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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缘错(上) ...


  •   难得太医院不必当值,林弦上街到杂货铺置办了些东西。和刘姨闲话了几句,林弦听得门外有鸾铃声,想来有客人来,林弦拎了自个儿的东西,道了声便离了铺子。
      唐俏同他擦肩而过,进了杂货铺,低头看到脚边正落着一枚玉佩,便捡了起来,上下打量;仿佛是刚刚出去的那人掉下来的。
      “哎哟,想是林太医不小心,掉了!”刘玉薇看着唐俏手里捏着的玉佩,认出是林弦的东西,急忙开口道。
      唐俏开口问道:“是不是刚刚那个白白瘦瘦的人啊?”
      “对对,就是他。这东西他一直栓腰上的,挺贵重的。今儿竟掉我这儿了……我这铺子也走不开……”刘玉薇一叠声的解释着,一面又走不开,脸色露出难色。
      “他走不远的,我替你给他送去。”唐俏热心道。
      刘玉薇见唐俏年少貌美,言语轻快爽利,又是这般的热心肠,不像是奸邪之人,心里放心,便将玉佩交给了她。
      林弦走到清风明月楼下,打算买些吃食回去,摸了腰间的钱袋时,才惊觉玉佩不见!登时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四下逡巡,焦慌不已,不知是掉哪里去了。
      “喂——”
      有人在他身后叫了一声,肩膀被拍了拍,林弦‘嗯’了一声,转将过去。
      顿时眼前一花,一少女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牵着一匹白马,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肌肤胜雪,明妍无比,笑意盈盈的瞧着他。兼之她一袭白袍,周身雪白,唯有一头乌发披散肩头,头上无一珠花钗环,连寻常发髻也不曾挽就,就如流云缎子般散在肩上,直瞧得林弦耀眼生花,不敢多看,侧过头去,一时无言。
      少女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开口道:“你怎么不说话?这东西是不是你的啊?”
      林弦猛吃一惊,忙低头瞧去,但见自己遍寻无果的玉佩正被她提在手里;心下且惊且喜,虽有疑虑却不知如何开口。
      唐俏见他不语,眼眸透过娇憨,依旧展颜笑着:“是不是你掉在杂货铺的啊?”
      林弦只觉得她笑靥生春,心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素来温和平静的脸庞竟浮起淡淡的赧色,想起自己可能大意把玉佩落在刘姨那儿了,便红着脸低声道了声谢,伸手接过她递来的玉佩。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叫你在门口等我的?”
      “十哥。”少女脸上笑意浓浓,忙转身瞧着来人。
      修远和陆梅生一同走来。修远到戏班子找梅生送东西时,嘱托唐俏在门口等他,不意,唐俏见街角的杂货铺子,心生好奇,一时离开,恰恰遇上了林弦这事。
      “林太医。”陆梅生忙同林弦打了个招呼,一面眼神一晃,有些许诧异,“唐…唐军医。”
      修远笑意疏朗:“这就是林太医吧?听梅生好几次提过。医术高明,是少有的好大夫。”
      “哪里……”林弦忙恭身谦手道。
      “林大人,这便是我和你说起过的修远大哥。”陆梅生向林弦介绍道。
      林弦忙拱手:“阁下便是修大侠?久闻其名。”
      修远淡淡一笑:“替定西将军送趟东西罢了,顺道瞧瞧燕京。”
