并没有感到自己有多受欢迎。约莫是十几年没回家了吧。乔爸爸跟她讲过,说乔麦六岁那年,有个老道士来给她算了一卦,说要远离老家,不能总跟爷爷奶奶住一起。
那个时候爷爷奶奶刚跟着乔麦来到了城里跟爸爸妈妈一起生活。本来就是老封建的爷爷奶奶,听到这样的说法,饶是不舍得,也只得挥泪返家乡。
从那儿以后,乔爸爸就再也没有带她回过老家了。眨眼间,就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里屋里的几个女人,七嘴八舌地夸乔麦。这客气的语气,整的乔麦很是不好意思。
乔妈妈也忙着谦虚:“其实倒也不分儿子女儿,我家邻居的儿子,从小就陪他妈妈晚上一起散步,我家这宝,让她陪我买菜都不去。”
乔麦知道妈妈说的是章之浩。正打从心底好笑呢,爸爸进了里屋,对乔麦道:“放下东西也不赶紧去看看你奶奶,这孩子怎么不懂事。”
乔麦此刻才恍然大悟,暗暗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太妥当。可转念一想,自从到了老家,接触的这些气氛就不严肃啊。总给她一种家族聚会的错觉,也不能怪她。
跟着爸爸进了奶奶卧室,乔麦又不禁感慨。暗想,这爷爷奶奶,年纪越大觉悟越低啊,纵使是拆迁盖新房,也不能照着这封建时代的地主婆家的样式盖啊。
一脚迈进门槛,远远地看到一张大床,跟一过堂里屋的热闹不同,这窝里很冷清,爷爷坐在床头的一把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床上睡着的奶奶,大伯伯家的长孙和长孙媳妇儿站在床尾,似乎是大气也不敢出。
整的乔麦也是战战兢兢,几乎要同手同脚。
待走近床前,乔麦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她静静地躺着,静静地睡着。乔麦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死亡与衰老。
乔麦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爸爸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跟她一起出去。
绕过第二道影壁墙,才知道伯母婶婶她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乔麦一大上和穆浅出了门,午餐也没吃,此刻早已经是饥肠辘辘。草草吃了饭,便跟着妈妈去一个叔叔家里休息了。
乔麦打小就认床,换了地方怎么都睡不着。只要闭上眼睛,面前就浮现出奶奶那张苍老的脸。打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那是一张她很陌生的脸。同样给她陌生感觉的还有爷爷。
明明是从小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可是,她为什么感觉如此陌生。还有,爸爸不是说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孙女,所以叔叔婶婶伯父伯母都很喜欢自己么?可是,为什么他们见到她,是如此的客气而非喜欢?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本就睡不着的乔麦更加辗转难眠。翻来滚去,一直快到下半夜了,纠结的思维敌不过滚滚而来的睡意,才慢慢的睡过去。
换了地方,乔麦睡得浅,刚感觉自己要睡过去了,就听到了急促的叫门声。夜晚的乡村本就沉静,这拍门声也格外的刺耳。
乔麦听到睡在隔壁房间的婶婶和妈妈已经拉亮了灯,婶婶边急慌慌的穿衣服边道:“不好了。”乔麦隐约也觉得出事了,奈何耳朵醒了,大脑还没清醒。迷迷瞪瞪地听到有人推开了她这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