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若冷黛》淡雪飘飞

2、水有石兮石有痕

　　孟茜空突然出现，挡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她哥哥刺过来的剑。剑锋径直穿过她的胸。鲜血流了一地。

　　两个男人的决斗，牺牲了他们最爱的人。

　　城主反对他们在一起，在这场爱情的争夺中，因为自己的痴恋，最终害死了心爱的额女子。他太心软，无法不回头凝望。哪怕是一眼。

　　他悲痛欲绝。可是奈何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必须活着。倘若他死了，那他以后，连她的魂魄也无从寻觅了。他将再也记不得。

　　城主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妹妹竟然倔强到此，竟然会为了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毫不犹豫地挡了一剑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心呢？而那一剑，是自己亲自刺进去的。她这是何苦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后悔自己的用力过猛，不然妹妹也不会就此死别。

　　他恨，恨眼前这个男人，跟她抢妹妹的男人。他本来是刺向他的，她想先暂后奏。就算妹妹以后会怪自己，他也必须杀了他。可是，妹妹在这个时候跑来，她已经来不及收回手中的剑。

　　已经来不及。妹妹已经躺在血里。闭上了眼睛。嘴角浮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她这是何苦呢？她到死都护着他。

　　那他这个哥哥算什么？他不甘心。为什么自己心疼妹妹那么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外人？难道在她心里，就只是哥哥么？他恨她，却又无可奈何。

　　他站起来，将妹妹的记忆抽走。他要抹去他的关于她的全部记忆，全部痛苦的记忆。

　　她爱妹妹，他的爱是自私的，容不得妹妹心里有别人。他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她心爱的妹妹。
　　他也不可以。他们蛇族的女子，只要在死后经历三生三世，受尽世间的磨难，就会有获得重生。

　　当然，他们必须忍受寒冷，必须在极阴极寒的地方生活。甚至他们不得不孤独。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延续生命。

　　他们可以保持记忆，不用在孟婆汤前几度轮回。

　　他们如果爱上了比人，在经历磨难后，待身上的皮渐渐褪去，便可以千年不死，但是他们必须经历住凡间的种种。

　　一旦喜欢上了异族者，他们将万劫不复。
　　而他最爱的妹妹，舍弃了他，选择了另一个男人。她为他档剑。他多希望自己是那个人。

　　他不能忍受自己亲手杀死了妹妹。他恨眼前这个人，这个轻易得到妹妹的心思的男人，他甚至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让妹妹为他去死的男人。所以，她要亲手斩断斩断这段孽缘。三世之后，妹妹没有了这段记忆，还是会回来到他身边。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跟在她身后，追着风筝，用稚嫩的童音喊道“哥哥，哥哥，你等等我嘛。不跟你玩了。”她总是嘟着嘴，可爱到极点。似乎一不小心又将他的心融化。

　　妹妹是她的全部。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和妹妹之间，会有别人涉足。那一次，阴差阳错，她见到了他，慕容蓬瑟。那个他恨不得他死的人。那个从他身边夺走妹妹的人。

　　他要抽走她的记忆。
　　“不，不要！”慕容蓬瑟已经来不及阻止。三生三世，如果不记得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生命长河里，她是她的阳光，是她的生命。他可以等，哪怕是千年万年，他都愿意去等待。只要她能回来。可是，可是如果她不记得自己了，等待有什么意义。

　　“城主大哥，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把茜空的记忆抽走”。他已经泪流满面。

　　“已经来不及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给过你机会。我曾经让你做过选择。是你一意孤行。如今，我已经失去妹妹，我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三世后，她还能回来，我能看着她。就算她连我也不认识，记不起我这个哥哥，我也无所谓。我只要她活得开心，只要看着她便好！”
　　不要，不要，我求你…我求你了。

　　没用的。还有，我不想再看见你，你滚，你滚呀！
　　不，不要……

　　茜空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她的表情很安静，也很安详。她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一丝怨言。她为他而死，似乎是她的使命。

　　为他挡那一剑，是她的命。她就是为了遇见她的。能为他死，已经足够！

　　他的泪滴在滑落。“傻女孩，我慕容蓬瑟何德何能，让你这样对我？”她轻轻掩上她美丽的双眼。欠你的，我会还清的。即使生生世世，我也要跟着你，温暖你，保护你，为你挡风遮雨。

　　我的生命是你给的，以后便为你而活。”他说得很平静。

　　“城主，我知道，公主的死是我的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倘若这是你们蛇族的诅咒，如果她只有经历三生三世才能获得重生，那么我愿意生死相随。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爱着他就够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希望，我能有机会去为他做些什么。就算她以后再也记不得我，我也心甘情愿。这是我欠她的，我必须偿还。”

