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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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非玉听得争论声愈发激烈，知此时众军将不服于他，逆反心猖狂，无论如何自己该去使些手段治服他们，否则日后领兵作战万事不利。他不加犹疑，直接掀开帐帘进了门。
帐内一干将领没有料到方才正在诟病之人此时竟大咧咧闯了进来，看到攻非玉时，楞了个彻底。
好几个都尉虚心低下头去，厅堂内一时间静默无比。
攻非玉扫视一眼厅内，他原本生得俊朗威武，脸色一板，深邃眉眼透出犀利，一身玄黑铁甲，头戴将军盔帽，自显一派凛然之气。
这时厅中有人低声咕哝道：
“不过一介下人，也敢摆出架子来！”
他瞥了对方一眼，双目锐利如刀锋，剐得那人头一缩，竟不敢与他对视。
“古话有云，英雄莫问出处。”攻非玉沉声道：“我无意抬高自己，只是在场诸位自当清楚，我攻非玉原本不过奴仆之流，靠着擒得郑泷一步登天，自是有我的手段。哪位若不服我，自信也能在六万敌军中轻松生擒主将，不妨出来与我切磋一番。”
厅内一干将领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将军，”众人中有人举起手，站出列来，正是□□营校尉席剑辉，他目光灼灼，眼中意气飞扬：
“末将自幼与靖武将军交厚，情谊深切。说句胆大妄为的话，如今靖武将军不过被大皇子扣留，三殿下不去想方设法解救，而是让阁下取而代之，末将心中的确不服。素闻攻将军武艺高超，若与之切磋，末将即便身为□□营把头，也是甘拜下风。”
话音未落，周遭即刻喧哗起来，席剑辉身旁铁虎营都尉悄悄撞了他一肘子：
“小子你怎么忒的煞意气，没开打就向他认输？”
席剑辉认真道：
“末将无意斗狠呈勇，只是如今我阽城驻军自与北辽一役后，全军公然誓忠效力于三皇子殿下，便免不得与朝堂其他党派针锋相对。朝中迟迟不对咱们下征令，反是派遣郑泷率军讨伐自家人，而主帅塞鸿秋又被扣押，末将虽愚钝，却也知如今咱们腹背受敌，境况艰难，阁下如此得三殿下青睐，担当大任身肩全局，应当如何纾难？”
攻非玉不禁对面前这位年轻人刮目相看，他初见席剑辉时是在阽城军营牢狱中，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当时被宋连平轻松撂倒在地，自己并未将他看在眼里，此时所言，却是极识大体。看来此人能当上头号□□营校尉的席剑辉，也并不是个楞头青。
“席校尉问得好，这正是本将所要与诸位说清楚的，”攻非玉开口道，掷地有声：
“大皇子及其府上官兵前几日便到了离阽城不到三十里路程的帛北镇，如今塞将军扣押在他手中，三殿下不急不躁，自是有保得他周全的手段，诸位在三皇子手下效力时间不比我短，应当心中清楚。”
如今攻非玉心目中，三皇子凤栖梧便是扮猪吃老虎的典范，此人城府极深，借无能假相迷惑世人，以小人手段算计对手，虽不齿此人行径，但凤栖梧多变而缜密的心计也教自己有几分佩服。
众将领面面相觑，心中计较着攻非玉这番话。
“本将在外时也素闻阽城驻军纪律严明，骁勇善战，这当是诸位将领治下有方，才得此美名，”攻非玉一通美言下来，众将领面色也好转了些。
“现如今存亡危急，征战之要天时、地利、人和，你我若不同心同德，离散分乱，岂不是作茧自缚，待敌军来生吞活剥？”
“将军说得在理！”一人高声道，正是方才与攻非玉私下会面的单东营校尉陈双，他转身面对众将领道：
“我陈双只服有才之人，讨虏将军既然如此自信，便不妨信他一把。”
