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五前][白紫/卓承]又是一年春来早》澹月伊

14、十三

　　十三

　　小孩子没有不爱玩儿雪的，这几日姜承天天带着小卓和小凡在庄里跑。
　　折剑山庄地界总归不会有危险，皇甫卓便放任他玩儿个够，只是回到屋里发现被丢在床上的一双小软皮手套，摇摇头，出门寻人去了。
　　折剑的雪密而厚，一大朵一大朵的落下来就好似棉花糖，刚踩出的脚印很快就会被雪花掩埋。皇甫卓一路问着人，总算在山庄一侧的围墙附近找到了正同两只老虎一起在雪里打滚的小家伙。
　　老虎橙色的毛皮被雪浸的潮湿，泛着水光，瞧上去油光发亮。可姜承一身纯白的棉袍与雪同色，连毛茸茸曲卷的头发上都沾满雪花，滚在雪堆里都是白花花的，根本分不出来。
　　皇甫卓好笑地把人从雪里捞出来，指尖点在团子鼻头：
　　“你这般若是落在雪地找不见了，可如何是好？”
　　——皇甫少主若是走失不好找……
　　恍然间，眼前小小的身影与另一个瘦高些的身影重合，出口的话语也同另一把温和声音折叠。皇甫卓忽然记起自己初来折剑山庄，无论去哪里姜姓的师兄总跟在后面。那时他体弱，下人们待他总是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他便认定姜承也是觉得他孱弱，才会如此紧跟不放。幼小的自尊心受到伤害，他叱问姜承为何不去陪伴更加年幼文气的夏侯瑾轩，姜承垂着头闷了好久才低低答道，我……我担心皇甫少主若是走失不好找，夏侯少主不会……皇甫卓登时给气地挥袖就走，姜承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走开，落下好远的距离，最后还是坚定地跟上来。
　　原来姜师兄当年说的，是字面意思么。夏侯瑾轩那身喜红，跑在雪地里，当真想看不见都难。皇甫卓替姜承拍下身上粘的雪，笑容里不禁泛起丝苦涩。

　　团子的棉袍外层已经濡湿一片，触手冰冰凉，皇甫卓给他整整领口，手指探入衣领内摸了摸，确定里头的衣服还干燥温热才安下心。
　　团子老实站着给他摆弄，忽而歪着头认真道：
　　“没关系，反正阿卓一定可以找到我的。”
　　皇甫卓愣了愣，才明白这是在回答自己先前玩笑的问题。雪花飘上手背，明明是冰的，却硬生生牵起一股热潮。他捧起团子冻的红彤彤的小手搓暖，套上软皮手套：
　　“随我回屋换件衣服再玩儿吧，以后记得带好手套。”
　　团子一面乖巧地答应，一面扯着皇甫卓去看不远处的小雪堆。
　　“……这是……狗？”皇甫卓勉强辨认着地面上两摞形状特异的雪堆问道。
　　“是猫是猫！是小卓和小凡！”团子鼓着腮不满地嚷嚷起来。
　　皇甫卓拧着眉仔细打量了许久，虽然仍旧认不出来，却觉得自己实在是很笨，有小卓和小凡整日里伴着，团子怎么可能堆什么狗，那肯定是猫！于是皇甫卓指着第三堆插了两根树枝的雪堆，分外自信道：
　　“那这个就是我们承儿了？”
　　“阿卓好笨！这是戾枭！你看它背上还有翅膀！”
　　团子瞪他一眼，嘟着嘴，满脸朽木难雕的嫌弃神情。
　　“……”
　　皇甫卓蹲在地上，与那只雪“戾枭”面面相觑，久久无语。印象中他幼时在折剑山庄也被夏侯瑾轩迫着帮忙堆过雪人，作为天生的玉雕高手，经手作品不敢说惟妙惟肖，好歹也能有九成相似，至少那时的姜承就从未猜错过……

　　“皇甫门主真是好兴致。”
　　清冷的声音猛然自身后响起。
　　皇甫卓赶忙回身，正见欧阳慧持剑而立，想是刚指点完弟子们剑术，手中一柄青白铁刃折着雪光，冰寒冷冽、咄咄逼人，似在微微鸣动。
　　“欧阳小姐。”皇甫卓抱拳。
　　欧阳慧背剑还礼，剑锋顺着手臂抬高，流过一抹辉光：
　　“皇甫门主可愿指点一二？”
　　“不敢当。我已许久不曾练剑，怕不是欧阳小姐的对手。”
　　皇甫卓温和道，客气话说的极其顺溜。
　　欧阳慧不过随口一问，听他推脱也不以为意，随即将目光转向躲在皇甫卓身后的孩子：
　　“若我未记错，姜……承的蚩尤之力，应是完好无损？”
　　于欧阳慧而言，自她记事起，脑海便深深刻下姜世离这个“仇人”的名字。此刻能唤一声姜承，尽管语气生硬，也已是难得。
　　而皇甫卓却仍觉得周身温度霎时一降，赶忙俯身把团子抱进怀里：
　　“承儿还小。”
　　欧阳慧扫了眼皇甫卓紧张兮兮的面色和窝在他怀里不明所以眨着大眼睛的团子，冷冷道：
　　“皇甫门主对他倒是上心的紧。门主不必紧张，我不过一问。”
　　欧阳慧虽平日里冷冰冰，性格倒是直爽豪迈，皇甫卓一向喜欢同她打交道，可今日只觉得头痛。欧阳慧话中带刺，又不失礼数，他实在不好招架。譬如此刻，两人明明已客套完，欧阳慧却仍旧面无表情盯着他怀里的团子，眼神变幻莫测，直盯地他心里就好似一弯淋着雨的湖水，起起伏伏难以平静。他很清楚欧阳慧简直讨厌所有姓姜的，更罔论姜承本人，当年她与姜云凡一战还历历在目……想到这里，皇甫卓忽然眼前一亮：
　　“若是欧阳小姐想同人切磋，我倒是有个不二人选，他大抵傍晚就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