      唐俏看着陆梅生,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心里既是愤恨又是歉疚,神色一时郁郁,一句话也不曾开口。而陆梅生想起她那日黑漆漆的一碗药汁,也是脊背发凉,若非季应星来得及时,他哪里想得到这么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要下毒弄死他。
      寒暄了一阵,林弦也便知晓了唐俏的身份,暗暗留了个心;听闻他们似乎要在京都逗留几日,便提出届时做东请他们上清风明月楼,以答谢唐俏拾遗之事。
      唐俏知道林弦是夏老板的亲戚,虽与那督察院的交好,倒也不厌;况且她还从没在京都酒楼吃过饭,心里记挂着好吃好玩的,自然不想拒绝。修远早知道她心思,本打算过几日,带她上清风明月楼吃饭,现有林弦做东,能多结识朋友自然乐意。
      两厢说定,陆梅生陪着林弦便回了宫里。而修远则陪着唐俏,领赏着燕京的风貌。
      朱雀大街是南北贯通的道,人烟稠密,市肆繁盛。赶会的、杂货的、卖香的、卖食的、雇轿的、赶驴的……闹轰轰就如同炸锅一样,唐俏一双眸子明若点漆,新奇的顾盼不己。修远怕她被人潮挤散,再三牵紧她的手。唐俏从未到过这般大城市,所见事物无不透着新鲜,又是笑又是跳,欢欢喜喜的没片刻安静,。
      好不容在绣品摊前站定了,修远见她叽叽格格的同卖绣织品的老妇说个不停,开心的模样让修远莫名觉得好笑。
      “娘子真是好眼光,这位相公不如给你家小娘子买一条?”妇人笑着拿唐俏看上的丝绦来回比着。
      唐俏听妇人说自己是修远的‘小娘子’,心里甜甜的温馨不已,看着这丝绦觉得更是好看得不得了。
      妇人见男的粗犷不似中土人,却对身边的小姑娘神色关切,便自揣度不知是哪里的塞外夫妻。而小姑娘容貌虽美,头发却与身边的男人一般,不及梳理的披散肩头……京都的女子如何舍得如此待自己的一头青丝。
      修远见她喜欢,便掏钱买了下来,伸手接过丝绦,替唐俏比了比,别到她的发上。唐俏开心的直看着他笑,修远笑了声别过头,拉起她手道:“走了。”
      途中路过了弥兰寺,修远想起寺中芍药开得好,想唐俏一定喜欢,便领着她从偏门进去。
      唐俏最喜南方的花木,北疆草原荒漠,鲜少能见到如此绚烂的花朵,现下见了,自是舍不得移开眼睛,笑着挽着修远的胳膊,直等修远把后院所有的花统统说解尽了,俩人才从正门挤出来。
      他们挤进寺去,挤出了一身大汗。殿中人更多,金身宝像尊严,无数的人匍匐下去,虔诚下拜。佛前的鼎中香表堆积如山,烈焰焚焚,腾起无数香烟,熏得人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隔着香火缭绕,唐俏好奇的问:“十哥,他们都在求什么?”
      修远心性淡泊,不慕名利,身外之物从来看得淡,便随口答她:“求财求福……求他们没有的东西吧。”
      唐俏的眼睛明亮不已,瞧着修远,仿佛有星光璀璨:“那我不用求了,我什么都有。我有小乙哥和黑骑军的兄弟们,我还有你。”
      听她这般亲昵明朗的开口,修远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触,却说不出话,只是微笑着拉紧她的手道:“城北有个小姑娘的泥人捏的好,你一定喜欢,趁着太阳没下山,她还没收货,咱们去看看。”
      “好!”唐俏一听,新鲜感大起,好奇不已,忙应了下来。
      俩人到的时候,齐若非正帮着妹妹收拾,见有客人来,兄妹俩人都是不善言辞拒绝人的,齐若若便坐下来,替他们捏起泥人来。唐俏瞧着有趣,听齐若若说可以照人捏,当即就挽着修远要齐若若捏两个一模一样的。齐若非是认得修远的,知晓是个武功顶厉害的人,俩人也算不打不相识,说话倒也投契。
      修远和齐若非说话的当儿,齐若若已捏好了泥人,唐俏拿过一瞧,当真是栩栩如生,一般无二,又是惊又是喜,大大夸赞起齐若若来。齐若若生性羞怯,被她这么一夸,很快红了脸。唐俏瞧着她,只觉得有趣;她见到的燕京女子和北疆的大大不同,仿佛是水做的,瓷雕的,个个说话都小心翼翼,轻声轻气的,特别的有意思。【阿福乱入,那是因为你没见过薛柳俩小姐。
