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文姬》蓝蕊漪莲

19、第 19 章

　　文姬一路轻车熟路，直奔帝君所在之地。
　　别人只是察觉出了这次回来文姬的气息不太一样，可是宣染之只淡淡的一瞥就知道了文姬发生过什么，他大惊失色，立刻低声问她：“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文姬的语气轻飘飘的“被人追杀。”
　　“什么！”宣染之心口为之一痛，眸色暗了暗：“都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在你回来的路上多派些人手。”
　　“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而且现在边关告急，把人力分担到我这次，反而加重他们的负担。”略顿了下，文姬严肃道：“父君，我要去前线和谈。”
　　“不行。”宣染之断然拒绝，“你乃帝姬，怎可去前线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父君你想和他们硬来吗？”
　　“蛮夷草寇，何时惧怕过他。”
　　“如果南宣趁机攻打呢？”文姬敛眉正色道：“父君你肯定也考虑到了这层后果，所以才急召姬儿回来商议对策。只要开战，南宣势必得到消息。何况，北凉开战，也并不是征战疆土那么简单。”
　　“哦？那就把你的看法说出来。”文姬这些年的想法颇为新奇有用。现在北宣子民蒸蒸日上的生活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文姬踱步到廊下，目光越过昏暗的天眺望更远的地方，她神色有些恍惚，音线甚至还带了几分虚无缥缈：“这天儿还真是冷啊！记得从淮阳城一路北上的时候，前几日还淋了雨，越是靠北就越发的冷，等到了我阿城皇宫，身上的衣衫早已不知不觉从短而轻薄的夏衫换上了厚重威严的华服。若是在往北一些，不知那边的天上是不是已经开始飘起皑皑白雪，那景色肯定格外好看。只是北凉地势荒凉，可以农耕的时间又短，真是不知那些喂养牛羊过冬的储良够不够吃，他们冬天帐篷里的碳烧的够不够红。”
　　宣染之脸色微震。
　　只见此时，文姬慢慢转身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怜惜：“父君，北凉的人也是人啊，倘若换做我们北宣生活在那样荒凉的地方，您作为子民的首领，就忍心看自己的子民，养了数年的牛羊牲畜就这么活活饿死吗？”
　　文姬低了头，“只能想方设法掠夺了。”
　　她再次转身望向外面的天空：“父君你有没有觉得，今年似乎比往年加起来还要冷。”
　　“相对打仗而言，我们更需要的是和平。”
　　宣染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两天之后，文姬从阿城出发，一路北上，目标正是这次大军驻扎的边关要塞。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而这次，她的身份就是前往坦然的来使身份。
　　是的，她还是不想看到大面积的战争爆发。现在一年最寒冷的气节就要到来，如果开战，谁都不好受。将士们的护甲都是铁质，那必然是极冷的。
　　北凉的人她虽然没接触过，可也知道游牧民族都骁勇善战，他们如果下了决心发动战争，就一定会不遗余力。战争是死，不战就是等着自己的家人饿死。他们没有退路。而这样一场硬仗，北宣不好赢。
　　所以，即便他们的首领残暴不仁也没关系，为了他们的生命，自己的计策他们一定能听进去的。
　　一路上，文姬把自己裹的越来越厚，可还是挡不住越来越冷的风寒。
　　就这样一直奔走了时日，她才挨到了目的地。
　　果然不出她所料，边关的城楼上，都已经结了冰，透明的冰柱子显眼的倒挂在房梁上。
　　此次负责的将军她没见过，但显然有人通知了她到来的时间，离城楼还有百米远，她就看到周围的空地上乌压压的跪满了一地人，等她走近，震耳欲聋的吼声响彻天际。
　　“恭迎帝姬，愿帝姬寿福安康，佑我北宣子民千秋万代。”
　　文姬的眼眶忍不住潮红湿润。军人的铮铮铁血之姿，一直都是她最敬仰的，为了国家的安全，他们的牺牲无可计算。她根本受不起他们这样的大礼。
　　文姬连忙从马背上跳下来，去扶跪在最前头的将军。
　　“将军快快请起，文姬受不的如此大礼啊。都快起来吧，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快起来，都快起来。”
　　“是！”又是震耳欲聋的声响，和他们的气魄比起来，文姬的声音简直细若蚊蝇。
　　进了军帐，文姬开门见山道：“此次文姬前来是想助将军一臂之力，不瞒将军，文姬不想看到军中将士有一兵一卒受伤，所以想要博一博，如果文姬拜了，将军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但倘若文姬幸运，我只期盼全军能过一个红火的除夕。”
