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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月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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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楼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这里的一楼原先是个酒馆,最多只做几道下酒菜,翻修后的一楼已然成了个饭馆,别说是热菜,就是点个满汉全席估计掌勺也能做出来;二楼没什么变化,还是赌坊,只是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的赌徒越来越多;三楼比之前多了个大厅,但隔间式的屋子还是供寻花问柳之事所用,除了普通的青楼女子,陪酒的姑娘和卖艺不卖身的艺伎平日也都在这层住。
觥筹交错的饭馆想要藏几个人应该不简单,那么问题就应该出在赌坊和青楼上了。花满楼与陆小凤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二人径直走上二楼。
二楼的楼梯口,赌场伙计正忙不迭地向赌徒们发着面具,一种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他口中还不时吆喝道:“各位爷先戴面具再进场子啰”。陆小凤戴上面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花满楼也接过陆小凤递来的面具,道:“陆兄可觉得这里与极乐楼有几分相似?”陆小凤扫视四周,这里的确人人戴着面具,除此之外,有人正赢得春风得意放声大笑,也有人输得惨不忍睹唉声叹气,这一点似乎与普通赌场毫无任何区别。于是陆小凤点了点头,对花满楼的话表示肯定,显然他又一时间忘记了花满楼看不见的事实,的确,说这个洞悉一切事物都比常人还快的花满楼是个瞎子,换做谁都不会立刻相信的。
“各位大爷快快三楼有请,揽月楼的花魁如月姑娘就要登场啦!”三楼传来脆亮的一嗓子,把许多正在寻找下个赌局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上去,更有许多人像是听到了召唤般迅速向三楼跑去。要知道,揽月楼的花魁如月是出了名的自恃清高,自从她来到揽月楼,几乎没有露过面,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过其人。她能出来实属难得,这就难怪为什么这么多人一听到她要出来了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这里有个有如此有魅力的花魁,我竟然完全没有听过。”陆小凤看着这群前脚还在赌得面红耳赤、后脚就已趋之若鹜奔赴三楼的人们,不禁感慨道,“花兄,不如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花满楼微微颔首作答,他早猜到以陆小凤的个性是一定会去凑这个热闹的。也罢,陆小凤不过是想一睹花魁芳容,并无伤大雅,更何况若是失踪案真是在这揽月楼里当下最热闹的地方发生的,总难免会留下些蛛丝马迹,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出所料,三楼装饰颇为华丽的大厅之中已是人满为患,其中许多人脸上的面具都还未摘下,一看就是从二楼转移过来的,当然也有不少人是进门就直奔三楼,此时并未戴面具的。但无论戴面具与否,此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大厅北边的层层帷幔处。
“时辰到,请花魁——!”又是那个脆嗓门儿,随着她一个刻意拖得很长的音节发出,帷幔后缓缓走出二十余名身姿曼妙、步伐婀娜的女子,当她们依次站定后,全场的男人都吃了一惊,面面相觑,接着又像炸开锅似的沸腾起来。
“看来这才是今晚最大的赌局。”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说道,“花兄啊,看来这里与极乐楼终究还是不同,花魁不但有二十多个,还个个都戴着面具,你猜她们之中哪个才是真正的花魁如月姑娘呢?还是说如月姑娘根本就不在其中,连名字也只是个噱头罢了?”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一个独特的声音抢在花满楼之前接上了陆小凤的问题。花满楼微微将脸转向这个接话之人,隐约中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木棉花香气。“你们可知道这里为何要更名叫揽月楼?”
陆小凤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搭讪的人:一张没有戴面具的脸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鼻子高挺,皮肤润泽。十足的小白脸儿模样;个子虽比自己和花满楼要矮上半头有余,但站姿挺拔,站在一众酒鬼赌徒中,气质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穿着素雅,手持一块通透的玉璧,既然没戴面具就应当不是刚才在二楼的战利品,想必是随身带来只为在三楼消遣的资本;说话声音有点不男不女,就像是练了什么奇怪的武功走火入魔了似的。
“恕我孤陋寡闻,还请阁下告知,我洗耳恭听。”陆小凤漫不经心地回答,因为比起揽月楼名字的由来,更让他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小白脸儿的由来。花满楼则仍是一脸淡然的微笑,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因为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人应该是个姑娘。只是他好奇,不知是哪来的姑娘为何要扮成个男人来这种地方,更好奇怎么连陆小凤都不能立刻识破她。
“这揽月楼原叫尽欢楼,取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之意,当时这‘月’字还指的只是天上的月亮。自如月姑娘来到这里后,生意出人意料的比过去好了很多,于是就索性里里外外翻修了一下,扩建了门面,还改名为揽月楼。”
“那么,现在这个‘月’指的是如月姑娘?”陆小凤道。
“不错,如今来到这里能揽走如月姑娘的才是最大的赢家。所以如月又怎么会是虚构的人呢?”
“想不到阁下对这里如此熟悉。既然有缘相遇,不妨交个朋友。我叫陆小凤,还没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哈哈,原来是四条眉毛的陆大侠,久仰久仰。”
“你认得我?”
“之前只是认得这个名字,现在不是就认得你了?”你是我的目标,我怎会不认得你,宇文瑞心想,“我复姓宇文,单名一个瑞字,不知旁边这位是……?”
