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绿琉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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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觉已经过了两个多周天，沈园之内至少表面上一片平静，三个看起来半大的小姑娘天天只是喝茶聊天，已然不知今夕何夕。
至于荇城，十几天前出的那宗命案和死者一样成了桩无头公案，除了确认了死者正是城郊那个游手好闲的老神棍之外毫无进展。可是那老神棍一身落魄，在荇城无亲无故，外加居无定所，每天只知道喝酒和醉醺醺地胡说八道，吹嘘一下类似于大战九尾狐之类子虚乌有的好汉当年勇，连搭理他的人都没有几个，哪来什么会把头生生撕扯下来的仇家。
如此一来，实在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他的哪句醉话冒犯到了什么精怪，才平白丢了性命。加之沈园无比短暂地重现之后就再无任何可以被观测到的动静，荇城上下自然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这天清晨，琉璃一出屋就发现后院里居然空无一人。
奇怪，亦庄人呢？她暗自思忖道。还没起来？
沈娴神龙见首不见尾，普通人一般当然是见不到的，琉璃也就没多想。她走进后院，想着要不要去亦庄屋里看看，把她叫起来一起去吃早饭。
刚抬起头，琉璃忽然看见迎面那棵高大的白梅花树上背对着她坐了个姑娘，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从背后垂下来直至腰际，披在身上的白衣上。
她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就多出个人，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再仔细一看，居然不是好像从来没换下过一身白的道士亦庄，是沈家小姐沈娴。
没事坐树上做什么。琉璃恨恨的想道。出现之后就不能出个声吗！吓死人了。
沈娴不知道是在日常性的发呆还是在等琉璃和亦庄中的一个，此时大概听见了琉璃进院的动静，幽幽的回过头来。
“琉璃，你说，要是有个人告诉你，你快要死了，你怎么办？”
穿了身白的就被亦庄上身了吗？你们大家都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琉璃习惯性的吐槽了几句才回过味来沈娴到底什么意思。她在电光火石之间反应无比敏捷地向后徒劳的躲避了一步，再抬眼一看，沈娴还安安稳稳的坐在那根树杈上，动都没动过。
沈娴不是说我快死了？琉璃为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小的愧疚了一下，随即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亦庄前几天说过沈娴时日无多，那么她自己想必也是清楚的。今天是又突然想起来了就伤春悲秋一下，还是早就想问自己了？
别人的问题问了半天，自己不仅没有做出正面回答，还如避蛇蝎的往后退了退，难免让人感到不快。琉璃补救般的低下头，假装自己刚刚只是在思考这个高深的问题，不觉从领口里露出一截黑线。
“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是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将相，就算是通天彻地的以素观掌门岁寒真人，千万年之后最多也只剩下一个名字。谁又知道他们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又有什么样的好恶？回头想想，简直像是从来没有真正存活过一样。”片刻后，琉璃正正色，说道。
“人生有限，无论是做人做鬼，还是成仙成圣，都有寿命将尽的一天。”她挺直了身子，毫不避讳的看着沈娴。“寿终正寝之后，我也想要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至少在很久很久以后，也要让别人知道曾经有一个我活生生地站在这个地方，打破这种没有意义的限制。”
“我想要把我的坚持和信仰生生不息的传承下去，即使百年之后就已经没有人再在记得我的名字，只要仍余有一人还在守卫着我的道，我就不算是完完全全的神形俱灭。”
沈娴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个小孩子，一个不谙世事的理想主义者。她半响没接过琉璃的话头，只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出了神。
琉璃一番不吐不快的义愤填膺之后，才觉得自己是失了言，本不该在沈娴面前说上这样。她此时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只是苦于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轻松愉快的话题。
“你脖子里带的是什么？”不知道沈娴刚才是想起了什么，终于回过神来，看似无意的问起了琉璃脖子上那根黑色细绳。
琉璃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沈娴在问什么。她低下头向胸前看去，这才发现一小节黑色项链似的东西从领子里露了出来。
她正求之不得地要把这一页赶紧接过去，略一思索就大大方方的把那物从领子里提了出来。
黑绳的末端坠了块扁平的小巧吊坠，乍一看只是块绿幽幽的石头，走进了仔细端详，才会发现其似石非石，似玉非玉。放在太阳光下，又像是只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石壁，内里另有液体随着光线左右流动，流光溢彩，似乎并非凡品。
沈娴生前原是个官家小姐，好东西见得可不少，却一时说不上来这吊坠是什么材质。她突然想起三十几年前，父亲带自己进京时看见的皇宫屋顶上，那一片片熠熠生辉的琉璃瓦。
“这是……琉璃吗？”沈娴万分不确定地开口，完全不敢猜测这吊坠到底是什么来头。
琉璃这个名字，听起来只像是平头百姓姑娘家未出阁前的闺名，市井街坊喊喊也就罢了。只是寻常人家待字闺中的姑娘，怎么会有她这般见识？又有几个会读书写字？
“沈娴，琉璃是皇家才有的东西，我们怎么会……”琉璃闻言只报之一笑，意味深长的替沈娴补全了她未说出口的猜测。
琉璃笑容暧昧，沈娴转回头，从树上轻轻飘下来，向着琉璃的方向过来。正当此时，她突然转头向琉璃身后的后院大门看去。
沈园毕竟是沈娴的地盘，琉璃也顺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向后看去，居然是亦庄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刚才居然不在园中？琉璃满腹狐疑，也转过身来向亦庄笑笑，算是问过了好，接着和沈娴说起了身上的吊坠。
“只是块不值钱的石头，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大来头，是我小的时候师父送的，大概他也是随随便便从什么地方捡来的。”琉璃听不出真假的随口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再说我从小就没见过父母，是师父拉扯大的。师恩难忘，加上这块石头实在好看，就经常戴在身上。”
她说得兴起，干脆把那石头从脖子上取下来，对着阳光好一番展示，在地上投下一块青翠欲滴的光斑，和园中的白花绿叶相映生辉，好不漂亮。
只是石头好看作为装饰的理由实在牵强，真的是为了好看，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藏在衣服里？
亦庄从进了园到琉璃展示完了她的漂亮吊坠都没有开过口，这时才惜字如金的说了第一句话：“琉璃，和你说一件事情，你不要生气。”
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视沈娴，是她已经知道了？看着另外两个人又背着自己不知道干了什么，琉璃不禁有些不满。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亦庄，等待着她的下文，一边把吊坠又小心翼翼的塞回了衣领中。
“嗯……”亦庄颇为字斟句酌的继续说道，“我在园子里找到了一个丧心病狂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绿琉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