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赵清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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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几乎把半个皇宫都逛过了的时候，小六儿觉得自己的脚都快断了，而前面那人依然连气都不喘。赵高人终于回头：“走了一个上午，姑娘也累了吧，前面便是御花园了，我们去歇息一下可好？”
这腊月时节，御花园里也见不着什么花儿，只有树枝上覆压着的厚厚的白雪，但这也不及眼前人白衣胜雪，眼若桃花。
“咕噜咕噜”，呃，什么声音？
眼前俊美男子笑容更盛，不同于之前客套礼貌的笑，而是富有生气的，眼里都盈了笑意，一瞬间，小六儿觉得有春风拂面。
“呵呵，姑娘可是有些饿了？抱歉，在下照料不周，是过了该用午膳的时间了。
小六儿捂住欢唱着的肚子，红了脸。
赵清泽吩咐人弄些小菜过来，小宫女被美色迷花了眼，羞涩地跑开了。不一会儿，便拎了食盒过来，殷勤地把热气腾腾的饭菜布上石桌，然后站在一旁，偷偷瞄着他。
小六儿为了在人前保持端庄仪态，小口小口斯文地吃饭。后来赵清泽忍不住道：“姑娘，这室外天气寒冷，菜很快就凉了。”小六儿忙低头扒饭，又红了脸，却没看见那人秀气的眉微拢，清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恶意。
一碗饭吃了近半个时辰，赵清泽让那小宫女收拾了碗碟：“姑娘今日不当差，那在下先送姑娘回房吧，皇上命人为姑娘新布置了一间房，姑娘先看看，有缺什么和在下说便是。”
新房间就在皇上寝宫一角，门前新植了几株梅树，不过花苞还未开放。房间里的陈设与她之前的那间有些相似，只不过多了几个细腻精致的白瓷花瓶和几幅字画，倒是多了些素雅的文人气息。
小六儿只觉这间房给她有些浪费了，她不过是区区一个侍卫而已。
“陛下对姑娘颇为器重，姑娘可别辜负了皇上一片心意。”赵清泽看她的眼里饱含深意。
小六儿想起那个奇怪的皇帝，扁扁嘴，器重？她的功夫还没有那皇帝好呢，哪里值得器重了？
“姑娘就先休息吧，在下告辞了。”赵清泽拱拱手，离开了房间。
小六儿看这那拥有绝代风华的人的身影，想若是小瑶知道了，不知会多么嫉妒她呢！她忽然就像看见了小瑶狗腿地拉住她的袖子，一脸膜拜地看着她：“小六儿妹妹，姐姐给你做好多好多你最爱的糕点，你就带我去见见赵大人吧！”
小瑶的糕点做得可好吃了，连皇后娘娘都很爱吃呢！小六儿想着，一边傻傻地笑。
“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笑什么？”随意而不失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幻想，眼前没有好吃的糕点，只有一身明黄衣袍的晋华帝。
“怎么？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连口水都流出来了。”他弯唇戏谑地笑。
小六儿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发现被骗，愤愤不敢言，只得低下头作恭顺状。
“呵，想吃什么了？小馋猫。”他伸手，拂开她的额发，动作自然。
咦，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上她讶异的目光，他笑，眸色却是阴暗：“朕说过，就算你哑了，朕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朕了解你，没有人比朕更了解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那执念深得让她有些胆寒：“你无法逃避的。”
这几句话让小六儿震惊，他果然是认识她的，可是为什么不把一切告诉她，她，到底是谁？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晋华帝看了她半晌，忽又减了气势，换回了平时漫不经心的姿态，把手拢进袖中，似笑非笑：“御膳房新来了个厨子，点心做的不错，你想尝尝吗？”
小六儿被他这一来一回180度大转弯的态度弄得有些无措，但美食的诱惑当前，也管不了那么多，欣喜地点了头。
各色的糕点摆了一桌，散发出甜腻的、诱人的香味，小六儿一手一个大快朵颐，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完全没有刚才赵清泽在场时的拘束，吃得糕点碎屑撒得到处都是。而当朝天子也拈了块糕点，斯文优雅地进食。身为九五之尊的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小六儿的行为有些不合礼数，又或许他早已习惯了他们之间这样平等的相处模式。
“慢点吃，来，喝杯茶吧。”他体贴地倒了杯茶给她。
小六儿毫不客气地接过，然后一口饮尽，无意识地糟蹋掉上好的茶叶，放下茶杯，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点心递给他一块作为回报，他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用牙齿轻轻摩擦下了她的指尖。她触电般迅速收回手，低头故作淡定继续吃点心，但微红的耳尖透露她的情绪。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但晋华帝毫不在意，也不再继续逗弄她。
“今日你走了那么久，累了吧。”他问道，语气出奇温和。
她点头，依然忙着吞食，刚刚的窘迫转眼就丢到了脑后。糕点还冒着热气，松松软软的，如果凉了就不好吃了。
今日晋华帝的心情貌似格外好，没有莫名其妙地生气，被人冷落了也不恼，反而轻声调笑道：“小馋猫儿，别吃撑了，过会儿还要用晚膳呢。”
