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蝶》燃香微凉

15、十五

　　毕业晚会上的《琴音魂》博得了满堂喝彩。这个剧本是薛绍京和梁落根据一部电影改编的，主要讲述了一个拉奏小提琴的女子，她渴望以灵魂作为琴弓和琴弦，拉奏出能将人心完全捕获的音符，可屡试无果。后来，她被小提琴中的魔鬼迷惑。魔鬼用天籁一般的琴音鼓惑女子，说她失败的原因是没有获得“灼烧烈烈的灵魂”，并鼓动她抛弃现在的爱人不断尝试新的男人，以了解所谓的真正“爱情”。女子把自己的灵魂奉上，甘心被琴魔控制，日日在不同男子间穿梭，拜倒在她才华横溢的琴技下的男子不计其数，可她越是追求越是迷惑，不知道她自己突变成“燃烧灵魂的火焰”一般的琴音，究竟是不是出自真正的心灵和真正的爱情。她的琴技越是提升，她的灵魂越发空虚。最终女子完全被魔鬼吞噬掉，竟然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姐姐的丈夫。最后一场演出的舞台上，她走火入魔拉断了四根琴弦，口吐鲜血死在唯一一个真心爱过、当然也是第一个被她抛弃的男人怀里，生命消失之际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用心灵作为交换得到一场梦境。
　　当时写剧本的时候，梁落就提出太具魔幻色彩的剧目不容易上演，可众人都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坚决不同意更换剧本，梁落没办法，只好服从大众的意见。她还是不放心，认为“被魔鬼迷惑的女子”对于非表演系的大家伙来说，演技要求太高，稍有不慎很容易给观众留下个“疯癫、狂乱、饥渴的妓女”形象。后来是妹妹梁晴挑起了这个重担，与薛绍京演对手戏。最后一幕梁晴扮演的女主角勾引姐夫并将其抛弃之后登台演奏，她缓缓拉动琴弓，修长优雅的身姿蒙上一层绝望又迷茫的色彩，到她走火入魔拉断所有琴弦，到口吐鲜血杂碎琴箱，到最后死在真正的爱人怀里，剧目结束，场下的观众里竟然有几个女生当场哭了出来。梁晴拉着薛绍京谢幕，场下掌声如雷，久久不息。这场晚会成就了梁晴“魔琴女子”的称号，却也让负责录制晚会的张小晶后悔终生——他完完全全被剧情和梁晴的演技吸引，以至于录像带在梁晴演到一半的时候到了头，他都没有注意到要把带子换下来。事后，张小晶在朋友圈里被一片又一片的叹息声和埋怨声淹没得无影无踪……
　　梁落跟薛绍京最初修改剧本的时候有多处意见不统一的地方。薛绍京看得出来尽管梁落喜欢这个故事，却不如梁晴那般深深迷恋。梁晴是第一个举手同意上演《魔琴音》的，她还十分霸道地要求社团所有成员投赞成票。薛绍京察觉到梁晴与故事中被琴音迷惑的女主角在精神某个层面上是相通的。梁落执笔第一次写完女主角着魔的片段并拿给薛绍京看，不料薛绍京毫不留情砍断其中大半，理由是梁落完全投入不了剧中女主角强烈如同烈焰燃烧一般的感情，梁落的情感永远是溪水潺潺，沿着山间蜿蜒曲折的石峰缓缓流下，比如，在描写女主角着魔的时候，梁晴使用的感情色彩最强烈的只有“完全被琴魔迷惑住的女子”一类，而到了梁晴手中，就成了“急切渴望关注，垂涎激烈的爱情，企图烧尽灵魂和躯体的疯子”。对于梁晴改动后的种种描写，连薛绍京都感到惊讶。因为给剧本增光添彩方面功不可没的成就以及与剧中女主怀有的一样强烈的灵力，梁晴扮演女主角当仁不让。
　　所以，时隔三年多，梁落再次执笔修改剧本，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薛绍京抽空过来帮忙，他的记忆力比较好，当年使用过的句子都还记着。
　　梁落叹一口气：“应该叫妹妹来修改，剧本中出彩的地方几乎都是她写的。”
　　薛绍京不同意：“小晴对剧本整体把握比你差太远，她只有在抒发女主角内心情感的时候更有感染力一些。还是由你执笔比较好，你有什么记不住的可以问我——再说，把她叫来你不就得离开了？”
　　梁落看看薛绍京右手边一叠未审阅的文件：“你工作还有那么多，再帮我修改剧本……”
　　薛绍京搂住她的肩膀：“婷婷本来就是叫我修改的。怎么，你怕累着我？可巧没什么事情能把我累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你。”薛绍京十分认真地端详着她，“小落，叫我处理再多的事务，也比不过你一个冰冷的眼神来的叫我有压力。”
　　怀中的女子依靠着他的肩膀，双手环绕在他脖子上：“邵京，我真的不知所措。你和小晴接吻，你的离开……你的归来……小晴失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薛绍京紧紧拥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有我在，别怕。小晴会好的，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整天操心担忧？小落，把压力都给我，你只要快快乐乐跟我在一起就好。”
　　此刻梁落的心早就化成了水，三年来日日的伤心难过在此刻烟消云散，她柔柔开口：“不要，我不想把你累着。我要跟你一起承担。”
　　“你个不让人放心的丫头。”薛绍京知道她倔强的性格，她说出口的话，全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婷婷不是说要我们俩上台再演一遍吗？我演不出来剧中女主的炽烈情感，怎么办呢？难道……要小晴上？”
　　薛绍京坚定地摇头：“我只跟你演对手戏。你不要压力太大，只是医院病人娱乐生活的一部分而已，没有人会评判演的好坏。你看我还是个男主角呢，可我不准备背台词或是彩排，工作这么多哪里有时间？”
　　“那你怎么办？上台即兴发挥吗？”
　　薛绍京一笑，这个笑容是梁落最喜欢的，十分自信、帅气且有才气：“对啊，反正大概知道故事情景，余下的部分就即兴发挥呗。”
　　梁落一皱眉：“你还真给我出难题。我不会你那样即兴发挥。”
　　薛绍京哈哈一笑：“那你就等着我救场吧。”
　　“……邵京，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什么事？”
　　“虽然你现在跟小晴假装情侣，可你不要假戏真做。”
　　薛绍京刮一下梁落的鼻子：“怎么会呢？小落，我爱的只有你一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你还记得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时候说过什么吗？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梁落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