　　恐怕他们还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述，文姬话都说完了，他们都好像还在品味刚才文姬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以将军为首的一干将领，心中都震撼不已。他们身在军中，哪能不知军人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们日日夜夜操练，保家卫国，可他们最期盼的就是每年能够和亲人团聚，吃一口家里做的热乎乎的饭。他们求的不多，只希望家人平安，自己还有命归来。
　　这次开战，他们虽然抱着必胜的决心，可是心里哪个没有悄悄打鼓，如果这一次把命丢在这里，他们该怎么在还有命的时候，把身后的事都安排妥当。
　　所以听到文姬一席话，心里都在翻涌。
　　文姬苦涩的笑笑：“我知道我一介女流之辈，将军自觉得我的话语没有多少分量，但我是真心希望，我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我讨厌打仗是真，可我不是软弱，不是怕输。大宣的劫难，我们都经历过一次，和自己的兄弟刀剑相割滋味绝对不好受。而我，再也不想看到血流成河，到最后一个人都剩不下的场面，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战争离开了……”
　　如果没有八年前的那场变故，她是不是就会降临在一个有父亲疼，有母亲爱，有哥哥陪在左右调皮捣蛋，专做惹恼父亲母亲事的幸福的小公主？
　　而现在除了父君和母上，她身边再没任何一个直系亲属。
　　“不是的，殿下，我们都没想到殿下会这么想，我们是都太惊讶了。”
　　听出文姬误解了他们的反应，带头的将军连忙解释。
　　“好吧，将军你尽快安排时间，我要尽快见到北凉首领。”
　　“是！”一干人都领命退了出去。
　　直到他们出去，文姬才松了一口气，她毕竟比不上父君亲自上场杀敌长久累积出来的荣誉。如果他们不信自己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所有的角色里，大概也只有皇室是最可悲的角色，说是掌管天下，可日子久了，渐渐淡出各种执政圈，他们也只不过是有名无实的皇室贵族而已。
　　文姬一直都只信奉一句话，任何东西，都是握在自己手里是最好的。
　　身份这个象征性的东西，不定哪天就一点用处都派不上了。
　　夜渐渐深，躺在生了火炭的帐子里，文姬满脑子都乱糟糟的。
　　她虽然说服了父君，说服了将士，她真的能说服从来没见过的北凉首领吗？
　　当时面对大家的那种信心为什么夜深人静只剩自己的时候却如扎了孔的气球，一下子就没底气了呢？
　　帐外，每隔一段时间还能听到换岗的将士走来走去的声音。
　　他们脚步沉稳坚定又悄无声息，随时保护着沉睡中的他们。
　　文姬闭上眼，渐渐的有些困顿。可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模拟自己和北凉首领见面的情景。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他相信自己，难道凭一句帝姬？
　　她只不过八岁，身体还太受局限。往好的说大家敬她是帝姬所以她说什么是什么，往坏了说呢？一个小孩子的话语权实在没有任何分量。
　　甚至父君一句话，自己的辛苦就都变为了泡影。
　　现在，只希望一切顺利，不会发生变故。否则，她还真的不敢保证事情能如预想的顺利。
　　此时祈风养伤不在自己身边，德叔李叔他们也早都在他们擅长的领悟掌管他们名下的各种生意。虽然自己已经飞鸽传书让他们筹集物资，最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吧。
　　文姬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不免僵硬，终于翻了个身，明明已经很困，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的想法也是跳来跳去，文姬自然十分清楚这种滋味。用现代专用语来说她一定就焦虑。
　　对未知的还不确定的事情发愁。既希望顺利又害怕事情不顺利。翻来覆去自我折磨。
　　然而第二日当她醒来后，最让她意外的是披着一身风霜出现在面前的人。
　　文姬心中跳了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祈风，你怎么会来？”
　　祈风默默看她一眼，低声道：“祈风说过，殿下在哪里，祈风就在哪里，就算殿下有心瞒我，我也会找到殿下的！”
　　文姬不免失笑，“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有伤在身，边关要塞凄苦寒冷根本不适合你调理生息，况且还要来回奔波。”
　　祈风脸色苍白抿唇不说话。
　　文姬十分无奈，“也罢，你人来都来了，我也不好再赶你回去。”
　　祈风的脸色才好了点，口气却还是僵硬：“殿下无需烦恼，祈风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文姬只得道：“不管怎样，万不可再动武，知道么！”
　　口气温软的好似在教训小猫，祈风的脸色刹时红了一片。

作者有话说

　　真是犯蠢，在这种时候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