      唐俏看着两个偎着的泥人,一路上爱不释手,举着修远的泥像,瞧着只是笑:“十哥真好看。”
      修远瞧她高兴的样子,随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佯装不意,看着别处道:“若是我不带你来,你准不说我这样好。”
      唐俏嘻嘻笑着扮了个鬼脸,照旧自得其乐的玩着手里的泥人。
      次日,林弦依约在清风明月楼订了桌,等修远和唐俏一同来。
      因晨起看到空中飘着的风筝,楼下孩子玩得开心,唐俏欣羡不知何物,央问修远;修远便去买风筝,只说等同林弦吃完饭,和唐俏去二里坡放。二里坡地势开阔,又有花草无数,修远觉得放风筝正好。
      “如何只见唐姑娘一人?修大侠呢?”林弦定的是临窗的雅座,目野风雅,很是情致。
      唐俏噔噔噔的跑上楼梯,对林弦道:“十哥给我买风筝去啦。等一下就过来,我们先吃。”
      林弦不意她竟一点不怕生,大大方方的全不似世家女子。想他出诊禁宫或官宦之女,见了他无不羞怯讷言,低眉少语;哪里有唐俏这般,浑不在意的。
      唐俏同军中的兄弟是顽惯的,加上北疆民风淳朴,全不似京都这般礼教大防;唐俏在男女之防上自然浑不在意;她一腔心思全被桌上的食物点心吸引,怎会想到林弦想些什么。满桌子的菜除了一道白切羊肝她认得,其他的连名字也喊不上来,唐俏瞧着心里不禁暗赞今日有口福。
      林弦本对吃这一事并不在意,何况又是夏家表亲,皇家御医,自然什么山珍海味都见过,只是他为人谦谨,饮食也寻常普通,并不刻求。
      北疆少河海鱼鲜,唐俏很少吃到此类的东西,而燕京在吃食上各式各样的做法,更是叫她瞠目结舌;是以对鱼虾河鲜别有喜食之情。只是,修远不在,她不大吃这些东西。她还不会吐鱼刺;一般吃鱼,都是修远剔了鱼骨,放她碗里的;她怕林弦笑话,虽喜爱鲜鱼,却也没动筷子。
      唐俏胃口奇佳,依着北地人习俗,啃咬着牛肉,吃得甚是痛快。林弦只是看着她,见她吃得没半分矜持,大快朵颐的样子,直叫人觉得可怜可爱,心头竟漫起几分欢喜。
      唐俏见林弦一直盯着自己瞧,只以为自己的吃相将人家吓到了,忙咽了口汤,解释道:“你不要笑话我,我们北疆那儿吃得不多,我吃起来的样子不好看,你别在意。”
      林弦一听,嘴角难得含起一丝弧,眉目笑意弥漫:“不不,无妨,无妨……唐姑娘喜欢就好。在下并不知晓唐姑娘脾胃,胡乱点了些……”
      “喜欢,喜欢。我很喜欢。北疆可没那么多吃食,也没那么多花样。我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唐俏忙应答着,甚是殷切的夹了一筷子芦笋虾仁给林弦。她便是这性子,但凡自己觉得好的东西,一定分给别人一些才开心,“你怎么都不吃?很好吃,多吃一点。”
      林弦心头一跳,有些许怔然,脸色微红,忙拿碗接了。唐俏哪里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的夹着平生未见的菜色,口中喃喃:“十哥怎么还不来……”
      见她吃得开心,林弦也莫名的暗自舒心,胃口也变得好起来,难得抛开那些琐事,学着她的样子,尽兴的食用起来。
      “你不喝酒吗?”唐俏饮了数杯,见他一杯还没下肚,不禁问道。
      林弦一愣,因是国手太医,他平日律己得很;医院中禁令饮酒,连带着他不当值闲在家时也不大饮了。
      “不是说中原的人酒量好,动不动就什么‘千杯不醉’的?”唐俏见他不说话,便笑着的和他开玩笑。
      林弦瞧她笑语嫣然的样子,不禁微微红了脸,忙侧了侧头,咳了几声道:“论起这千杯不醉,自然是定西将军白松莫属。在下酒量实在浅得紧。”
      “嘻嘻,你吹牛。”唐俏笑着饮了一杯,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他,笑声清脆,“那个白松肯定喝不过我十哥。我十哥可厉害了,他没喝醉过!”
