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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晓梦揪心伊人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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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亲的宴会上逃离,顾寒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终于看见父亲对她的笑容,虽然她知道,父亲是为了应付那位和他地位相当的客人,强装出来的。
儿时的记忆里,父亲在她面前总是板着张脸,似乎她的出生就是个严重的错误。让自己的父亲这么恨自己,她有些惭愧。听哥哥说,自从母亲在生下自己去世后,父亲便再也没有对她笑过。她知道今天来的客人是为着什么目的。她才不在乎呢。她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倒在床上,眼皮一沉,很快就睡下了。
突然,她听到有个声音在耳旁响起。
“孟茜空,孟茜空,你真的已经不再记得我了么?”声音里充满哀伤,凄婉悲怆,又有些虚无缥缈。她应声起来。似乎被一种东西牵引着,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而她也似乎跟着飘了起来。
“孟茜空,孟茜空,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她停了下来。
眼前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柱子,柱子上方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她抬头望去,有些陈旧,可能年份已久。上面的字迹看不太不清,不过还能辨认,好像是“孤月潭”。周围云雾缭绕,她只看得清自己。朝前望去,又似乎没有边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每往前走一步,白色的幕帘就一层层自动往两边退了开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觉得累了,停在原地。
孟茜空?叫这个名字的人是谁?为什么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自己会跟过来?她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你是谁?”顾寒冰很好奇,有些害怕,又故作镇定。
没有听见回答。她屏住呼吸,朝四下里张望,小心翼翼地。
“你真的不记得了么?还是不愿意记得?”声音又响起来,距离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边,似乎是零距离,又好像是在自己的身体里。
突然,有人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温暖袭遍全身。她有些吃惊,愣在那里,动弹不得。
是谁,从后背给她的拥抱?为什么她觉得这般温暖。她千年寒冰的心,为何在这一刹那开始一点点解冻?
她表现得出乎意料的镇定,竟然没有感到一丝害怕。换做是刚才,她一定吓得大喊起来,早扇了别人很多个耳光,她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对她,况且在她不知道也不允许的的情况下。
然而,这个拥抱,她没有立刻挣脱,她甚至开始留恋起来。
也许是孤独得太久太疲惫,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人开口。
许久,没有动静。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谁?”
安静得她只听得见呼吸的声音。
“你究竟是谁?我们可曾相识?为什么这样对我?孟茜空又是谁?”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过来,又为什么对这个陌生的怀抱那么恋恋不舍。甚至她都不知道身后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奇怪的是,她竟然害怕这个拥抱消失,她极度渴望被温暖。而今天,是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没有心,从未感受过心跳的感觉。
“为何不回答?”
“我是谁不重要,记得我是温暖你的人便是。”声音很干净,也很透明,不带任何杂质,像是承诺。
“我们可曾见过?”
“是否见过,已经不重要。我只是负责来温暖你。”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我欠你的,所以我是还来了。” 声音很平静,她听得出里面的决绝。
顾寒冰转过头,想要看得真切一些。可是她感觉后背突然空了,什么也没有。那个温暖他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似乎她刚才只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明明那个拥抱又那么真切。
她明明感到温暖袭遍全身的。
“从今往后,我的心便是你的,让我来温暖你,保护你。”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顾寒冰发现自己脸上竟然有滚烫的泪珠滑落。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哭了?胸口为何这般疼痛难忍?那个人究竟是谁?孟茜空又是谁?她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脚底下溪水哗哗,似在人间仙境。
这是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完全弄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些失落,不知道置身何处,又该去向何方。她注视着声音走远的方向,挪不开步子。她的双脚好似麻木,想要循着声音追上去,无奈脚下似有千斤重量压着,寸步难行。
另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孟茜空,你当真不记得你是谁了么?你的前世今生,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你会明白的。”
顾寒冰更加觉得奇怪,又觉得莫名其妙,已经半度晕头转向,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前世今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我?她不明白,依旧面无表情地睁大眼睛,她想弄明白这一切。看不出任何表情。她已经习惯了这个表情。
“你是谁?为何,我要相信你?”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时机一到,自然明了。这是你的梦境,我只是奉命行事,来做你的解梦人。告知你这些,我仅仅是遵循了城主的安排。我希望,你有一天记起来的时候,能够原谅你的哥哥。他爱你,比谁都爱。只是你的任性伤害了他,你几次三番触碰他的底线。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哥哥又是谁?”
“你终究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也不要明白。我从来就不信前世今生。”
“你会信的。”
“那请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究竟来自哪里?你说的惩罚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孟茜空又是谁?刚才的声音的主人又是谁?如若不能一一说清楚,叫我如何相信?”