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各自心中计量。这其中几方军营将领，譬如□□、单东、南、北二营等将领，大都是自大清洗后凤栖梧安插进来的幕僚，对于三皇子忠心不二，天下局势动乱，国势至今未立，凤栖梧身为名入了凤氏族谱享有封地的三皇子，这些跟从他多年的幕僚自然清楚自家主子的野心，就帛北镇一事，揭开了明面看，靖武将军明摆着是凤栖梧为防止塞家坐大，危及自身利益，已然抛弃的一颗棋子，如今他重用毫无背景的攻非玉，显然是改了风向。
当下便有好几个伶俐将领转了阵营，跪倒在攻非玉面前：
“末将参见讨虏将军！”
厅中余下半把人心思转不过弯头，仍然是警惕的盯着攻非玉。
攻非玉感激的看了陈双一眼，知道自己此时应当使出雷霆手段，树立威信。
另厢房，三皇子凤栖梧懒懒卧在自己帐内榻上，一边百无聊赖绞着指甲，一面听着暗卫语调平板的报告。
“…塞将军今日探得大皇子确与北辽大君在帛北镇金南酒栈里碰面，但是周围防守严密，着实无法探听到消息。”
“无妨，”凤栖梧听到这个消息，神态并未显出多少焦急：“江汉现在如何？”
“被大皇子斫断手脚经脉，软禁到一处私宅水牢中。”
“本宫去帛北驿站时带上的那十名散卫，还剩多少活口？”
“在驿馆与大皇子侍卫缠斗时损失三人，后助殿下逃脱时铁手四兄弟断后，都丧了性命。”那暗卫带着些颤音道，表情痛心：
“另一人重伤，如今余江南名家师兄妹二人无恙。”
凤栖梧点了点头：
“剩余活口与亡者亲属，依惯例对待。”
暗卫点了点头，见凤栖梧闭上眼，知趣地退了下去。
“且慢，”正闭眼假寐的凤栖梧突然想到什么：
“龙王庙那伙山匪如今料理得怎样？”
暗卫赶紧停步：
“如殿下吩咐，每日下蛊量都翻了一番。”
“如此甚好，那些野牛可备妥？”
“是。”
“明日你将此事报备讨虏将军，好让他调整战术。”
“遵命。”
“此人倒是比安石更猜得透我心思，也好用些。”
凤栖梧满意地弯起唇角，一双美目波光流转，模样漂亮至极。
当夜讨虏将军攻非玉召集全军都尉以上军衔将领，秘议了一整夜。
时运趁着寅时北门□□班时，顺利潜出军营。
寅时二刻，阽城城郊三里处哨塔狼烟大起，号角长鸣，数十万褐衣扎甲兵自阽城南郊帛北方向冲刺，高举“御”字旗，气势汹汹向阽城袭来，不过片刻时间，远处闻得一阵兵矛撞击声，与
房屋倒塌声，大军瞬间焚毁哨塔，直往阽城正城门前赶去。
饱经炮火凌虐的阽城青砖墙上，空荡荡毫无一人，御林军统领，虎赍将军满锡见状，长啸一声，迅速挥兵自锋矢阵移换为鱼鳞阵，十余驾火炮自军后缓缓推出，周遭炮兵训练有素操作火炮，不多时，各座火炮座驾已改装好，火炮镗孔早已远远对准了阽城正门口，正欲开火。
此时突然闻得一声极尖利的号角声响，无数燃火箭头飞速自御林军尾翼射来，阵型末端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只闻得数声惨号声起，许多士兵惨叫着抽搐倒地。满锡惊惧的勒马回头，大喊道：
“此处山崖相间，赶快加速离开此处，免得中了其他埋伏！”
鱼鳞阵尾端士兵大都中箭牺牲，一时间阵型溃乱，满锡暗道自己大意，还未摸清地形便贸然进攻，但他身为老将，自有一股子定力，他没有过多慌乱，而是尽力稳住军心，重整队形。
攻非玉站在短坡至高处仔细观察底下御林军动作，他早将阽城与周遭地形勘探过数遍，阽城位于山谷平地上，周遭高山环抱，难于守卫。
自帛北往这边来的必经之路上路途坦荡，仅十里开外一列月牙形矮丘。敌军将领看来也是个莽撞人，不顾地势竟然就强攻了进来，这满锡想必是考虑到这条路上山势平教坦，应当易于行进，只是他却错估了对手，如今总领阽城驻军的是讨虏将军攻非玉而非塞鸿秋，他不会如靖武将军般讲究征伐以礼，双方列兵对阵，继而骑兵步兵连接突进。奇兵致胜，是攻非玉至死不渝的信念。他看着山下军队阵型溃乱，扬声下令道：
“北营上，投石！”
早已将巨石推到山崖边的北营军队得令，搬开遮挡用的树枝，迅速将那滚滚巨石往矮坡崖下御林军掷去。
