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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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蕴生今年四十六了，名字是那个年代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了，亦如他这个人。枯黄干瘦的脸，早就被岁月磨的面目全非。
带着破棉手套紧紧抓着背后的一个破麻布袋子从镇里一步一步的朝家里走去。
突然前面有人喊：“小孩掉河里去了！”
张蕴生一听，放下手里的麻袋，连鞋都没脱纵身跳进湍急的河里，拼命把那个被水冲走的娃捞了上来。
初冬季节，正是寒冷的时候，河水冷的刺骨。
把人放在岸上，一群人围了上来，孩子冻的面色发青，被人按了胸口，吐了几口水缓了过来，张蕴生见孩子没事，松了一口气，坐到一旁去，脱了鞋把鞋里的水倒了出来，拧拧衣服擦了把脸，一阵风吹过，冻的他一激灵，拾起破麻袋继续朝家里走去。
说起来张蕴生大概有人还会记得，以前他是钢筋厂的老职工。九二年的时候赶上大规模下岗，张德生算是技工，按理来说也不能被裁下去，可偏偏他们那组有个工人是厂长三舅的外甥的朋友。就靠着这么一点关系，生生的把他挤了下去。
那时他也不过二十三岁，之前一直忙着上班没有找对象，人长的虽然不错却是个句嘴葫芦，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事情就耽搁了。之前再厂里上班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有人给他介绍个对象，如今下了岗却是连提都没有提的了。
下岗回家后他也没什么本事，跟着父母种那几亩地，微薄都收入仅仅够上他吃喝。况且他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要照顾，从那以后他便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
一晃都三十好几了，终于有人给他介绍了个对象。这对象也奇怪了，明明长得不错还比张德生小七八岁，居然就看上他了。外人不知道可张蕴生知道，那女子是带着孩子来了。
结婚不过七个月就生出个大胖小子来，村里人虽然明面上不说，背地里都笑话他给人家养儿子呢。
结了婚便分了家，弟弟年岁也大了，在他结婚前就相了对象，父母自小就偏心小的，分家的时候，张蕴生只得了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背着半袋大米就出来了。
没有住的地方，就在老生产队堆粮的地方围了一个棚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风。大人都扛不住况且还带着个孩子。
没钱给孩子看病眼看着孩子就活不成了，张蕴生悄悄跑去城里，卖了血，卖的几十块钱给孩子买了奶粉和药，不知卖了多少次才吧那哭声弱弱的孩子养活了，从那以后老张的身体就不太好了，人看着憔悴了不少，常年的脸色灰白，脸嘴唇都没有个血色。
孩子五六岁的时候，他媳妇实在受不了这穷苦的日子，拿了家里仅有的三百块钱跑了。
孩子妈跑了却没带孩子，媳妇没了，日子却还得过，张蕴生又默默做起抚养孩子的工作。孩子七八岁该上学了，张蕴生起早贪黑的给人打工挣钱，就想让孩子过得好点，想着多攒点钱将来好盖上房子给儿子娶媳妇。
日子这么辛苦，老张却从没有抱怨过，眼瞅着不到四十的人看着比他爹还年老。
孩子越来越大，盼着过好日的张德生也越来越有盼头，可天不遂人愿。
一天村里突然来了一辆轿车，那个时候轿车还是稀罕东西，没去过城里的老人都看着稀奇。这么个铁盒子居然比马拉车跑的还快。
红色的轿车一路开到张蕴生家，下来两个人，一个男的年岁大概三十左右，西装革履，女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跑了的媳妇翠仙。
两人没说别的，直奔主题，要孩子。
张蕴生不愿意，那孩子自己养活了十好几年了，你们说来要就要啊，凭什么啊？！
刘翠仙：“蕴生啊，孩子不是你的，跟你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你也是知道的。况且孩子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生活，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再说这是孩子的亲爸爸，我是孩子的亲妈，你说你有什么理由不让我们把东东带走？”
张蕴生不言语了，从口袋里哆嗦的掏出6毛钱一盒的双喜烟递给旁边的男的，那男人皱了皱眉摆摆手说不抽烟。
张蕴生自己点着，吧嗒的抽了一口。老实巴交的农家汗六神无主却还留着一丝希望，万一东东不想跟他妈走，万一东东……舍不得自己……
“那……那我问问娃愿不愿意。”
张东就是那个男人和刘翠仙的儿子，今年十五岁了，在镇里上初中，学习谈不上好坏，人长得也不难看，总体来说就是个平平常常的普通人。
可今天他突然成了学校名人，不少人都跑到他班喊他说下面有个轿车找他的。
张东也奇怪，自己从小到大就没认识过有钱人，他家有钱的亲戚也没有几个，怎么会有开轿车的找他？
从班里出来就看见自己的老父亲背着一个麻袋，旁边站着两个衣着鲜亮的人。
“东东！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妈妈？张东有些奇怪，五六岁都记事了，对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印象。那旁边这个穿西装的男人又是谁？
刘翠仙朝他招手“东东，这是你爸爸，你亲爸爸，快过来叫。”
“亲爸？”张东愣了，再看看旁边衣衫破落的男人，自己叫了十几年的爸爸，怎么会突然又冒出个爸爸？
“东东……爸爸给你带的煎饼，……你爱吃的。”说着张蕴生把肩上的麻袋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所料口袋，里面有水果和焦黄的煎饼。
张东愣了一下，咬咬唇，看看年老的父亲，又看看旁边年轻高大的父亲，顿顿了朝他妈妈这边走去。
“妈妈，爸爸。”
一瞬间，张蕴生往外拿东西的手僵住了，哆嗦了一下从本心里蔓延出一股凄凉。看着儿子与那男子相似的容貌，暗暗叹息，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孩子选择的很明确，自己穷，还是养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孩子怎么会认自己呢？
“东东……东西爸给你放这了……家里的衣服，爸都给你洗干净了，你要是……走，就去拿着吧……。”说完禁不住自己的眼圈红了，鼻子像是腌的酸菜。
张东瞅了一眼他，心里有些不好受，回头再看看身后的轿车，低下头不说话。
“那个，老张啊，衣服就不要了，接东东到城里再给他买新的。这是两万块钱，给你别嫌少，算是你对东东这么多年的养育。
张蕴生没接钱，摇摇头把钱塞进张东怀里。“给东东，上学花，我都这么大半辈子了，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说着眷恋着看着自己的孩子，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毕竟养了十多年，父子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今离开了心里仿佛被刀剐着。说完老张背起麻袋摸了一把脸低头走了出去。
张东看着和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养父，心里有些难过，可他却不能跟张蕴生走，想起那个贫穷的家他再也不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