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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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骁帝初年，四月十五日寅时。
由讨虏将军统领，阽城大军趁夜袭击，十余架铜箍火炮与塞门刀车、火箭车一齐上阵，霎时间凤京北郊烽火冲天，大军冲破南门，攻入内防空虚的凤京，轻易突破凤京御林军守卫，冲入皇宫，将烈骁帝寝宫团团围住。
待于羊马渡一战中受塞鸿秋致命一剑，身受重伤的元帅方垂收到加密探报，闻得宫室危急赶忙率大军回撤时，被加速自疆南赶来的三皇子封地驻军半路截住，受到重创。自与阽城军苦战后，大军遭受巨大折损，将士伤痛疲乏，而方垂已然指挥失灵，三皇子驻军趁机猛攻，不过多时，方垂大军土崩瓦解。
而此时，凤栖梧安插在各地势力一同发难，各地商行罢市，官府内乱，儒生暴动，街头乱民焚毁武场，撞毁烈骁帝庙堂。
士卒毕恭毕敬垂下头，推开启元殿正门。一道颀长身影背着手，缓缓踱入大门，越过鎏金门槛时，他略略顿了顿：
“讨虏将军，随本宫一同进来。”
攻非玉静了一会，冲着身旁略有些紧张的宋连平点了点头，转身跟在凤栖梧身后一同迈入门内。
此时天色蒙亮，宫内四处都燃着烛火，启元殿乃是皇宫正殿，供帝王朝臣议事之处，殿内共三十余根梁柱，柱上壁上皆饰金质凤纹，正红幅纱垂间两柱，上百支红烛照耀其间，金碧辉煌，蔚为大观。攻非玉打量着面前高阁，不由得惊讶。
“十五年……自上次到这启元殿，竟然间隔了这么久。”凤栖梧抚上壁柱，面上怀了丝感伤，轻声叹息。攻非玉默不作声，只是定定看着他。
“罢了，”凤栖梧背过身，只管向前走去。
大殿正中皇位上，正坐着一人，随着他们逐渐逼近，那人脸孔愈见清晰。那人身着暗红焕金团花凤纹袍，高昂阔首，生得剑眉虎目，广额隆鼻，气势威严，眉间阴翳之气极重，正是烈骁帝凤腾蛟。
攻非玉默默看着这二人，凤栖梧自顾自前行，座上凤腾蛟早已死死盯住他，眼神中爱恨交织，似有暗流涌动，呼之欲出。
“臣弟见过皇兄。”出乎人意料，凤栖梧捋了捋衣袖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向面前人行礼。
凤腾蛟眼珠鼓突，剑眉紧紧纠结在一处：
“你这是何意？何不直接上来取了孤人性命，倘若多有延误，怕是要出岔子坏了你夺嫡大计？
“不碍，且不止凤京，如今整个天下都在臣弟掌握之中，哪怕出什么乱子？这一跪，是得谢皇兄自问政以来，暴虐无能，大失民心，是以臣弟才能如此轻易夺回大熙江山。”
“砰”地一声，凤腾蛟捶案而起，面色气得通红，随后却仿佛被人抽了脊梁，直直软倒在座榻，他看着台阶下安然站立的凤栖梧，语气多了丝恐慌：
“你——！！”
“不错，自五年前，每日黄公公奉给皇兄的热茶里，都加上半厘臣弟自行配的幻药。怎样？皇兄，你近几月来可是身体不适，否则怎会尽下些愚蠢至极的诏令？”
凤栖梧仍是面带微笑，灿若桃李般。
“黄裳…？”凤腾蛟惊怒：“他忠心耿耿侍奉孤人三十多年，怎么可能……”
“臣弟自然有这手段。”他低低笑道：“只是中间费的时多了些，此时黄公公大约已怀罪自缢了罢。”
“好你个凤栖梧！孤人当初如此爱你护你，如今便要反咬孤人一口？！”
“爱护？”凤栖梧突然肃了面容：“皇兄所谓的爱护，就是将臣弟当作娈宠来作践？”
“孤人本意并非如此，但若不向父皇禀明你身份，他断不可能同意你我之事……”
“所以你去告诉那老蠹头，他视若珍宝的宋妃其实出身勾栏，而非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是一名宋姓小吏为讨好皇命从青楼赎出，而宋妃进宫时就已有身孕…….所以被封为储君受尽宠爱的本宫不过是个野种而已？”
“这——”凤腾蛟见他连连逼问，有些说不上话。
“因此先帝大发雷霆，下令将宋妃与本宫打回原籍，说到此处，臣弟倒是要多谢皇兄，若不是最初那两年皇兄仍然纠缠不清，臣弟也不会平白无故多遭兰太后遣人加与的那些折辱，多亏这些明里暗里的折磨，臣弟实在被逼的受不住，才多留了些心眼。”