“天机不可泄露,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我的任务就是向你传达这些。至于其他的我没有必要跟你做过多的解释。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去了。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还没等顾寒冰反应过来,还没有看清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那人便化作一股青烟消失不见了。她看傻了眼。
莫名其妙。她才不想理会这些。完全毫无逻辑。
她不信。
她猛然惊醒。梦境本就不真实,她才不想过多追究。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何一直冷冰冰的,从出生到现在,无论夏天还是冬天,手脚冰凉,总是害怕寒冷。
她不想让人看穿自己。她只是一个极其清冷的女子。她原本不愿意这样。
小时候,哥哥请人给她算命。术士说她命中犯蛇,属极阴极寒。这样的人,必须要有人心甘情愿带给她温暖。
她想,倘若,等不到可以温暖自己的人,她宁可自生自灭,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她也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如果父亲硬要自己嫁给宁宇焕的话,她就白绫一条,毒酒一杯。反正她的生死,无人过问。她自己都不在乎,何况是恨着自己的父亲呢。
她就是那样固执到底的人。不喜欢被强迫。不管那个人是谁。她知道父亲的心思,他也知道这次婚姻带有怎样的政治目的。她见过那个人,就在昨天父亲的宴会上,长着世人羡慕的脸,一袭白衣,温文尔雅。
可是奈何,她却无法喜欢。
他是侯爷的儿子。他是丞相之女。门当户对,再合适不过。可是,偏偏她的胸口在隐隐作痛,似乎自己忘记了什么。而每当努力回想的时候,就会不小心晕过去。甚至好几次,她差点因为这个跌落山崖,可是每一次,她都能安然无恙地醒过来。这些都让她无法解释。
她怀疑过很多次,却找不到任何理由任何证据。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跟别人有着太大的不同,没有体温,没有心跳。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喜欢别人眼中的好男儿。
她隐隐约约,在梦里,看到过的那个身影,那个清冷的黑衣男子。
他究竟是谁?每次看到那个背影,她的胸口都会堵得慌,像是千万只虫子在撕咬。她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心被掏空了。也像一把利剑在是她胸口搅动。
这一次,顾寒冰又看到了那个男子的身影。似在哭泣,似在惋惜。她的心跟着揪心的痛着,她很想上前去安慰,很想看清楚他是谁。而每一次,手指还未触及,眼前的身影便又消失不见。似乎只是个幻影,可是却那么真切。似乎这样的背影,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第几次从梦中惊醒。而每一次,都不可避免的,她的胸口疼痛难忍。她的眼角有泪滴滑落。
这样的梦做了很多回。每一次都痛彻心扉。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看不到他的脸,那个身影似在有意躲避她。他像一湾透明的水,一碰就碎。
她努力回忆梦中的情景。懵懂中记得一个干净的少年。可是城主是谁?哥哥又是谁?她什么也记不得了。
门外有人敲门,顾寒冰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
“谁呀?”
“是我,我是哥哥。”
“哦,哥哥,有事吗?”
“没事,就来看看你”
“丫头,怎么哭了?大白天的,又做恶梦了吗?”顾寒枫看到妹妹红肿的双眼,忍不住关切的问。
“不是噩梦,我也没有不开心,就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然后胸口又开始疼。”说完,顾寒冰挤出一丝笑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
“你看你,什么样的梦境竟然让你这么伤心。能否告诉哥哥,好让我帮你分担一点”
“没事的哥哥,我已经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还哭?”
“我没哭了。”
“还说没哭?”
“哎呀,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不信,我笑一个给你看看。”说完,顾寒冰的嘴角浮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傻丫头,别逞强了,想哭就哭吧。我就你一个妹妹,哥哥不担心你我担心谁去?”
“好啦,我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下次我一定从梦中醒来就用笔记下,然后再详细告诉你成吧?”
“好好好,哥哥不问就是了。真是顽皮的丫头。”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子。“你这个妹妹,可真没让我少操心!”
“哥。”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栽进哥哥怀里,眼角的泪滴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这是怎么了?梦里的情景偏偏挥之不去。
“好了,没事了,有哥哥在呢。谁欺负你了哥哥帮你出气。”哥哥一边安慰一边轻轻拍她的后背。她这个妹妹,母亲怀她的时候他已经七岁有余。还记得那天,妹妹出生的时候,有一道蜿蜒如蛇状的火光在天边或隐或现。母亲怀胎十月,却因为难产去世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只是觉得这个妹妹怪可怜的,父亲恨他,家里所有人都躲着她。不过妹妹确实很奇怪,从她出生直到现在,她的全身冰凉,没有心跳。就像是死人的身体,没有一点温度。他背着父亲为她遍寻了各大名医,但所有的大夫几乎都找不到症结所在。
他能做的都做了,能想的办法也想了。可是妹妹的体温依旧在原来的水平上,胸口的疼痛也从未有过好转。只要做梦,便会从梦中哭醒,然后胸口的疼痛让她这个做哥哥的恨不得疼得是他自己。
她不明白自己的妹妹究竟怎么了。而她,也似乎只有在自己面前,才能表现出她脆弱的一面。
她出生时难产,母亲为了保护她没有能活过来。父亲把气撒在她身上。他认为是这个孩子的命硬,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他深爱的妻子。小时候,她经常跑到父亲跟前想要博得父亲的欢心,可是父亲甚至不愿意多看她一眼。日子久了,顾寒冰慢慢长大,知道了父亲对她的恨意和不满,也就能避则避,不在他身前出现。
顾寒冰不希望自己的父亲越来越讨厌自己。她想,如果某一天,她死了,再也见不到的时候,或许才会想起来她还有一个女儿吧。或许到那个时候,她也才能对死去的母亲有所交代。
所以,她经常一个人,在院子的秋千上,或者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读一些书,画一些山山水水。对于这样的生活,她有很多无奈。但是在这个家里,除了哥哥,就再也没有别人可以跟她说话。所有人都躲着她,像躲瘟疫一样,深怕顾寒冰的不幸会传染给他们。
因为她的冰冷,不会心跳。因为她的出生带来的灾难,她的命硬。
她又从梦中惊醒。随手画了一个黑衣男子。背影显得冷峻孤傲。可是天亮起来的时候,她却忘记自己何时画过这样的画,画中的男子又是谁?为何依然只是一个背影?
从他的侧脸看过去,似乎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与悲痛,好似藏着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忧伤。她的胸口又是一紧。
他究竟是谁?为何总是能够影响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