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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缘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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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唐俏累了一天,几日不曾休息;现下找着了修远,心松气安,靠他怀里呼呼睡了过去。修远也不着急,让马儿走得极慢,几次小心托了唐俏脑袋,让她有个舒坦位置,见她睡得沉,想是几日都没好好休息,不禁心疼。
越小乙见到俩人安然回来时,不禁舒口气。修远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了越小乙开口相询。
越小乙看了裹着修远披风呼呼大睡的唐俏一眼,方会心一笑,指指帐内,示意让唐俏到帐内休息。
修远点了点头,小心的抱了唐俏下马,落脚极轻,生怕惊醒了她。
替唐俏把被子掖实了,修远方同越小乙踱步出了营帐,开口说起了檀州的事。
越小乙凝神听着,仿佛在思索什么,眉头微蹙。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哨兵亟亟的奔过来,却不找越小乙,直直冲到修远跟前,在修远耳边耳语了几句,神色有些许的慌张。
越小乙正好奇,但见修远眉头皱拧,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坏事。
“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末了,修远打发了哨兵,凝眉看了眼北面,不知在想什么。
“十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越小乙鲜少见他面色沉重,不禁开口问道。
修远静静开口:“林弦出事了。”
原是林弦自檀州寻来,来找唐俏;他人生地不熟,走错了地,有哨兵瞅见他误闯了娄然的境地……
“十哥?”越小乙亟亟跟上修远急促的步子。
修远掀开帐帘进去,见唐俏还在安睡,心下稍安,方转身牵马,对越小乙道:“小乙哥,我去去就来。”
“十哥,鞑子凶残,我和你一起去。”越小乙跨步也去牵马。
“不必。现下武帝正和北疆和解,林弦自京都而来,又是皇家国手,这个节骨眼实在不能让他有事。何况他也是……”修远顿了顿,朝大帐望了一眼,“你还是替我照顾她吧。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又不是没和鞑子打过交道;放心吧。”
话毕,便牵了马,纵马北去。
唐俏迷迷糊糊的也不知睡了多久,梦里十哥载着她,四周是白茫茫的雪,她伸手接住了好多的雪,冲着十哥的脸一吹……
无数雪花纷纷自他眼中流落下来,每一朵洁白晶莹,都像是他温柔的笑意。
……
悠悠转醒,唐俏坐起来,有些发怔,轻轻的唤了声:“十哥……”
“小唐妹。”越小乙拿着满满一碗牛乳站在她床前。
唐俏见到越小乙,不禁一喜:“小乙哥!我这是回来了?!”
“嗯,你回来了。”越小乙点点头,把牛乳递给她。
唐俏醒来正口渴,咕噜咕噜的一气喝完,忙闪着亮亮的眼睛,问:“十哥呢?我和十哥一块儿回来的吧。他人呢?”
越小乙愣了愣,不禁踟蹰。她不会撒谎,却又不忍唐俏挂心修远安危,是以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踌躇的看着唐俏,却没说话。
唐俏见她这幅样子,不禁心生疑窦。她和越小乙感情好,自然知晓小乙哥不会撒谎,可若是好好的,也不会是这幅神色,心头疑云大生,正要自己跑出去看分明,却听得帐外一阵嘈杂。
“回来了,回来了!”
“小乙哥!回来了!”
越小乙和唐俏齐齐跑出帐外,却见远远的一匹马驮着人,冲营地小跑而来。
众人俱认得那是修远的马,不禁大为忧心,唐俏亟亟奔过去去看。那马见了唐俏,方住了脚步,嘶鸣了几声,挠着蹄子。
唐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去拉马上的人:“十哥,十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手一拉,发看清,马上之人并非修远,而是林弦。
唐俏更是愣住,不知怎么回事。
越小乙却是脸色一白,急急上前,扶下林弦,开口道:“林大人……你怎么坐着十哥的马回来?十哥呢?”
林弦受了点轻伤,勉强站稳了脚,细细的和越小乙把事情说了。
唐俏听着林弦的话,再加上哨兵七七八八的描述,知道了个大概。
修远找到误入娄然境内的林弦后,俩人遭了鞑子的埋伏,躲进两境交错的密林后,被娄然人围困密林,不得脱身。修远救人心切,把马驼了林弦先回了黑骑军,自己却留在了密林里,下落不明。
唐俏闻言后,神色刹那间凝固。只觉像是兜头冰雪直浇而下,连五脏六腑都在瞬间冷得透骨。她仿佛是呆了,一句话也没有,一双深幽幽的大眼睛瞪着林弦,直瞪到他心里某个部位生生地疼起来。
她的目光虚虚地从林弦的脸上掠过,令他不自主地心悸。他从不曾想过她会用这种心灰无措的目光看着他……她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连话都吝啬同他说,只是那么硬生生的看着他……
仿佛依稀还是昨天,她笑盈盈的出现在他面前,手里举着那块他家传的玉佩……
蓬蓬勃勃的光洒在他眼眸之间,她的一切都像是在梦境,哪怕是耳边清清楚楚的笑语,可是因为从不曾有过,总觉得甜美得如同梦境一样。这梦境如此甜蜜沉酣,哪里舍得去多想。他只觉得仿佛那一日,她欢喜的跟着他进了家门,笑语天真的挑拣着珍稀的药材。
回去的路上,晚春的微风吹得她发丝微微的凌乱,她的笑靥如星光般镂刻在脑中……满心满怀只有她的朗朗的医理言道。他不敢说插一句话,心里静无声息,只唯恐此梦醒来,只愿她这一路能说得长久些,再长久些——
如今!她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他却再没有看她的勇气。
他不是儒弱,他只是在意,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的在意……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