攻非玉闻言，心中亦掀起波澜，细细打量起凤栖梧。彩凤辉煌的大殿内沉默静寂，阶上阶下，这凤氏两兄弟的表情各自不同。
良久，凤腾蛟缓缓长叹：
“孤人并不知太后会如此对你，可是你应当知晓我心意，孤人只恨当初放任你去了勾栏院，未能留在府中好生照顾。”
凤栖梧丽颜上浮现厌恶，嗤道：
“你既为一国之尊，便不该如此儿女情长。”
“而你串掇兰全毒杀先帝，搅乱朝堂，通国叛敌，如今又逆天命，，加害与孤人使出众多恶毒计谋，端的是何居心？”
“臣弟不过是向皇兄讨回原本该是臣弟的东西。”凤栖梧闭上眼。
“可是昨日孤人收到探报，北辽大军耶律丹契陈兵塞北边境，这难道与你无关？”
“臣弟与耶律在阽城定下盟约，若他出兵协助臣弟，两方自当结为永世亲好。”
“你许诺他什么条件？！”凤腾蛟大惊。
“将整个江氏双手奉上。”
“江汉确实与你有恨，但你真要毁他全族？！”
“皇兄，”凤栖梧略挑了挑眉：“你性情暴烈，嗜好杀伐，此时怎么也替江氏说起情来？”
凤腾蛟突然静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孤人不欲多辩，只是要告诫你，倘若不改这恶毒脾性，且掌握大权，当堕入邪魔歪道，致使人间沦为炼狱。”
“臣弟受教。”凤栖梧仍是声色不动。
天色逐渐变亮，殿外愈发喧哗。殿内烛火纷纷燃至尽头，烛泪滑至铜台上，蜿蜿蜒蜒。
“非玉，”凤栖梧朝他抬了抬下巴：“动手罢，本宫可不能背上弑兄的名头。”
殿内气氛愈发沉肃，攻非玉有些透不过气来，他呆立着，直到凤栖梧走到他跟前，抬手抚上他脸颊。
“怎么了，本宫委以重任的讨虏将军？”凤栖梧凑到他耳旁，略挑逗的向着他耳廓轻吹了口气，将手抚上他的，引着他将手搭上腰间剑柄。攻非玉如梦初醒，赶紧侧身避开，直直向前方凤座上去。
“你便是他如今的心腹爱将？”见攻非玉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烈骁帝凤腾蛟冷冷注视着他：
“孤人似在何处见过你。”
“先前在帛北驿站时微臣曾有幸与陛下会面。”攻非玉答道，手中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发汗。
“不错，”凤腾蛟闭上眼：
“靖武将军业已阵亡，便由你来接替他位置么？”
“微臣不敢当。”
“有何不敢？”凤腾蛟突然张大眼，神色激切：“听孤人旨意，你要替着塞将军，好好为他守着皇位，看住这江山。”
即便是临死前，也如此关切着心心念念欲至他于死地的凤栖梧么？
毫无来由，攻非玉心中疯狂翻涌起一阵又一阵的战栗感，他回头望了一眼，凤栖梧立在台阶下方，表情安然，唇角甚至带着一抹笑，他惶然，自内心深处升起阵阵恐惧，此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临终前满身鲜血，含泪微笑的模样。
拔出剑，青锋寒光闪烁，攻非玉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陛下，恕微臣冒犯。”
卯时三刻，烈骁帝暴毙于启元宫正殿。
随后，自击溃方垂大军，取得天下兵马大元帅首级，由归寿年统率的三皇子疆南驻军日夜兼程，赶至凤京，镇压京内暴动。北辽大军在耶律愍率领下，直入大熙境内，与驻军内外应合，镇压各路勤王之师。
只此，凤栖梧总领朝政，重用被软禁一年之久的南亲王凤戎。十日后，将极为抵制他的江氏满门流放至塞北，砍杀一批竭力反对他当政的重臣，随后以怀柔之势，笼络中立派臣子，他早在十年前安插入朝的一批心腹已纷纷入朝取得一席之地，此时在拉拢朝臣与恢复朝议方面发挥重大功效。
三月后，大熙三皇子凤栖梧于凤京太庙登位，厚葬烈骁帝，追封为毅宗，后定年号为开泰，世称天熹帝。
——————————————————————————卷二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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