“在下花满楼。”
“花兄,幸会。”宇文瑞拱手抱拳。花满楼,这个名字之前还真没听过,不过这名字听来和他人一样斯文儒雅,虽然对付他应该没什么挑战性,但若想缠住陆小凤从他下手也未尝不可。
“各位客官,如月姑娘吩咐,今晚站在两丈之外如果还能一下子就认出她的,今晚便跟着这人走。”脆嗓门儿的老鸨子终于在大厅里这群男人议论纷纷声中再度开腔。
“那如果弄错了呢?”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问道。“对啊,认错人怎么办?”起哄的声音不断响起。
“如月姑娘最厌恶那些只能凭外表来认出自己的人,如果戴上面具就认不出她或是认错她,她是以后再不会见这人的。各位还戴着面具的大爷们,把面具都摘下吧,也好让如月姑娘记住你们的样子。”
听罢这话,陆小凤与花满楼二人在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中将面具摘了下来。而本来跃跃欲试的男人们,这下子突然都不敢轻举妄动了。两丈外显然不能看得真真切切,更何况是戴着面具身形相仿、穿着打扮都一样的人,陆小凤轻锁眉头,双眼瞪得溜圆,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地来回扫视着那二十余名女子;两丈外同样也很难嗅出这些脂粉味格外浓重的女子究竟有什么不同,更何况花满楼并不在意到底谁才是如月姑娘,他只想知道今晚是否又有会什么人遭遇不测,离奇失踪。
“看来陆小凤也只是个浪得虚名的登徒子,瞧他那眼神都快把那些姑娘们的面具给勾下来了。倒是这个花满楼始终面不改色,但终究是个男人,我才不信男人来了这里还会能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估计把持不住也是迟早的事。”宇文瑞心想。
“花兄已经有答案了?”宇文瑞试探。虽然她即使女装也不能香艳到颠倒众生,但是她对自己让伪君子现原形的本事却很有信心。
“不。”花满楼摇摇头,手中的折扇倏地张开轻摇,“其实有答案又如何,如月姑娘希望找到的是一个赏识自己内心的人,而站在这的人不过都是冲着如月姑娘的容貌而来,只为换取春宵一刻的快感,又有几人会对如月姑娘付诸真心?即便日后得以重逢,天一亮还不是会各奔东西?一时终不是永恒。”
听了花满楼的话,宇文瑞沉思片刻,一时竟想不到如何对答,只好支吾道“或许看见如月姑娘闭月羞花之貌后你就知道他们为何都这般如饥似渴了。”
“哦?那就遗憾了,我是个瞎子,看不到她的。”花满楼微笑道。
宇文瑞惊讶地张开了嘴,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满楼。这怎么可能?从刚才一直跟踪他们二人到现在,这个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从容,说话的语气如同和煦的春风拂面,嘴角一抹微笑既像柔软的白云轻轻飘过,又似温暖的阳光普照人心,可就是这个人刚刚说自己是个瞎子,一个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白云、看不见阳光却好像依然可以活的逍遥自在的瞎子?宇文瑞这下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宇文兄似乎也对答案不感兴趣?”花满楼问道。一个姑娘扮成男人混进这里怎么会为了找花魁呢?一定有别的目的,又或者只是为了贪玩,这就不得而知了。
宇文瑞还在被花满楼是个瞎子的事实震撼着,猛然回过神来,忙答“怎会不感兴趣?”又转向陆小凤道“陆兄你看出来了吗?”她生怕自己的性别遭到怀疑。
花满楼笑了笑,这下又间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姑娘大概已经有些心虚了,但是,只要她没有做违背仁义道德的事,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呢?
“还没,不过刚才我听到一个有趣的传闻,说这如月姑娘天生唇色浅淡,只是她们都用面具遮着脸,也看不到嘴巴呀。”陆小凤话里有话,他想宇文瑞应该懂了。
陆小凤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宇文瑞又细细端详了这二十余名女子一番,这次她发现她们的面具、衣领、袖口甚至衣襟上都或多或少地蹭上了颜色深浅不一的口脂。逐个观察下来后,她发现左边第八位女子的衣领上那抹淡红有些特别。没记错的话,那是一种十分稀有的来自西域的颜色,在宇文瑞记忆深处似乎也就出现过那么一次。宇文瑞看周围的男人们不少都急得抓耳挠腮了却也迟迟不做反应,心想错就错了,反正自己想要的只有这些女人腰牌而已。于是,宇文瑞一个空翻过去,一把揭开了那个口脂颜色与众不同的女人的面具。
面具下果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美人一双杏眼含情脉脉地望着宇文瑞,朱唇微启,语速慢慢说道:“恭喜这位公子。看来这普天之下还是有真正懂我的人。”
宇文瑞望着这如花似玉的如月姑娘竟愣住了。当然,作为女人肯定不是被这张脸迷惑的晕头转向,虽然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月果然不愧为这揽月楼的花魁,绝对担得起国色天香这种形容词。她愣住是因为,她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但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在一片交杂着欢呼与叹息的声音中,出神的宇文瑞任由如月牵着她的手向如月平时所居住的三楼尽头那间月来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