一下子小六儿觉得身上寒毛直竖，鸡皮疙瘩飞快地蔓延，一口红枣糕差点儿把她噎死。
“不是让你慢点儿吃的么！”他帮她拍了拍背，满是宠溺。
好不容易眼下那块要命的糕点，这下不论她再怎么嘴馋，小六儿也不敢吃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然就是这皇帝吃错药了。
“不吃了吗？那陪我去散散步吧。”也没等小六儿答应，他便拉了她走出房间，小六儿跟在后面苦着脸，满心不情愿。
冬日天色暗得早，这会儿才刚到酉时，天色便已经有些灰暗了。雪虽暂停，但云层依然很厚，沉沉地压着。
两人一前一后，踏在积雪上，咯吱作响。他并未告诉她要去哪儿，只是紧紧牵住她的手，不停地走着。小六儿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大概是走得有些急了吧。
晋华帝停在一座有些破旧的宫殿前：“我们到了。”
她迷茫地看着晋华帝，他笑而不语，径自推开大门，然后再次拉住她的手。“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抬头望着上面挂着的“洗梅宫”的牌匾，表情柔和，“十三年前的今日，我们就在这里相遇。”
小六儿睁大眼，他们竟那么早就相识了么？那小六儿不是小六儿，她到底是谁呢？
他似乎陷入回忆，面带微笑，完全卸下了君王威严的面具，也不再如平时那般微微带着懒散。
小六儿望着他，心中起伏不定，她真的很早就见过他了吗？
“随朕进来。”他拉着她走上台阶，里面久无人居，却并未呈现一片荒凉景象。无数梅树凌寒开放，生机勃勃。
他从一棵梅树下挖出两块圆圆的石头，刮去上面黑色的外层，里面是银色的。小六儿睁大眼，好奇地望着他的动作，他却停下动作，把石头递给她，又拿出棉花团似的的东西，捡了根略干的树枝，把棉团裹在树枝一端：“把那两块石头摩擦一下。”
小六儿握住石头，轻轻一碰。晋华帝无奈扶额，只好又拿回来亲自示范：“像这样用力一擦，就会冒出火星了。”打火石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果然冒出火星。小六儿一脸惊异，跃跃欲试。
“来，再试试看吧。”小六儿拿过打火石，用力一碰，晋华帝迅速把棉花团凑近打火石，摩擦出的火花把棉花团点燃了，两人都像孩子一般开心。
他一手从袖中拿出一个用纸包的包裹递给小六儿，她打开一看，都是些黑乎乎的细长棍子。他拿出一支点燃：“这是花火。看，很漂亮吧！”他把点燃绽放着的花火塞到她手中。
小六儿看着噼里啪啦不停冒出火花的不明物体吓了一跳，差点扔到地上。晋华帝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居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冷焰火，伤不着人的！”
小六儿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盯着越来越短的烟火棒，莹莹火花闪烁，微光渐息。突然一大束花火出现在她面前，光芒耀眼。“这些都给你。”她接过，挥动，花火散落一地。
晋华帝猛地从背后抱住她，在原地转圈。小六儿一惊，挣扎摇晃着手臂，而身后那人紧紧抱着她，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时光似乎在此静止，他拂在她耳畔的呼吸，空气中隐隐浮动的梅花香气，眼前闪耀着的明亮花火，她都能一一清晰地感受到。
晋华帝放下她，却依然抱着她，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小六儿见他不再有动作，便放松了僵硬着的身体。
此时天已全暗，荒芜的冷宫无人来点灯，只有眼前快要燃尽了的一束花火，跳动着点点火星，照亮一方景致。小六儿感受着身后那人传来的阵阵暖意，抽了抽冻得微红的鼻子，真是个骗子，这光这么亮，怎么烫不着人了？
最后一根花火熄灭，他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鼻息弄得她痒痒的，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我真舍不得走，让我们一直呆在这里吧。”他没有用“朕”，因为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他拥着她，再无顾忌。
两人静默地站立在幽暗的冷宫庭院里，一直维持着相拥的姿势，而小六儿也没挣开，或许只是贪恋那对方一点温暖而已。
不知站了多久，小六儿觉得腿都开始发麻，雪又开始簌簌地下，他才轻叹一句：“走吧。”
小六儿活动了下僵直的身体，迈开腿，而那人的手一直抓着她，不肯放开。
两人紧靠着走回小六儿的房间里，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为她拂去身上的雪花：“你快些休息吧，明日可就不能偷懒了。”
她点头，揉揉被风吹得冰凉的脸。
他看着她，黑亮的眼眸中盈满柔情：“我走了。”
她看他转身，孤单离去的背影不似刚才那般宽阔。他回头替她关上门，那一刻，她觉得从他的眼中看见了别样的情愫，她看不清，只是那门已经合上，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房中冰冷的梅花香气逐渐淡了，小六儿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感到不安。三年来，她第一次这么想要找回从前的记忆。她似乎丢失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她必须要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赵清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