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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日三度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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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月夜。饿了一天的玉蕊终于填饱了肚子。没了腰牌,身上的现银又不多了,只能勉强粗茶淡饭将就一下,估计这样的饭菜以后也不长有了。玉蕊叹了口气,走在揽月楼门前的街道上。午后的太阳明明那么大,这晚上的风竟然让玉蕊感到一丝微凉。守了两个时辰,陆小凤还是没有出现在玉蕊的视线中。
“陆小凤陆小凤陆小凤!这个陆小凤到底在查些什么呢?爹又为什么让我阻止他呢?”玉蕊心中浮起一连串的疑问。当日她爹只是留书一封,交待玉蕊和郭野良一定要阻止陆小凤继续追查揽月楼的事。现在仔细想来,她爹只是要玉蕊提防这聪明的陆小凤,却并未道明陆小凤究竟在查何事。眼下,陆小凤不出现了,就连爹也没有音信。
玉蕊的脚步一直没停下,但她的思绪却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就这么边走边想,边想边走,不知不觉中,一座熟悉的小楼又出现在玉蕊眼前。玉蕊抬眼,飘散的思绪一下被拽了回来。“怎么会又来到这里了?”玉蕊小声嘟囔道。
皎洁的月光下,已分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的花儿们,一排排错落有致地摆在小楼的地上、窗边。微风吹过,许多花儿的花瓣随着微风轻轻抖动,宛若蝴蝶在震动双翼。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这里没有江水,却有一股清泉真真切切地在玉蕊心里流淌着。
“阁下既然来了,怎么不到屋里坐坐?”一个声音响起。玉蕊朝说话的人看去,面带微笑、步态优雅的男子从小楼敞开的大门中走出。
“我……”玉蕊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她没想到这熄着灯的小楼的主人还没有休息,更没想到一天内竟会三次遇见他,虽然有一次是在梦中。
“宇文兄请进。”花满楼嘴角轻扬,他对来人的身份了然于心。他先是转身向屋内,接着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来道:“屋里黑,我先去点灯,请稍等片刻。”之后便又走回屋中。
望着花满楼的背影,玉蕊觉得心里就像是被什么突然揪了一下,猛地一紧,竟有点疼。这么美的月色和花儿,他却都看不见。玉蕊无法想象,若是自己生活在这终日就像是夜晚没有点灯的屋子般黑暗的世界中会是怎样。害怕?愤怒?或是怨天尤人?自暴自弃?但奇怪的是,这些词一个也没出现在花满楼的身上。
这时屋中灯光忽的亮起,“宇文兄快进来吧。”花满楼道。
玉蕊走进屋中环视四周,这里无论桌子椅子还是柜子烛台,每件陈设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上一壶香茗正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味,靠墙的地上放着几坛酒。
“花兄很喜欢饮酒?”玉蕊问道。
“我只是偶尔小酌一杯。”花满楼笑道。
“那花兄怎么会有这么多藏酒?”
“备酒只为招待朋友。”与朋友把酒言欢实乃人生一大乐事,花满楼深知这一点。
“朋友?”玉蕊眼珠一转道,“你是指陆兄?”
“当然不止他。”花满楼笑了笑,“只要愿意来我这里赏花的都是朋友。”
有些好奇的玉蕊走到酒坛子前蹲下身挨罐闻了过去。这坛是绍兴女儿红,这坛是山西竹叶青,这坛是亳州九酝春,这坛是……?玉蕊自小从父亲那认得了不少酒,但挪到这坛前她还是犯了难。
“那是我自己酿的酒,叫百花蜜酿。”花满楼听到了玉蕊止步不前,便知她在疑惑什么。
玉蕊一惊,她再度怀疑这个男人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看来宇文兄也是懂酒之人。”花满楼的嘴角又翘成一道弧线,接着道:“但今晚,我们还是以茶代酒吧。”
“我本也是来赏花的,怎么花兄不拿我当朋友呢?”玉蕊不知花满楼为何不同她对饮。
“你当然是我的朋友。只是晚间饮酒终归对身体不好,何况你又是……”花满楼停住,没有说下去。但玉蕊却愣住了,她知道花满楼没有说出的那个词是什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片刻后,玉蕊终于打破沉默,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是女人?”
“是。”毫不犹豫的肯定答案,花满楼不会说谎。
“你是怎么知道的?”尽管玉蕊已知道花满楼的过人之处,却还是想不通自己的破绽竟会明显得连瞎子都能发现。
“你身材在女子中比较高挑,说话又刻意压低声音。也许你确实扮得很像男人吧。可你能骗过一个常人的眼睛,却骗不了一个瞎子的耳朵。”花满楼微笑道,“你的轻功应该不算上乘,但你走路的脚步声却比一般男子要轻上许多,这唯一的可能,你本身就是个比一般男子体重要轻的姑娘。”
玉蕊这下对花满楼敏锐的洞察力彻底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时无言以对。她想了想问道:“既然你早知我是女人,那晚在揽月楼又为何不戳穿我?”
“一个姑娘扮成男人去那种地方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又为何要戳穿你呢?”
“那万一”玉蕊眨了眨眼睛道,“那万一我是去谋财害命的呢?”
“喜爱观月赏花的人一定是个懂得生命之美的人,我想懂得生命之美的人是不会因为钱财害人性命的。”花满楼笑着将一杯茉莉花茶递给玉蕊。
.玉蕊接过茶杯,但却没有喝,她低下了头。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懂得生命之美”的人。记得很久以前,在她初学武功时,一次她爹想试试她的剑法练得如何,便没有同她说就用一把木剑想她刺去,谁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得一下爬到了树上。她爹生气,当时就说了句“惜命的丫头”。没错,玉蕊怕死,非常害怕,她爹说她惜命一点没错。但今天,面前这个男人竟称她是“懂得生命之美”的人,玉蕊有些惭愧,但又有些开心。她开心,自己给花满楼留下的印象不算差。
玉蕊张了张嘴,想告诉花满楼些什么,但想到她爹,又只好强忍着不说出口。她觉得自己也许应该快点逃离这里,她怕再待下去,迟早会将一切都与花满楼和盘托出。
“谢谢你的茶。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玉蕊起身朝外走。
“宇文兄”花满楼道。
玉蕊站住但是没有回头。
“不,我应该叫你宇文姑娘吧?”花满楼笑了笑,接着道:“我的朋友可能跟你开了个玩笑,我替他向你说声抱歉。”
玉蕊明白花满楼说的是腰牌的事,但此时此刻她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下次我来,可以请我喝酒吗?”
“当然可以。”
听到了花满楼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的回答,玉蕊笑着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