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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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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庐高远,雁渡寒潭,泣唳哀绝。
地势广袤,衰草连天,漫山遍野。
大江奔流,滚滚东逝,空余回响。
斜阳西沉,天空苍茫灰冷,阴沉压地,天地间死寂般沉肃。
阽城方圆百里,城墙房屋尽毁,遍处焦墟废椽。
此次天神降怒,毁城于旦夕之间,死伤逾万,流血漂橹。阽城城门口处数百里地房屋尽毁,城内城外两军将士皆牺牲无数,元气大伤。城墙坍塌大半,遍地焦黑城砖残片,犹有狼烟余烬四散。
城内百姓俱已疏散至山下周遭城镇,阽城内外只余两国军队驻守。大熙驻城外,北辽驻城内。
阽城外百里处驻扎着大熙军队,军营东南隅处设将军主帐。此时帐内气氛严肃,空气几近窒息。
一身披虎纹银铠甲胄年青男子端坐几案头,下首并列两排将士,站得笔直,均是各营都尉。他们安静站着,神情肃穆,与上座之人如出一辙。
这银铠男子正是此次出征伐北辽总领元帅--靖武将军塞鸿秋。
他三年前在大熙与百越的中南一役中崭露头角,后成为文真帝重用的年青将领中的执牛耳者。出身将军世家,自幼熟习兵书,勤练武艺。无论文韬武略,均为上乘之才。出入沙场十余年.此次出征诰命其为主帅,总领全军。虽然年青,却为人圆融老道,颇受朝中大臣赞赏。
此时朝庭又正值多事之秋,谁也不敢蓦然得罪三派皇子党系,做为二皇子派中流砥柱的塞鸿秋最初闻须同三皇子凤栖梧一同出征时,负气在家闭门不出,后经多方劝解才罢休。就这一行径,除大皇子派拿来大做文章,与二皇子派针锋相对外,其他派系鲜有置喙。由于两派僵持不下,朝中少了诸多势力竞相倾轧,后由南亲王出面,化解两方争端,塞鸿秋由此风头更健。
塞鸿秋扫过几下众将,开口道:
"当下情势想必各位也清楚,自祭天礼后三殿下与北辽储君定下退兵协议。由辽军先行回撤,待其退出西洲境内,我军同时再返回驻地,保留五千士兵仍驻阽城。"
众将齐齐抬头,听到此话,各自心下揣测。
"我昨日得知辽军退兵的具体安排,席校尉,由你来详细说明。"
一青铠将士越众而出,冲塞鸿秋行礼后,旋身面向众人,朗声道:
"回将军,北辽元帅完颜甫在五日前将三军重整。上、中、下军混编为十个师,各师武卒二千五百人,弩手四百人,配战车八十乘。每日撤出一批,五日后,又再次重整师旅,将精壮兵力尽数抽出回调,到今日亥时,仅余下三千老弱病残驻守城内。"
这些都尉各自掌管诸师大小事务,北辽重整军备之事也略略知晓,听到此消息也并不惊讶。一时间无人发言,沉默得很。
塞鸿秋摆手,示意席都尉退下,再次开口道:
"就在方才又有探子来报,辽军五日前所发出第一批兵力已抵达北辽边境的莫儿城,并就地扎营,调来五百工匠,召集当地百姓开始修缮城制。"
此话一出,如同泼了一盆沸水,众将当即各自变了脸色,震惊不已。
“大将军!北辽这番动作,明显是挑衅我大熙国威,北辽太子与三殿下当着天下百姓的面签订了停战退兵协议,如今竟出尔反尔,他们才退到边境处,就开始屯兵扎营,摆明了是想趁咱们退兵之后卷土重来。北辽这番动作,真是教人恨得牙痒。末将恳请将军下令,愿率兄弟们去教训他们一顿,以儆效尤!”
有人沉不住气,出列请缨。
"胡闹!"塞鸿秋摆摆手:"且不说他们的精兵同在赶往莫儿城路上,你打算带多少人去才能拼得过?"
"这……"
"再者,刚签订停战协约,我军就因着这还未明确的消息去攻打对方,岂不是自动送上把柄给人,好趁此事大做文章!"
两句话便说得那鲁莽都尉满面愧色退下,其他人稍作细想,明白其中利害,便也不再冲动发言了。
"这消息过于突然,想必各位需些时辰好好思索。席都尉随我出帐办事,你们先讨论讨论,待各自回帐中好好写份对策交上来。"
众人一迭声应着,目送着他们两人走出帐中,随后开始激烈争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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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距主帐半里开外的操练场上,塞鸿秋四下望去,此时士兵们正都集合在膳房处,操练场上空旷无人,他才放心开口:
"剑辉,三爷有消息了没?"
名叫席剑辉的青铠将士卸去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拧眉答道:
"还没有,我又换下了一批人手,这次开始注意搜寻城镇沿边的小乡县,但一直到三刻前传来的密函为止,仍是没有一星半点的消息。"
塞鸿秋叹了口气:"早知道会是如此……这可怎么是好,从王爷封地出发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三爷若是遭遇不测,谁都担不起这罪责。"
"大哥莫太担心,三爷这般人物,怎么会轻易被害?他或许另有定计,只是不便与我们联系。总之,我们想办法拖延停留在阽城的时间,免得让大皇子瞧出端倪来。"
"也是,现在只能听天命尽人事,后果如何也不要再想……对了,那几个战俘呢?"
"哪几个?"
