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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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都知道老张这么多年白给人家养儿子了，如今他年岁大了，身体不好，膝下无儿无女，弟弟和弟媳不帮忙不说，偶尔还去沾他点便宜，大伙都暗暗替他可惜。
老张含辛茹苦的把那小子养了十五六年，如今亲爹亲妈一来，便把他养父扔下跑了，果然是白眼狼，养不熟。
虽说村里都这么念道，但本心里还是嫉妒，毕竟能开着小车来，肯定家里有钱，谁会跟着穷爹过一辈子，谁不爱有钱的啊。
从那天回来张蕴生就病了，病的很严重，眼睛像起了一层雾一样，身上一点劲没有，手都抬不起来。喘起气起来胸腔像破了的风机，呼哧呼哧的拉扯着肺疼。可能是河水太凉，吹了冷风，也可能是心力交瘁，反正老张一病不起。
身边没个人伺候，连口水都喝不着，好不容易支持身子，挪到水缸边上，舀了口水，喝了一口就止不住的咳了起来，扶着水缸咳的撕心裂肺，一口腥甜从嗓子眼里吐了出来，老张拿手一捂，热乎的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老张眯着眼睛模糊的看着手里的血，看了一会，突然忍不住笑起来，刚开始还是轻笑，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看见什么好笑的事。
张蕴生自认为这辈子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欺良霸善，没有偷鸡摸狗，日子最穷的时候都没沾过别人一粒粮食，从小到大连一件不好的事都没做过，可为何命运对他如此不公？！同样是人，为何有的就能高人一等，从出生到死去没受过一点苦？有的人丧尽天良还能吃香喝辣？可他努力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得到？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有什么盼头？！还有什么希望！老天爷你睁开眼了吗！你的心是偏的吗！自己究竟哪点做的不好，居然被这样对待？
笑着笑着，老张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老张死了，尸体是一个多月后被发现的。
发现的人是村委会的会计小王，去张蕴生家普查贫困人口，办生活低保。至今还忘不了那恐怖的一幕。
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开门，顺手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恶臭扑面，让他差点吐了出来。看清躺在地上的人后，会计小王失声尖叫，大老爷们叫的比女人还要凄厉，像用指甲挠着玻璃，刺的耳朵疼。
闻讯赶来的乡民也吓的不轻。
老张躺在地上，身体腐烂流出的血水浸湿身上的破棉袄，眼睛瞪着，眼珠因为脱水早就成了两个干瘪的窟窿。嘴张得大大的似乎在叫什么，枯黄干瘦的脸脱了水分仿佛像一具骷髅，又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见过的人回去无一不做了噩梦，那副样子根本就像是厉鬼。
有人说老张是自杀，也有人说老张有病死了，其实没人知道，老张是饿死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发烧，舍不得买药，身体动不了，躺在地上没人扶他一把，又渴又饿足足折磨了他三天才咽下气。
老张躺在地上，上一分钟还是万箭穿心的疼痛，下一分钟仿佛身体轻了许多，漂浮在半空中，疑惑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伸出手又看看现在自己似乎变成了透明的人，这就是死了吧？
似乎死了也不错，至少不用再遭那份罪了。轻叹了口气，身体随着叹气间向上飘了飘。三天的折磨让张蕴生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啊，活着就是遭罪，真不如死了轻松。既然死了，那前世的种种也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父母、兄弟、儿子，都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现在无牵无挂一身轻松，到底还是一个人快活。
没人发现白色透明的身体悄悄的变化着，原本干黄枯瘦、弯曲的手指一根一根伸的笔直，脸上的皱纹一点点的消退，花白的头发悄悄变黑，被时间磨砺的暗淡无光的眼睛又变得如宝石般明亮，常年劳作弯曲的背脊也缓缓的伸直。
“爹爹……”儿童稚嫩空灵的声音传到老张的耳朵里。
老张吓了一跳，这一跳是真的跳了起来，瞬间跃上房梁，藏在一根横梁后，朝四周看着。
“爹爹！”
声音依旧在耳边，老张左看右看也没找着哪有人。
“爹爹我在这。”说着“嗖”一股白色烟雾从他胸口挂着的一粒石头里钻出来，不一会凝聚成一个大概三四岁左右的孩子模样。
小娃长的倒是不难看，苍白的小脸上两边涂着红脸蛋，空洞的大眼睛没有眼白，都是黑黑的眼仁。可身上带着那股阴沉劲让人有些害怕，再看身上是一身红色的对襟小袄，领口袖口都绣着花纹，脖子上带着的长命金锁，看样子生前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老张瑟缩一下，急忙飘开“你……你个是啥？”伸手一摸胸口，那枚冰凉的石头还在，这石头还是小时候一个云游的老和尚来村子时给他的，说是有缘人。老张也没注意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带了一辈子。
“爹爹，我是嘟嘟，你不记得我了吗？”
“嘟嘟？我……儿子叫东东，不叫嘟嘟的啊。”
“东东……不对不对，明明是叫嘟嘟，还是爹爹你给我起的名呢。”小小的身子站在那，瞪着大眼睛看着老张。
“爹爹……你不要我了吗？呜呜呜……”说着小鬼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顺着空洞的眼眶不断往外流，还没落到地上就“嘶……”变成白色的气体。
鬼是不能哭的，那流出的“泪水”就是鬼的魂魄，若是等魂魄都化成白烟，也就魂飞魄散了。小鬼因为魂魄消融疼直哆嗦，越哭声音越大，泪水也越流越多，身子都淡了，慢慢的都快透明不见了。
老张慌了神，连忙喊到“别……别哭了，再哭你就快哭没了。”
小鬼一愣，揉揉眼睛，也知道再哭下去魂魄肯定吃不消，委屈的抬头看着老张。
老张一咬牙伸手朝他伸出手。
小鬼高兴的朝老张飞过来，伸手抱住老张的脖子，还抽抽搭搭的一幅可怜模样。
“为什么说我是你爹爹呢？”老张坐在房梁上，看着怀里的小鬼不解。
“因为你就是我爹爹啊。”小鬼坐在他怀里，玩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小石子。
“为何你会从这石子里出来？”
“咦？爹爹你忘了吗？是你把我封进这枚菩提子里的。”
老张一愣，抓起胸口那枚磨的发亮的小石头看“菩提子？这不是石头吗？”
“爹爹……你都忘了？”小鬼看老张的模样，估摸了一下猜测。
老张：“忘了？不知道，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小鬼：“怎么会？就是再过一百年我也能认出爹爹你来啊。“
老张：“一百年……”或许是自己上辈子？想想有些可笑，自己上辈子当然记不得，一碗孟婆汤断了就断了一世的记忆，自己又怎么能记得呢。
“爹爹……”小鬼抓着老张的衣袖，一副被遗弃的小狗的模样。老张看着心里可怜，大概这孩子等了自己那么久，自己却把他忘了实在是不该。
“嘟嘟，虽然我不记得以前，既然你说我是你爹爹，我就暂时把你当做我的儿子吧。”
嘟嘟听话的点点头，模样招人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