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蝶》燃香微凉

14、十四

　　庄婷婷清脆又粘人的声音在薛绍京耳边回响不歇：“表哥，修改剧本的事情别忘了呦~你这几天被晴姐缠得够呛吧，赶紧抓住机会跟小落姐接近啊！嘿嘿，等小落姐原谅你、晴姐也恢复记忆，促成你和小落姐姻缘的可是我庄婷婷！别忘了感激我。哦，对了，我昨天跟医院申请了，剧本就由你和小落姐演主角，别说不啦，你知道我们科和药剂科都不会演戏的，帮帮忙啦，娱乐大众嘛！帮帮忙帮帮忙帮帮忙……”
　　薛绍京哪里有时间管什么剧本修改？不到二十个员工的小公司刚来了一单国外的生意，里头只有他有能力把这单子接下来，这两天都忙的焦头烂额了。他仰天叹一口气，十分疲惫地躺在沙发上伸展着四肢，休息了十多分钟才拿起手机给拨响梁落的手机——当然，是打给真正的梁落。
　　电话那头梁落的声音也带有着倦意，毕竟现在将近午夜十二点。
　　“小落？”
　　“……邵京。”
　　“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睡不着正在看书呢。”
　　“这么晚了还看书？”薛绍京不经意间流露出微笑。她一贯如此，对于文字的敏感度与众不同，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睡前翻动几页书会产生不错的催眠效果，可她梁落永远是越看书越精神。大三的时候有一门文学批评课，课程教材无比枯燥，能让任何一个喝过红牛的学生在三行文字之内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可梁落不急不慢，一杯淡淡的咖啡，一支钢笔外加一盏昏暗的灯，津津有味一口气把教材看完大半，最后是因为第二天早上有课才不得不依依不舍地放下书爬上床去睡觉。她总说任何文字都是半掩的门，不管表面的内容多么无聊或是混乱，藏在字里行间背后的永远是个炫目的万花筒世界。薛绍京就做不到这一点，他对于文字有着天生的直觉，只扫一眼就能准确评判出来这本书值不值得阅读，凡是被他划归为不值得阅读的书籍，他是不会翻动一下，那本《文学批评》就在此行列。可就算他考前一点都没复习，文学批评这门课还是得了高分，仅次于梁落屈居第二。
　　“看书？看什么书？”他从回忆中转过神来，问。
　　“没什么，随便看看。”
　　若是在以前，梁落会很开心地跟他分享读书心得，某个字使用的妙处，某一句话在她心里激起的千层浪，种种种种。
　　薛绍京嘴角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你还在生我的气？跟周子义相亲的事情是我自己随便编的，你就这么放在心上？”
　　要知道前天的聚餐，可是以她愤怒离席而告终的。
　　“小落，是我不好。真的不是有意气你，我只是……”
　　“你生我的气、埋怨我——因为我‘逼’你联手演戏欺骗小晴，你被迫呆在妹妹小晴的身边，所以要报复我。是不是？”
　　薛绍京结舌。梁落说的没有错，他在心底总对她把妹妹放在自己前面的做法感到不满，明明是为了梁落赶回国，现在却不得不跟梁晴整天腻歪在一起，换做是谁心里都不舒坦。
　　薛绍京叹一口气，用近似哀求的语气说：“小落，我们都退让一步好吗？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太多的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可我对你的心思你是清楚的，不是吗？小晴失去记忆的确有我的责任，我答应你在她面前好好演戏，可你也答应我，不要因此远离我，好吗？不要再把我拒绝在你世界的门外了。”
　　电话那边的女子哭出了声音：“邵京，薛绍京，你坏死了！你……你不准再撮合我跟任何人，你不准再说一个字儿……”
　　薛绍京的心脏猛烈一跳动，他只是兴头上来时候随便脱口而出的谎言，虽然有着气一气她的意思，但绝没料到会对脆弱的梁落造成如此重大的伤害。的确，被心爱之人当面撮合跟别人相亲，任何女子都受不了吧，更何况梁落比别人多了不止一颗心脏，她的敏感，时不时的多疑和顾虑，都让薛绍京心疼，只想捧到手里细细呵护。可他竟出言不逊，字字都伤到了她。薛绍京握紧了拳头，声音极其干涩：“小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我永远都不会说让你跟任何人相亲见面的烂话，永远都不说。”

　　薛绍京总算得到了原谅。第二日，梁落着手帮他改剧本。薛绍京得了老板的允许，这几日全在家里工作，一连数日没日没夜接打电话，原本整洁的居所因没空清理变得凌乱。梁落不声不响，在一旁帮他收拾地上的文件、衣物、食品等等。薛绍京感激的向她点点头，梁落羞涩一笑，低头不语。
　　一个电话刚结束，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打来的，是梁晴。
　　梁落比划着手势，叫薛绍京别喊错称呼。
　　薛绍京咳咳嗓子，对着话筒：“小落？”
　　“邵京，从昨天早上你就没有消息，我有点担心就打过来给你。你还好吗？公司的事情很忙吧，别累坏了身体啊。”一阵嘘寒微暖，那边的声音十分担忧。
　　薛绍京的手机声音挺大，梁落都能听见电话里妹妹的声音。他觉得尴尬，走到客厅另一头，压低声音：“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邵京你吃的怎么样？休息好了吗？听你的声音很虚弱，是不是熬夜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焦急，“我做些饭菜给你送去吧，给你煮一条鱼补补身子。”
　　薛邵京赶紧说：“真的不用。我叫外卖吃得很好，刚刚把早饭吃完，还有点撑呢。”
　　“可是我不放心啊，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帮你整理文件，发个邮件什么的？要么，要么我去你那里照顾你吧，你不用担心衣食的问题，就可以好好专心工作了！”女子兴奋地提议。
　　薛绍京头痛欲裂，赶紧委婉拒绝：“小落，真的太谢谢你了。我现在都很好，就是事情忙的转不过头来，我一个人能处理得了，真的不用你。你身体没好全，还得些日子修养，就不要乱跑了。”
　　被拒绝的女子有些悲哀：“啊，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一定跟我说哦，等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放松一下心情！”
　　薛绍京觉得聊电话时间太长，他的余光扫到坐在沙发上的梁落，她正一声不吭把桌子擦干净，薛绍京忽然有种背着妻子跟别的女人煲电话粥的错觉，他忍不住一笑。
　　“是小晴？”沙发上的女子语调平静，不惊不澜。
　　“是。”薛绍京含着笑，坐到梁落身边，他抬起手将梁落鬓角的几丝长发撩到耳后，“她说要过来看我呢。”
　　梁落依旧不动声色：“啊，很好啊，我正好可以回去睡一觉然后逛逛街，叫她来收拾你这一屋子乱七八糟吧。”
　　薛绍京亲密地吻一下她的额头：“你都收拾好了，叫她过来做什么？——你吃醋了。”
　　“小晴记忆错乱，我吃她什么醋。”
　　“好好，没吃醋，没吃醋。是我鼻子失灵，以为闻到了醋味呢。”薛绍京宠溺地将梁落拥入怀中，在她唇上深深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