      林弦慢慢饮下杯中的梨花白:“我听梅生不止一次提过,这修远兄弟确实十分了得。”
      “那是!”听他夸修远,唐俏分外高兴,“我十哥是大英雄。他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唐俏甜甜的笑意,映衬着两个酒窝,分外俏皮。
      林弦见她笑靥盈盈,意态天真,只觉得有趣。王长欢上最后一道白云猪手后,小楼梯上走来俩人。林弦没注意,而唐俏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王长欢手里的猪手,也没仔细瞧来人。
      陆梅生一上楼就看见了临窗的桌子,林弦一脸恬淡安适的笑意,撞进眼里特别醒目;唐俏的笑语更是清脆入耳。
      “林大人?”仇靖跟着上来也看见了林弦。
      陆梅生认得唐俏,虽心有疑,倒也不敢说什么。仇靖却是和唐俏素未谋面,乍然见到一姑娘和林弦坐在一块儿,心下何止纳罕了得。他素来知晓林弦的脾性,谨言律行,虽是一副儒软菩萨心,为人却是刻板的如同枯木一般,不说整治病患的女眷,平日里见到女子也都恪守礼意,目不斜视,年逾双十也未有家室,仇靖可没少打趣他,直说他白生了一张俊脸却是和尚的命;林弦这样也不见林自谦着急。故此,能眼见林弦同女子坐在一处谈笑风生,那如何叫仇靖合得拢下巴!
      林弦听得仇靖的声音,眼见陆梅生和他一同出现,神色微窘,些许无措,仿佛做错了什么事般,脸色不大自在。
      仇靖见林弦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更乐!上前有心开他玩笑,却莫名被唐俏吸引住;仇靖乃督察院密谈,观察素来细微,眼前的姑娘肤色偏白,明眸散发,怎么看怎么不是中原人;那蓬松的白袍和弹箸用食的样子,仿佛是塞外之人;心中不禁疑窦,林弦如何识得这么个北地姑娘?
      唐俏见有人盯着自己,便放下了手里的蹄髈,扭头看去;一眼望见陆梅生,神色微微一僵,再看陆梅生身边的人,目光慢慢逡巡到仇靖的腰间——
      心里一个不悦,唐俏已然瞧出这俩人的身份;既是督察院的人,她自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倒是陆梅生客客气气的唤了她一声‘唐军医’。唐俏心下不快,胡乱的应了两声,也不看他们,只盯着栏外,心想等着十哥一来便走,省得看见叫人不痛快的。
      若是在北疆,她早已发作了脾气;奈何人在京都,她自是知晓如今皇帝缓和黑骑军的事,心头虽不快,也明白轻重,只想着等十哥来早早离了这地。
      仇靖看着这少女如此傲慢,心里已是不痛快。听她的口音,分明是北疆人,而陆梅生的一声‘唐军医’更是让仇靖明确心中所猜度。
      黑骑军与督察院结怨已深,而仇靖不似梅生这般,在他眼中,黑骑军显然就是拥兵自重的毒瘤,不知何时会爆裂的魔症。
      “那日,就是这人要下毒杀你?”仇靖冷冷的瞧着唐俏,随口问陆梅生,口气却是摆明了冲唐俏去的。
      陆梅生一愣,看了看仇靖,又看了看唐俏,一时呆住,不知该说什么。
      仇靖也不待他答话,照旧冷笑一声:“多少年了,黑骑军的人还是这副老样子。”
      唐俏闻言,如何也坐不住,一拍筷子,瞪大了眼眸,朗朗恨声道:“你说什么呢?!我们北疆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就是我下的毒,怎么样!你少往黑骑军身上扯。我才不像你们,敢做不敢当,卑鄙无耻,就会耍阴招。”
      仇靖闻言,一股浊气猛生:“你说谁卑鄙无耻?!”