　　所以，请将我的记忆封存。倘若，我是说万一，很遥远的未来，她记起了我，倘若我们还能再见，还请城主成全。我会用心，用生命去守护我今天的誓言。如有违背，天打雷劈。倘若那时，她已经忘记了我，她已经不远再记得，我甘愿灰飞烟灭，从此万劫不复。”

　　“你还和我谈条件。事已至此，你休想。就算三世过后，她只能是我的妹妹，我不允许，她和别的任何人有任何关系。因为你不配。”

　　“我求你，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这也是我唯一的请求。求你，别再来招惹我的妹妹。”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一颗晶莹剔透否认珍珠滚到地上。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流泪，不能流泪。一旦最后一滴眼泪落尽，他便灰飞烟灭。这是他们摩诃族人的最大禁忌。他比谁都清楚明白。尤其是，他是摩诃族皇子。

　　他偏偏不得不这样做。因为眼前死去的是她心爱的女子。她是为他而死的，他却不能为她活着。他明知道这样做，会给族人带去怎样的灾难。可是他顾不了这边么多了。
　　一旦破例，腹水难收。他的眼泪，还剩八颗。

　　“你，你……”孟茜戈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他知道他们摩诃族的禁忌，知道眼泪对于他们族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他的使命。他就算恨他，却没有相关真正杀死他。他只是想要给他一点教训，他只是想让妹妹死心。可是妹妹偏偏在时候冲了出来，挡在他面前。现在的慕容蓬瑟是在拿性命做赌注，是在拿整个摩诃族人的性命在做赌注。

　　他的毫不犹豫，让孟茜戈有些吃惊。难道他的妹妹，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只是生命一样重要？他的心有些软

　　“孟城主，茜空已经死了。在你的剑刺向他的一刻，我的心已经跟着不再是我的了。对于一个没有心的人，有什么必要顶着一副臭皮囊继续过活呢？我恨不得立刻流干所有的眼泪，灰飞烟灭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可是，我知道你们蛇族，倘若死了，只有经历三生三世的世间之苦，才能获得重生。而在那期间，所受的煎熬和磨难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我知道茜空是公主，她可能会因为城主你的关系，可以少点苦难。可是，她逃不了命运的安排，逃不了你们族人下的诅咒。我知道她会遭遇些什么。我只是想去温暖她。她已经没有了心，我愿意将我的心掏给她。他是为我而死，我必须拿命去换。只要他能回来，回到她原来的位置，我，慕容彭瑟，甘愿下
　　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罢了，罢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只有一个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看来还是不懂妹妹的心思。总以为他就要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就生死不愿意你们在一起。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以死相逼，我更没有想到，你为了我的妹妹，竟然放弃了你的生命，也放弃了你的族人。我没有那么坏，我不想成为被人谩骂的孤独者。”

　　我已经抽走她的记忆，封存起来。倘若三世后她仍然选择记得你，我便不再阻拦。倘若已经忘记，你就要兑现你的承诺。我不管你的族人怎样，我只希望我的妹妹能够回来。
　　谢谢城主。三世的时间于我已经足够。多谢大哥。
　　别谢我，未来怎样，就看你的造化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城主抖动手中的瓶子，便消失不见。

　　慕容蓬瑟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

　　茜空，等我。

　　她那么怕冷，没有人给的温暖，她根本就活不了。所以我不能死，我要生生世世都陪在她身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算他再也不记得我，也没有关系。只要原因看着，就够了。到了她重生的那天，我便灰飞烟灭。我不要她记得我，记得我带给她的痛苦。不要记得。我会把我的心给她。三世之后，她又能回到你的身边了。而我，将再也不存在。

　　他顿了顿，一颗雪白的珠子再次落在地上。

　　他只剩七次生命。
　　生不能在一起，死不能别。他无力回天。从此，心门紧闭。他的心被掏空，茜空是他活着的唯一的动力。

　　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你对茜空的爱。

　　你早就知道？

　　对，我知道，所以你才会这么恨我。

　　那有怎样？

　　三世后，她会回来。没有了关于我的记忆。你只要等待，而我再也没有等待的资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我的心，来温暖她，帮她度过尘世的劫难，我没有别的奢求，但求她能回到以前，回到遇见我之前。回到她哥哥的怀抱。

　　我就是为她而生，如今她为我而死，生亦有何用，死又何惧？希望你成全。他说得决绝坚定，似乎早就预知结局。这是他逃不掉的宿命。

　　我答应你。只是这三生三世，你断然不得与他相爱，就算相爱，你们也不可能走在一起，这是蛇足的宿命。他们注定孤独终老。我可以保留你的记忆，但是你必须遵守诺言。如果你违背了，她将永远回不来。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欠他的，我心甘情愿用生生世世来偿还。我的心，早就不属于我自己，在
　　我爱上她的那一天起。

　　这样就足够。

　　记住你说过的话。我这就送她走，免得耽搁了时辰。

　　谢谢城主，我会一路照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