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二十二 ...
-
沈夜一袭白袍，立于殿中：“阵法，已经完成了吗？”
瞳点点头：“完成了，催动阵法所用物事也已分发完毕。”
“砺罂没有察觉？”
“想是没有。”
“呵，罢了，即便他察觉也无妨。”沈夜看着手心，随即紧紧握紧，似要捏碎什么东西一般。
“你是在等他？”瞳低声问道。
沈夜答：“没错。”
“你怎知他能赶来？”
“呵，砺罂暗算了他那小徒弟，他现在必定恨砺罂恨得很。”
“……”
就在在此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从声音可以听出，此人甚是从容。
“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师尊……” 一袭红白色袍子、戴着偃甲面具的人手执一柄长剑缓步踏来。剑身泛着绿色的光芒，透出可以斩断一切的力量。
“愿喊本座师尊了？”沈夜挑眉道。
“不知城中族人是否已安排妥当。若是妥当，弟子这便打算前去寂静之间……”
“哼，谢衣，若是本座没有安排好，你以为，你能顺利走到这里？”
瞳：“……”
“等你很久了。随本座来吧。”
谢衣略有迟疑，而后跟了上去。
“瞳，你去喊上知晓神农遗卷的华月他们，守在寂静之间外，听本座号令。”
瞳行了一礼道：“是。”
沈夜与谢衣徐徐沿着道路，往寂静之间走去。
“你那小徒儿……”
“无事，他来历特殊，眼下只是不便现身。”
“收了弟子，倒是比从前稳重许多。”
谢衣一时无言，沈夜又道：“谢衣，你当真不恨本座吗？”
“……从前，只是道不同，而今这般境况，又何须计较以往？”
“你啊……”
谈话间，两人已是到了砺罂栖身之地——寂静之间。
沈夜冷冷唤道：“砺罂。”
“呵呵呵呵，真是少见。今日大祭司竟然带了人来。”砺罂化作一团人形黑影，绕着矩木而下。
“大祭司身后这人的味道……呵呵，憎恨吗？可真是美味。”
“是吗？可惜了，这可不是给你的食物。”沈夜聚起灵力，召唤诸祭司。得令的祭司现身于寂静之间，以矩木为核心，共同支起千柱之阵，以防寂静之间猝然崩塌。
“大祭司这是何意？你我可是结了盟约的。”砺罂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惊慌，仿若一切尽在他预料之中。
“盟约？而今本座已得他法挽救族人，盟约，自然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沈夜抽出长剑，一道术法骤起，将砺婴的身影重重围了起来。
“呵，背信弃义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行为。而且，我亲爱的大祭司大人，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死我吗？未免也太天真了。”砺罂试着消散形体，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哼，区区一魔使，你还真当本座对你束手无策？现下城中住民已迁往他处，你以为，你有什么可以威胁本座的？谢衣，动手，先助城主脱离矩木束缚。”
谢衣点头，疾步上前，欲先以昭明斩开矩木。不料沉睡着的沧溟城主突然醒了过来。谢衣步伐一滞，却闻沧溟城主开口说：“呵，沈夜，你连你们城主的死活也不顾了吗？”声音显然不属沧溟本人。
数道魔纹渐渐从沧溟右脸开始向全身蔓延，而后一阵灵力波动，耀眼的光芒以沧溟额心为核心散开，生生将魔纹逼退。
“心魔砺罂，流月城也是你撒野的地方？”是属于沧溟的声音传来。
“什么？你竟然！”砺罂似乎受了什么东西腐蚀，附在沧溟身上的那部分魔影消散。
“城主，属下这便救你出来。”谢衣手执昭明，左手抚过剑身，而后挥剑斩向矩木。
沧溟哀婉一笑：“我烈山部得以存续，我此生已无遗憾。”而后一道灵力爆发，沧溟身影渐渐消散，化作数道光芒，随昭明神力劈出的缝隙，浸入矩木之中，缚起藏在矩木深处的砺罂魔核。