      “督察院上下哪只不是朝廷的鹰犬?!”唐俏心头亦是怒,漫口驳道,“杀起人来比鞑子还凶!别说同胞手足,亲生兄弟也不再话下!哼。”唐俏说得火起,哪里想得了事,一股脑儿全骂了出去,看着陆梅生冷笑道,“你今日和他称兄道弟,明日指不定他奉命就杀了你!”
      唐俏本意指天权苑之变,督察院心狠手辣,不顾惜同袍情分;说得狠了,口不择言之际,却不曾想大大犯了仇靖的忌讳!
      她自是不知道仇靖潜伏永定王身边的事;一句无心‘称兄道弟,奉命杀人’的话正是戳中仇靖心头钝痛之处!
      陆梅生整个人都僵了,惊怕得只看着仇靖,劝说的言语全卡在了喉咙里。
      一霎时,但见仇靖脸色惨白,整个人不住发抖,神色阴鸷凝重得如涂了层冰霜。
      唐俏嗓子一紧,眼见银光闪现,疾烈如一道闪电!破竹劈空,当头而下!
      “仇靖!你做什么!”
      “仇大哥!快快住手!”
      “——!”唐俏万万料不到他竟会顷刻动手,求生本能,连退数步,绊倒桌席,杯盘落地而碎,飞溅起的碎渣直直扎进唐俏的足踝;霎时,唐俏剧痛之下站立不稳,慌乱得伸手去抱栏杆……
      “仇靖!你快住手!”林弦刚挡到唐俏面前,被仇靖一把推开,搡倒在一侧。
      陆梅生抢着上去拦……
      唐俏手扶住栏杆,想撑起身体;不意,那雕花的栏杆不甚牢固,她横握之下,竟然断裂!
      “唐姑娘——!”
      “唐军医。”
      眼见唐俏自栏旁翻落,陆梅生和林弦俱是大惊失色。陆梅生身手虽敏捷,却终究没拉住唐俏;眼见林弦整个人都跟着扑了出去,陆梅生更是骇得几乎没了血色。林弦乃是御用国手,万万可不能有闪失,看他如此不要命的扑出去,陆梅生自是知道,掉下去非死即伤!是以,一个扭身,拦腰死死抱住了半个身子已扑出去的林弦,如何也不能让他有些许差池。
      唐俏落势太急,她拼命伸手,妄图拉住酒旗亦或是横栏保命,喀拉喀拉折裂声不绝,可如何也拉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陆梅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听得风声响破,隐约一个人影疾闪!敏捷如电,身手之快,只能以“兔走鹰隼落,骏马下千坡”来形容!