饶是褐甲兵们扬鞭催马，此时已阵脚大乱，滚石火箭俱下，一时间御林军损失惨重。满锡此时却依然沉得住气，他一面催着身后护卫护住火炮前行，指挥两侧士兵们抗起盾牌连成一道铁壁屏障，一面吼道：
“众军撑住！援军正赶来，定要护住这火炮轰开阽城大门！”
众御林军听命，纷纷奋力往前奔去，竟是连命都不顾，也要护得那十余驾火炮周全。
巨石接连滚滚而下，火羽纷飞如雨般洒落，矮丘之下，只听得一片惨号之声，火焦味四散，形况惨烈。
攻非玉细细观察底下敌情，见满锡率大半余御林军已冲出这山丘夹壁的一线天之下，他将拇指食指弯成环状，扪足气用力吹响口哨，周遭士兵会意，一列小队将早已备好的狼烟点燃，一道紫气笔直燃起。
埋伏在山丘出口处的阽城士兵们见得信号，迅速动手，山石两侧士兵同时发力，前夜置好的绊马索全都紧紧勒起。
御林军一干骑兵正行在大军最前方，方才受袭，均是心焦意急，士气散乱，此时攻非玉命人置下的绊马索一出，前排马蹄被绊，紧跟在后的骑兵又被倒地兵马所绊，一列一列环环相扣，数百骑兵或遭了埋伏或被己方绊倒，此时后路被堵前路被缚，满锡狠狠勒住马缰不住痛骂自己，他只以为塞鸿秋已被虏住，这阽城再无一可再战之兵，料那无能凤三手无缚鸡之力，自己大意轻敌，却不料得如此地步，这般诡异奇谲的招术，不知是何人所为。待满锡再抬头望向前方，一时间竟怔楞。
攻非玉手执长戟，铁刃对准了满锡的心口。
满锡大骇：
“你…是何人？何时竟…”
周围士兵看着这一幕，有人立即反应过来，举刀便向攻非玉刺去，对方却只轻易侧身，便躲过他全力一击。周围数十人纷纷涌上前来，攻非玉却不管不顾，直直向满锡冲上前去：
“虎赍将军，多有得罪。”
说完，他又拧头向后大喊道：
“众□□营将士听令，无须畏惧火炮威力，尽管近身前去，斫断所有炮架绳索，教他们再动弹不得！”
攻非玉催身上前，欲擒拿满锡，对方却机灵向后一仰身，夹紧马腹向前冲去，攻非玉见状伸戟刺去，与满锡斗在一处。
席剑辉带领□□营上千士兵，自峡谷出口长驱直入，轻易自御林军骑兵身上踏过，目标直指十余座火炮。此时单东营将士紧随其后，来接应攻非玉。
推毂出猛将，连旗登战场。
兵威冲绝漠，杀气凌穹苍。
列卒赤山下，开营紫塞傍。
途冬沙风紧，旌旗飒凋伤。
画角悲海月，征衣卷天霜。
挥刃斩楼兰，弯弓射贤王。
堪堪斗过百余招，满锡终是不敌，被攻非玉一招正踹膝连击俘与马下。
御林军殊死抵抗，然而早已失了先机，遭遇连环埋伏，加之主将被俘，士气消磨殆尽，满锡所率五万大军，土崩瓦解。
是年冬，虎赍将军满锡续郑泷之后，受大皇子命率五万御林军攻打阽城捉拿通敌卖国，私自戕害右相江汉的三皇子凤栖梧，于阽城外月牙丘遭遇埋伏，死伤无数，满锡遭捕，其部下与残兵四散溃逃。
只是获得大捷的阽城各营都尉，此时却四处搜寻着讨虏将军的身影。
攻非玉驭马狂奔，他方才虏住满锡，交给身后跟着的单东营校尉陈双看管，又趁机将虎符塞入他怀中，便不顾阻拦，冲进重重刀光血影中。
方才那道紫烟，既是他设下的绊马索的暗号，又是他与金达、小时约定会面的信号。
尸阵、龙骨、来时路
种种金达当日在盛京提出的条件俱已具备，自己也如他所愿致金达宿敌——江汉于死地，他多次试探凤栖梧与军营周围，以郑泷所用火炮来看，连平与代远显然已不在凤栖梧手上，否则他也不会如此逼迫自己，以他二人所能，定不会在此世吃亏。而小时肺痨明明已入膏肓，此时康复得太过蹊跷，无论如何，势必要带他回去。时运早已在战前逃出军营，自己率军取得大捷，凤栖梧再无能够控制自己的把柄，这心计深沉过人的皇子往后要如何走下去，端看他自己造化。
攻非玉神色坚定，向着他们来到异世时身处的阽城正城门楼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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