“沧溟！！！”
“阿夜，永别了，这是我身为城主最后能为你做的。烈山部往后便托付给你了……”
尚来不及悲痛，砺罂的魔核已由沧溟以魂魄献祭得来的力量自矩木中带出，浮于空中，现于诸人眼中。谢衣沿着矩木而上，一剑刺向魔核。承受不住昭明之力冲击的魔核登时碎裂，化作星芒，消散于空气中。谢衣落地，猝不及防，一道魔影直直往他后心射去。沈夜见状，欲支起舜华之胄，却因距离所限，眼看就要赶不及。正在此时，一道身影突然浮现，原是禺期从晗光剑中现身，一道雷霆霹雳，阻住了黑影。
谢衣道：“多谢剑灵前辈相救。”
禺期道：“哼，你若有事，臭小子的辛苦就要白费了。”
想起无异，谢衣微微笑了笑：“是，我会注意的。”
禺期：“失了魔核的心魔不足为惧，只是为斩祸根，尔等须得连那面魔镜一并损毁。”
以黑影姿态浮于空中的砺罂闻言道：“能寻到昭明神剑并令它复原如斯，你们很不错。呵呵呵呵呵呵，只是想要损毁往来之镜，只怕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虚心遮尘，暗翳乃生。魔域之门，为吾……啊！！！”
藏于谢衣怀中的那块玉石泛出星芒，浮于空中。一道无形之力自其中迸出，穿过砺罂黑影，将之消灭，而后又击碎了往来之镜。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声音：“区区心魔，竟意图扰乱三界，致使神魔之战重开，今吾便令你命丧于死，不得为魔界所知。”而后，泛着星芒的玉石缓缓下落，回到谢衣手中。
“无异……？”
又是那道声音：“此子魂魄尚且安好。情深至此，人，果真有趣。”
谢衣握紧了玉石不说话，那道声音也不再出现。
沈夜回望了望几近倒在地上的矩木，长叹了口气道：“我会的，你放心。”而后便启动了预先准备好的传送阵，连同谢衣一道，传往昆山三生界——烈山部新的聚居之地，其余祭司亦然。
…………
昆山三生界。虽然长居于此会使烈山部人体质逐渐与世间诸人无异，但为了生存，并没有多少人舍不得放弃原本长久的寿命与远超常人的驭灵之术，更不要说，这种体质的变化，要在几代人之后才会逐渐显现。
但仍有一人，执意不肯留在三生界。
沈夜坐于桌前，处理着族内事务。烈山部新迁此地，尚有许多事亟待处理。
“谢衣，你这是恨我过去所为而不愿再尊本座为师，继承大祭司的位置了？”
“不，师尊。”
“那你这是何意？”沈夜重重将竹简置于桌上。
“弟子，只是要去寻一人。”
沈夜按了按太阳穴：“你那徒弟吗？只是若如你所言，此时距他出生尚有百年，何必急着现在就走？”
谢衣摸了摸手里握着的那块墨色玉石道：“弟子不能再让他等我。这一次，合该我去等他。”
沈夜阖上眼帘：“随你吧。在下界行走注意遮掩魔气。”
谢衣缓缓向沈夜行了一祭司礼道：“是。”
“寻得本座徒孙后，记得带回来给本座看看。”
谢衣闻言一笑：“谨遵师命。”
…………
时光飞逝，百年后，长安茶馆。
“唉，听说了吗？定国公家幼子。”
“怎么，说起来那位小公子今年应该五六岁了吧，”
“嘿嘿，是啊，生得是不错，可惜是个傻儿，白搭。”
坐于一旁身着红白色长袍的男人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有人快他一步。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在我乐家的茶楼议论我的宝贝儿子。”只见一衣着华贵的妇人手执烟枪，出现在大厅中。正是定国公夫人，傅清姣。
先前非议之人立时求饶：“小人一时糊涂，糊涂。”
身着红白色长袍的男子淡淡一笑，起身走到傅清姣面前。
“打扰了，听闻贵公子有失魂之症，或许在下可相助一二。”
“阁下是……”
“令师采薇近来可好？”
见眼前之人衣着打扮，似是偃师，又联想起师父给他描述过的，傅清姣立刻猜到了此人身份。“谢前辈！？”
谢衣淡淡一笑：“正是谢某。”
“师父身体安好。谢前辈刚是说……？”
谢衣点点头道：“不知可否令谢某前去一观？”
“当然可以!”
