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章 十里镇 ...
-
第一章十里镇
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牵着一匹白马缓缓踏入镇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书童，小小个子眉目清秀，肩上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书箱，脚步很是稳健。
男人眉目肃然，神态庄重，看面相便觉得是个方正的人。
张文远忙迎上去，作了个揖，连声欠道：“大人远道而来，小老儿未能岀镇迎接，真是罪过罪过，还望大人原谅。”
他小心抬眼打量，生怕这位新来的县太爷怪罪他怠慢。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可不想被这第一把火给撩到。上一任的保长便是因着未来迎接，被那原先的黄县令给剔了职位，他可不想落得跟那前任一样的下场。
“无妨，且领我去县衙吧。”
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男人说完就牵着白马向镇内走去，张文远愣了一下，倒没想到这面冷如铁的县太爷倒出奇的温和，忙跟上前去，指点县衙的方向。
十里镇的风光与别处小镇并无不同，反倒更为冷清一些，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铺出窄窄的巷陌，花疏云淡的小镇带着些许灰败，但那灰败中又总透着一股庄严宁静，默默守在时光中悄悄磨损。
天气大热，河堤旁的柳色再不似往日如云似盖的蓬勃，反倒像承欢后的美人，慵懒无力，却又别有一番风情。街边的紫薇花丛丛烂漫娇艳，似二八年华的少女，巧笑嫣然，莹莹可爱。
大道两旁，坊肆林立，却少有行人，老半天才见到一个人走过来，进店一转，没买什么就走了，只间或传来一两声抱怨似得家长里短。
张文远小心谨慎的落后男人一步，额头的汗滴被这烈日晒得全都现了形迹。
男人牵着白马，举步悠然，身上不见半点汗滴，他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十里镇内的风光，一双冷清的双眸中也透出几分兴味。
且行且看，三人慢慢行至县衙前，及至门前，便见三班衙役全都迎上来，其中一个瞪眉大眼，脸色黝黑的大汉就率先作了个揖，看其服饰，正是捕头衙役。
“参见大人。”
众衙役虽慢了一拍，却也都是机灵的，见捕头先行了礼，纷纷抱拳作揖。
男人点了点头，并不多言，更无往常一类县官的鼓励立威，只环视一圈，看了个脸熟便抬步进了正堂。众衙役心中略感惊异，都也聪明的不开声言语，只尾随着进了正堂。
大堂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当心间很宽，上挂一块明镜高悬的匾，一幅江牙河海图气势浩然，不愧是太祖时的大清官田忠学大人的画作，全国的县衙都在正堂印上这幅画，以戒自己爱民如子，清明如水。
大盛朝的官员尤其清明，鉴于前朝朝堂之上党项结羽，奸佞横行，官员腐朽，贪官污吏结党营私，架空皇权，导致民不聊生。
大盛朝对于官员的约束尤为严厉，各地县官均是由总承府负责调配，任期一到，官员需处理好县衙公务交由师爷带往京师述职，交由下任官员处理，确保无误后，两方官员就会同时启程前往自己的任职地，两者不得接触，以防勾结。
并且，为了杜绝官员以权牟利的恶劣风气，新任官员就职时只有当地保长来迎，杜绝铺张浪费及当地商人勾结官员。
男人袖手站立，细细品鉴着墙上的画。
虽不是原作，但日浑如火，鹤灵如生，波涛汹涌，虽画尽却意不止，作画之人倒也是心有山河，笔法清奇毫无匠气。
“是大人来了吗？”
只听见一个温文和缓的声音由远及近，自二堂走出一个身着儒衫，手握羽扇的中年人。
“吴先生。”
男人略微躬身，难得的作了个揖。吴青忙侧身不受，连连摆手，口称受不起。
男人倒也不拘泥，闻言就直起了身，挥手散了三班衙役，又谢过了保长，与吴青进了二堂。
“先生，这大堂之上的江牙河海图可是先生所绘？”
“李大人果然好眼力。”
“倒是先生的画工卓绝，朴茂端庄，生新法于古意，顺其自然，随体附形，想是近来又有所突破吧。”
男人仍是冷着一张脸，语气却是想不到的温和欣赏。
“知我者，文诩也。”
现在二堂，且无旁人，吴青倒也不再遮遮掩掩，全不像刚才在外堂的温和恭敬，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狂放不羁的意味，却也迎合了他的狂生之名。此时听了李文诩的称赞更是万分得意，满嘴都是听似自谦时则自夸的言语。
“先生来此已多日，十里镇风光秀美，先生的画艺都有所进益，想必当初在下所说的那件事办的也不差吧？”
李文诩浑不在意，似是早就习惯了此人如此。端起小书童新上的雨前，慢慢品着。不经意丢下一句，却炸的吴青满脸哀求，一张端正的脸眉毛眼睛鼻子皱成一团，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文诩，文诩贤弟，别，别，别介啊！这事，又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得知的，我也是刚到此地的，哪有那多消息，再宽限几天，宽限几天吧。十天，给我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我一定把那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吴青连连作揖告饶，举止夸张，好似玩笑，但看他双眼，却是实打实的认真。
李文诩缓缓喝完杯中的茶水，脸上的严正之色丝毫未变，只微不可见点了下头，说：“既是如此，那我就给你十天，十天之后，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
得了准信，吴青当即眉开眼笑，连忙作了个揖告退。
二堂内，只留李文诩一人独坐。
“少爷，内室收拾好了。”
小书童恭敬的向李文诩禀报。
“收干净了？”李文诩轻声询问，抬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收的干干净净，想来黄大人是早有准备，大人的书房收拾的尤其干净。”
“尤其干净？好一个尤其干净。”
李文诩轻叹一声，结束了两人之间看似正常实则暗藏玄机的对话，起身向内堂走去。
内堂一如盛朝官邸的简朴大方地风格，实木的家具，门户，窗棂，并无瑰丽的雕饰，只简简单单上了一层清漆，倒也显出几分古朴的气息。
但可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方竹外方中直，傲骨铮铮，一向就为文人雅士所喜爱，官邸之中第一要它多，以体现官员的清正廉明，正直不屈。
内堂的植株尤以它为最，飒飒挺立，满目青翠，随风波动一片。
李文诩对内堂的景色并无看法，虽然此次是他的第一个任期，但官邸的景色大都相似，不同的只是官员自己不同品位的自带摆饰而已，他在秋闱期间，经常出入老师的官邸，期间摆设布局倒也并不陌生。
凭着记忆，李文诩进到了书房，空落落得四面墙，前任黄大人的物件早已清走，只剩下原本就有的一张黄梨木书案，和书案背后几个大大的书架并几个花架而已。
他在书房略微转了一圈，走到窗边，支起窗架，向外眺望。
外头是洣水河泛着粼粼波光的河水，偶尔经过窗边的小船飞快的向前划过，河流湍急，并无渔人在此撒网。
李文诩毫无表情的脸漏不出一丝情绪，但温和却缓慢的语调却透出他的思索：“窗外临河，倒是不错的光景，想来黄大人也是如此想？”
猜测的话语，经他的口说出来竟有了一种确凿的肯定。
小书童并不附和，只低声答了一声“是”便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李文诩执起一只狼毫，在纸上写下了有力的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章 十里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