      来人一个横身起落,已抱了唐俏在手!唐俏落势太急,抱她的人连着退了好几步,到底功夫好,终究是稳稳的站住了。
      林弦挣了几下,总算挣开了陆梅生,亟亟的伏到了栏边,连喊了几声‘唐姑娘’,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急惶。
      “十哥……”唐俏本是惊怕到了极致,倒也咬紧了牙,没喊一声。现下见到修远,仿佛才知道害怕一般,几乎要哭出来,却又不忍修远牵念,勉强忍住了死里逃生的颤抖。
      修远脸色铁青,一贯平和的眼眸中有暗流汹涌翻滚,嘴唇紧抿着,身子很僵硬。
      唐俏只觉得身体一轻,修远已然踩着飞檐,跃然楼上,立定之后,一手牢牢抱着唐俏,一手却是紧紧攥着一只蝴蝶风筝,神色凝沉,定定的瞧着仇靖。
      仇靖见到修远,脸色微微发白。他知晓眼前之人,非同小可。曾一掌打去梅生半条命,身手之高,纵观督察院,除却提司大人,竟无人可与之匹敌!仇靖心头警铃大作,今日这事若是闹大,怕是不得善了,皇帝正为缓和北疆关系而劳心费力,如今……仇靖不敢想,只得回看了回去。心头终究刺楚,若非那女子提及弑杀兄弟!……他如何也不会……
      修远低头,他的下摆因是白的,被唐俏脚上的血染得一片殷虹。修远眉头皱拧,将风筝塞到她手里,看着她,问道:“是谁弄伤了你?”
      唐俏只觉得足踝传来钻心的疼,想是不单单被碎渣刺扎,恐怕是刚刚跌乱之下,扭伤了骨头。如此一想,那疼密密匝匝的透出来,唐俏几乎咬牙流下汗来,只是跟着越小乙多年北疆军旅的脾性,流血不流泪,她倒也忍住了没吭声。
      修远所有的劲力都凝在了左手手掌上,慢慢握成了拳,冷冷的瞅着仇靖,眼见就要动手!
      “十哥!十哥,算了。”唐俏依在他身侧,伸手拉住修远的左手,“咱们不跟他一般计较。”
      以修远的身手,自然无需忌惮仇靖,只是唐俏多少明白事理。先不说朝廷拉拢黑骑军的举措;就说这督察院,唐俏心里一万个嫌恶;她只当督察院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难不保眼前这个人打不过十哥,就去找救兵,到时候一堆人来打十哥!十哥肯定吃亏!
      她心里老想着督察院何等卑鄙无耻,自然不欲让她十哥有半分危险;再委屈也咽下了,只说脚疼得厉害,要快些治,不想理会这人了。
      修远瞪了眼仇靖,慢慢将拳头松开,看看唐俏汗如雨下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惊怒,吸了口气,漠然的看着仇靖右手的长剑,冷冷的开口:“这么些年了……督察院的身手倒是有长进了,连妇孺都懂得下手了。”
      仇靖心里本就有气,听他这么一语,被唐俏激起的怒意再难压制,眉目一横!拔剑出鞘!
      长剑寒若秋水,冷若冰泉,这剑陪着仇靖生生死死不下十几年,只要他扬剑出鞘,必然见血夺命,无一不中。
      剑气破空,剑光刺眼。
      仇靖的声音在剑风呼啸中还是听得很清楚,他一字字道:“辱我院者,该死!”
      修远右手紧搂着唐俏,眼风一眯,空手迎去!
      空手如霹雳闪电,纵使霹雳闪电也没有如此迅捷极速!
      剑光一凝,修远不闪不避,空手两指竟抓住了剑刃,喀嚓一声响,长剑从中断为两截。
      陆梅生不禁在一侧惊叫出声!仇靖忙向后一退,手中拿着半截断剑,怔怔发呆。
      修远森然的看着仇靖,唐俏伸手拿过修远手里的断剑,扔到地上,拉住修远,冲仇靖重重的“哼”了一声,忍痛道:“十哥,你教训过他了,我不生气啦。咱们不理他,咱们走罢!”
      “好。”修远心里也牵念唐俏伤势,踢远了那半截断剑,再不看他们一眼;转过身,蹲了下来。唐俏忍着疼,抱着风筝,慢慢爬到他背上,等唐俏伸手搂紧了他脖子,修远方缓缓站起来,放轻了脚步,轻轻下了楼梯。
      林弦张口欲留,终究没说说什么,眼见着俩人下楼去了,也只得恹恹的转回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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