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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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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乐无异便在谢衣处安顿下来,日日陪在谢衣左右,尽着一个徒弟的职责,比如:
“师父,您出去出去,坐外面等着,弟子一会儿就弄好。”无异将师父推出厨房,嬉笑着说道。
“欸,无异,你这是不信任为师的厨艺吗?”谢衣挑眉,略有不满。
“哪有,可是有弟子在此,哪有让师父下厨的道理。况且,师父也挺喜欢无异烧的菜不是。”无异手持锅铲,抱臂站在厨房门口,俨然一副大厨模样,这般情景谢衣见了也不禁笑出声:“呵,你这样却还颇有精通厨艺的样子。”
“那是。”无异得意道。
…………
或是谢衣在制造新的偃甲,无异在一旁协助观摩;又或是某日谢衣突发奇想,两人同将屋内屋外重新翻修一番,加上新的机关、布置新的阵法。
时间便是在这样平淡的生活中流逝,但无论谢衣还是乐无异,都注定无法这样一直过下去。他们中无论哪个,都有此时必须要做的事。尽管此时的无异,或许还未记起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
相处的日子长了,谢衣逐渐发现无异的一些不同寻常之处。比如他的徒弟无异烧得一手好菜,自己却无法尝出味道;再比如有几次他深夜起来,路过无异房间,总是能见到这孩子坐在桌前,撑着脑袋,似乎在沉思什么;还有,无异每次吃饭都吃得不多,全然不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食量。
这一切,让谢衣不禁担心起来,心底偶现几分猜想,想过后又不禁笑自己想太多。若无异当真如他所想一般是……那又是何人将他送至他身边,这般照顾他、陪伴他?
谢衣摇摇头,决心不再多想,不去深究,他心中隐隐明白,无异不会害他。
转眼,无异已来到谢衣身边一个月了。
偃甲房内,谢衣放下手中书卷,忽然道:“无异,这几天收拾下东西,过几日为师要去南疆看看。”
无异闻言,停下手上处理偃甲材料的活:“师父怎么突然想起要去南疆?”语气中有几分潜藏的担忧。
谢衣闭上双眼,深深叹了口气:“无异,你可还记得你修习偃术为的是什么?”
无异只觉得这一场景令他有些熟悉,但似乎又有不同。
“弟子修习偃术……”无异想到此,突然感到心脏处一阵不适,似乎有什么冲之欲出。这种不适几乎令他难以站立,只得用手捂住胸口,单膝跪倒在地,以作支撑。谢衣见了几步上来,搀住无异。
“无异你怎么了?都是为师不好,明知你有许多不记得的事情却还这样问你。”谢衣眼中藏不住担忧。
“无……妨……”不适渐渐褪去,像是被什么安抚下来了一样。随后无异索性席地而坐,谢衣见他如此,也不拘小节,坐了下来。
“弟子确实有些不记得了,但我想听听师父您如何想这个问题。”无异认真地说,心底想听师父说下去,似乎这样,他就能记起什么。
谢衣见他已无不适,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为师修习偃术,最初不过为回护一人一城。”
“一人……一城……”乐无异默默念道。
“那城,唤作流月城。”谢衣吐出这个许久他没有向旁人提起的、只敢默默想念的故乡的名字,忽觉得有些奇妙。不知为何,他想让无异知道他的一切,他追求的是什么,他想做的是什么。
“流月城……本是昔时天柱倾塌之时,神农指引众神、炼制五色石的地方,是神农以神树矩木为基营建的……”
“补天之事,耗费弥久,我所在的部族,名曰烈山,信奉人皇神农,寿数长久,善驭灵气,不忍人间生灵涂炭,便自请入流月城相助。”谢衣顿了顿,摸了摸无异的头,“而后天裂修补好,人间却浊气日盛,我族族人,无法于浊气中存活,而伏羲亦为防止五色石和矩木等机密外泄,在流月城内外布下结界。流月城从此与世隔绝,我的族人无法踏出流月城半步,这一呆便是数千年。 ”
“数千年间,我族族人不能踏出流月城,却不意味着浊气永远无法侵蚀流月城。我族族人因此体质衰退、寿命减短,甚而罹患绝症,肢体溃烂、痛苦而死。直至数年前我于一次试验中将伏羲所设结界割开了一道口子……”
无异猛地抓住谢衣摸他头的手,心急道:“师父,那你现下不要紧吗?浊气……”
谢衣柔柔地一笑,温柔道:“傻徒儿,这么久,你可见师父有不适之处?”
“那就好。”乐无异放下心,静静等谢衣继续说。
“我本以为将伏羲结界划开了一道口子,总有办法在下界为族人另觅一栖息之处。然而不料自称为砺罂的心魔寻隙而入。
“它告知流月城大祭司,也就是我的师父,你的太师父,说只要我们将矩木枝叶投向下界,为它吸收下界七情,它便可让我族族人身染魔气,得以归至下界生存。我师父深知族人生存不易,而且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留给我们了,于是便答应了与心魔的交易
“我本不知心魔此举有何危害,直至有一次,已身染魔气的我至下界投放矩木枝叶,才知我们酿下了何等的大错。后来我回到流月城中,询问我师父是否知道此事,师父不言,我却已知道他对这一切是清楚的。我无法接受,于是离开了流月城,一边寻找除去心魔的办法,一边查访是否有其他的、不那么糟糕的办法,让族人可以安然生存于下界。”
谢衣闭目,往昔所见种种浮于眼前。
“我当初,只是想,只是想让大家过得……好一些。
“而心魔的居心暂且不论,即便我族族人身染魔气,得以在下界生存,亦是后患无穷。如此可能令神州荡覆的法子……”
闭目喟叹间,谢衣感觉到他的徒弟轻轻拥住了他。
“师父别难过,总有办法的。”无异抱着师父,头搁在师父肩膀上,柔声安慰道,随后又问。“师父这是有了线索,要往那南疆寻一寻吗”
“正是如此。”谢衣拍拍徒弟的后背,示意自己已经没事,可以放开了。
“师父会带上我吧。”无异放开师父,兴奋地问道。
谢衣笑着点头说:“那是当然。”而后捏了捏无异的脸,“留你这孩子在这,等我回来不知屋子要被你折腾成什么样子。真是比为师小时还会闹腾。”顿了顿又道,“但这路上你须得听为师的话,不可鲁莽。”
“那当然。师父放心,我会一直在师父身边保护师父的。”无异站起来,看着仍坐着的师父,严肃认真地说道,“那师父,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晓得了。好孩子,去吧。”谢衣温柔笑道。
无异在走出房门的瞬间,脑海中先是一片空白,随后种种景象印入其间,而其中最后一幕是:在一间与谢衣房间布置相似的房内,他垂手而立,身面前床上,躺着与他长相一般无二的男子,只是年长他数岁。恍惚间,他仿佛听到床上那人说:“去吧,替我护好他……别担心……若是……我们终究还会……”
随后他便化作了星屑,来到了谢衣的身旁。
无异握紧拳头,是啊,他出现在此处的缘由,他怎么会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