"当日阽城里突然遭天神降怒时,从北辽营里逃出的那几个打扮怪异的异族人。”
塞鸿秋沉思道:我这两天越想越觉不对劲,光说是普通细作,怎么会穿戴得如此引人注目。当日城上萧元量硬是一口咬定那是我军派出的细作,想要将那四人拖到城墙上绞首示众,挫平我军士气,突然间就降下了天遣,惹得一片混乱。而我听说正是降天谴那时,这几人先做了些怪异举动,趁乱逃下城去。然后就降下了天雷,周边四处发生爆炸,死伤数百将士百姓。而当时这几人中,仅有一人是为掩护他人而死,又有一人被北辽德盛王部下掳去,其他三人连一点轻伤都没受到。"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后来下属告诉我,当时有人注意到,他们几人当时冲出辽军包捕时,手中持特异兵器,只听得声声爆响,兵器所指之处无不伤亡。他们身手也极是厉害,即使是我军中□□营将士,也难以与他们匹敌。"
塞鸿秋不由大吃一惊:
"此话可曾夸大?无论北羌或西夏哪边的骁勇精兵,和我□□营将士比起来,也无法抗衡。他们竟厉害至此?"
五年前靖武将军亲自训出一支骁勇无比的□□营,最初是从各师中抽出精英八千余人,经过严格考核,又从精英中抽出精英,经最后筛选仅余三百人。再由塞鸿秋亲自操练,由二皇子府直接拨饷银为其配置兵甲武器,从此一直跟随塞鸿秋身边,成为一支精锐锋利,无往不胜,令敌军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
"我也只是听得他们一些没头没尾的描述,也不一定全是属实。这些话顶多信个三分,大哥别太担心。"
席剑辉安慰道,顺势转开话题:
"将军这几天忙碌,将他们搁在刑室不曾过问,也不知牢头他们问出了个所以然没有。现在时间尚早,不如过去瞧一瞧。"
"也好,就去看一看。"
话毕,两人一前一后向刑室走去。
刑室坐落□□营内西南角,内设石牢、水牢,各种刑具俱全,专用来拷问辽族奸细。
塞、席二人进到那关押着三名怪人的囚室时,那里空无一人。他们刚刚被刑审完毕,正被牢头差人押往回来的路上,两方正好遇个正着。
"这是……"
侥使塞鸿秋四处远征,见惯大世面,此时见这三人,也不禁感到惊奇。
这三人穿着打扮均异于常人,上身灰绿短装,涂有古怪花纹,下身仅一条长裤裹身,却无一般男子裹腰短裙以遮下身,手肘膝盖处戴绿色布套。他们方才受过笞刑,背部已被鞭子抽得伤痕累累,血糊湿了大片。但这三人却像有铁打的脊梁骨一般,并不要人一旁掺扶。各自慢慢走着,背脊挺得笔直,全然一股铮铮傲气。他们见面前出现几个陌生面孔,都抬起头来,望着两人,目光灼灼如炬,锐利之极。
倒是几条汉子!
塞、席二人心中也颇有些佩服。稍倾,塞鸿秋向前一步,开口问道:
"在下塞鸿秋,不知各位贵姓,乃是哪里人士?"
这边三人停下脚步,其中最年青的一人抢先开口:
"你就是他们常念叨的塞将军?乖乖!攻队,你可遇上同僚喽!"
这话放肆得很,全然不把塞鸿秋放在眼里。旁边席剑辉一听,顿时怒不可遏地抽剑出招:
"大胆!竟敢对将军无礼!"
他一边说着一边直向那狂徒冲过去,突见人影一闪,席剑辉只觉剑柄一沉,虎口一麻,随即被一股猛力攫住手臂,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被摔出二三米远。
旁边几个士兵见状,赶进冲上来挡住那狂徒,席剑辉直喘着粗气扶墙起身,又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塞鸿秋将这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一沉:
席剑辉是□□营都尉,也是他贴身心腹。功夫在全军也是顶尖,可刚才这人竟一招就制服他,且况还全身负伤!
"连平,少在这里给我放肆!"
那人正与阻挡他的士兵纠缠,突然另外两人中有人沉声喝道,语声铿镪有力,不怒自威。那人闻言立马停下,那几个士兵赶紧冲上前将他绑住。他挣了挣,撇撇嘴,一副极委屈的模样:
"攻队,我又没做错事,只是帮你出头。什么鬼将军,妈个呸的!把兄弟几个从那边绑到这边,这里的人又怪里怪气,天天说些不清不楚的混话,还一顿好打!我们又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受这种鸟气?小时被他们抓走了,大时也——"
"我说够了!你还想闹多大的事,还嫌打得不够?"
那开口之人一边说着话,正过身对塞鸿秋抱拳:
"塞将军,对不住了。我这兄弟脑子不清楚,还请多包涵。"
塞鸿秋抬眼看他,正想说话,却突然楞住。
这人看上去……
他心中涌起特异之感,细细打量起这人来。对方剑眉星目,眉骨压得极低,更显眉眼深邃。端正脸孔,五官生得十分周正,奇特的是他一头短发,根根直立,长不过一寸。塞鸿秋再看看其他几人,周身扮相也是如出一辙,均是支棱短发,短褂长裤,怪异布鞋。
塞鸿秋道:“不知英雄尊姓大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包涵。”
对方略一沉思,扬眉笑道:“在下攻非玉,刚才发难那位叫宋连平,身旁这位,叫秦代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