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乐]无尽幻梦》坚决不补刀

3、断章一 无异师父

　　我叫阿七，与师父初见，是在西域广阔的沙漠，那时我还不喊师父为师父，只是一个随父母行走于丝路的顽童。师父偶遇我们商队，与我们同路了一阵。我至今还能回想那时开心的事情——父母尚在，而还未成为师父徒弟的我，总在晚上闹他，要他给我看他做的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后来，师父和我们分开，办别的事去了，临行前还送了一个偃甲小鸟给我，说想他了就让偃甲鸟来找他。我笑着使劲点头，盼望着再会的日子。
　　可是，在与师父分别半月后的一个夜晚，我遭遇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圆月，沙漠，马贼，鲜血……
　　这片沙漠，原本在狼王的统领下，马贼已经很少出现，但还是难免有漏网之鱼，偏偏不幸，被我们遇上了。母亲拼死将我护在身下，我恐惧、害怕，想哭出来，想冲出去，想跟那些人拼命，母亲却弄晕了我，将我藏在商队用来装水的空木桶中，将木桶半埋入沙丘中，希冀我能获得那一线生机。
　　当我再醒来，从木桶中脱身而出，看到的唯有……
　　我嚎啕大哭，宽广的沙漠，除了我与我家人的尸体，却再没有什么东西。烈日当空，当我觉得我可能连为亲人报仇都做不到的时候，我想起了师父留下偃甲鸟。
　　然后啊……
　　然后师父寻着我了，将我抱在怀中，一直说着对不起……如果他能再多与我们同行些日子的话……
　　我那时只是嚎啕大哭，现在想来，我那时应该跟师父说，他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世上许多事，是人无法预料的。其实想来师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是那么善良一个人，也总爱担起本不该他担的担子。
　　埋葬了亲人，我随师父找到了那群杀害我父母的人，把他们交给了狼王处理。狼王殿下按惯例，处决了他们。
　　再然后……再然后，师父他问我愿不愿意做他弟子，随他四处游历。我答应了，开始如现在一般喊他师父。
　　师父带我去过很多地方，西域大漠的捐毒国遗迹，中原王朝的都城，海上若梦似幻的蓬莱诸岛，南疆的上古遗迹，哦对了，还有巫山。当然我们并不总是在旅途上，没事的时候，我们会在静水湖中的居所停留。
　　我总觉得师父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但他从来不跟我讲他的故事。每次我问他，他就敲我脑袋，说：“你呀，非要为师给你讲从前的事，可是都过去那么久了……”然后眼神飘忽，像是在追忆什么人似的。我隐约觉得那人对师父一定很重要，说不定是恋人什么的，要么哪里会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后来，有一次，我们从南疆的上古遗迹回来，见师父成天魂不守舍的，我便大着胆子问师父，师父你在想哪家姑娘呀这么魂不守舍。师父先是一愣，然后又敲我脑袋，骂道：“乱想什么，为师不过是在想你太师父罢了。”
　　现在想来，师父从那时起就怪怪的，后来干脆整天把自己关在偃甲屋子里，不知在捣腾什么。
　　我早该阻止师父的，但是每每看到师父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就不忍心去劝阻他。
　　直到有一天，我给师父送饭，敲了很久的房门都没见到师父来开门。我担心师父出了什么事，就违背师令用师父教我的偃术除去了门上的禁制。
　　打开房门，我吓得几乎打掉给师父准备的午饭。
　　我看到了两个师父，一个垂手而立，静静地站着，一个瘫倒在地上。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正的师父的我先赶紧把瘫在地上的那个师父弄到了师父房间的床上。给师父扇扇子，熬药。也许是太累，忽然我就睡着了，等我再醒来，被我拾掇到床上的师父还在，但我在偃甲房内见到的那个师父却不见。
　　我想一定是我眼花了，师父一定是这段日子太过劳累，中暑晕倒在了偃甲房内，只要给师父扇扇扇子，师父总归会醒的。
　　可是，一天、两天、三天……七天时间过去了，师父虽然身体一切正常，却再没醒来。我去外面请来大夫，大夫也不知怎么回事。后来我又传书给师父带我见过的那个住在京城看起来很有权位的朋友，他来看过，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能叮嘱我好好照顾师父。
　　偶而我会在梦中见到那天在偃甲房内我眼花看到的另一个师父，醒来后，冲进师父房里，仍旧只见到师父静静地躺在床上。
　　我隐约知道，我熟悉的那个师父可能不在这了，不知去了哪里。
　　但是，他又好好地躺在这里。
　　唉，师父，你快醒来吧，徒弟我再也不闹你不追着你问那些过去了的事了。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