于是谢衣便到了乐府。
来到乐府的时候，乐小公子正蜷成一团，在床上熟睡。谢衣坐于床边，恍惚间又回到了许多年前。许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看着睡着的无异。
傅清姣说：“这便是犬子乐无异，取此名，原是愿他一声安康无所忧虑，却没想到……”
谢衣不言，只是取出多年来藏于怀中的墨色玉石，置于小无异额头上。霎时，光华流转，原本闭着眸子的小无异醒了，用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呆呆地望着谢衣，小手揪着谢衣衣袖。
“无异！”傅清姣上前，抱着无异，“娘在这里。”
无异的小手依旧揪着谢衣的衣袖不放。
谢衣叹了口气，道：“清姣莫要担心，无异只是失魂太久，一时难以完全复原。”谢衣顿了顿又道，“谢某知晓一处清气充裕之地，若是清姣放心，我可带无异前去久住，可助无异早日回复。”
傅清姣沉思良久。谢衣的为人，她是信得过的，加上无异似乎与谢衣一见如故……
傅清姣道：“如此，便麻烦谢前辈了。”
谢衣道：“我与无异一见如故，待他恢复后，我有心收他为弟子，算不得麻烦。只是，要将这么小的他带离你们什么，我心有不安。”
傅清姣道：“为人父母者，只愿孩子身体安康，至于在不在身边，又有何妨？更何况，谢前辈既愿收无异为徒，想必亦会时常带无异回来看看。”
谢衣点头：“那是自然。”
“不知前辈可否在寒舍小居几日？一来，我有些舍不得无异；二来于偃术方面，也有想请教前辈的地方。”
“那谢某便多有打搅了。”
如此，谢衣在乐府小住几日后，便带着无异离开了长安，前往昆山三生界。
昔日的“飞船”意外地一如往昔，谢衣抱着小无异站在甲板上。此时小无异正趴在他怀里熟睡，双手紧紧抓着谢衣的袍子。
谢衣看着怀中的小无异，“傻徒儿，终是没让你等太久。这回为师不会再丢下你一人了，你也不要像之前那样丢下为师一人，好吗？”
…………
昆山三生界，烈山部人已日益适应这里的环境，大祭司沈夜也终于没那么繁忙了。就在这时……
一祭司行了个礼道：“禀告大祭司大人，破军祭司回来了。”
“哦？他还知道回来？”大祭司大人手捧书卷，继续读着，头也没抬一下。
未几，令大祭司久违的声音传来……
“师尊，弟子回来了。还给您带了……”
沈夜转身，未及谢衣说完，便见一五六岁孩童跌跌撞撞地朝自己扑来，额头上戴着抹额，头发棕中带着些金黄，还有一根呆毛。
小孩扒着他腿，沈夜冷着脸把他抱起，朝谢衣道：“出去这么久没回来孩子都有了？若是往后你那徒弟知晓该当如何？”
“师尊说笑了。师尊不妨仔细看看？”
沈夜举着小孩，大眼瞪小眼。
长得似乎有点像……而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小孩颈上挂着的一块黑色的玉石。点点头道：“原是如此。”
“无异徒孙倒还挺讨人喜欢，不像你小时候。”
“呵呵，师尊。”
话刚说完，无异便伸手趁沈夜不备揪了沈夜一根眉毛下来……
“本座收回刚刚那句话。”
你徒弟与你小时候一般熊……沈夜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