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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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回忆突然变得杂乱无章，自恢复记忆以来，她也未曾细细回想那些过去。关于梅肜的记忆慢慢变得模糊了，明明这些年在一起的时间那么多，却连她的面容都记不清了。岁月无痕，逝者如斯。这结局注定无法圆满，梅家的灭门始终会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刺。但唯有华佥，她不愿再放手，他们蹉跎了太久，她也想要好好和他在一起了。
她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在舒王府，而在床边坐着出神的人，竟是赵清泽：“你怎么在这儿？华佥呢？”
赵清泽回过神，淡淡一笑：“他也在舒王府，就在隔壁。烧已经有些退了，不过现在还没醒。你想去看看他么？”
“你有话要对我说吧。”
“其实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我真是不甘心，就这样把华佥让给你。请你好好待他，剩下的路，只有你陪着他了。”
“我明白，我欠他太多情，要用下半辈子去还，不过你突然讲这种话，还真让我有些不习惯呢。你也别再念着他了，说实话，我觉得你比他好太多，找个值得你爱的人吧。”她认真地看着他，两人相视，释然一笑。
“我先走了，宫里还有好多事儿呢。华佥把那么个烂摊子丢给我，他自个儿倒是乐得清闲了。”他起身，抚平衣衫上的折痕。
她笑：“赵清泽，再见了。保重。”
“嗯。你也保重。”他回眸一笑，春暖花开。
这是小陆见赵清泽的最后一面，也是最后一次看着他的背影，不似上次在山寺中的绝望颓废，而是腰背笔直，仿佛卸下了重负般。
岁寒未尽，岸边丝丝新绿，江面寒冰消融，河水潺湲。
“你们不再多留几日了？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到何时了。”舒璟看着两人，面带不舍之色。
“哥哥，待我下次来京城看你，你可一定要给我抱个大胖侄子！就是侄女也行！”
“你连嫂子都没有，就想着抱侄子了？”
“所以哥哥你要抓紧时间啊！如果爹娘还在的话，你现在怕已经是几个孩子的爹了。”突然提到已逝的爹娘，小陆也突然有些伤感。
舒璟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如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和华佥此去，可千万小心，常书信与我，遇上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也好让我安心。”
“哥哥，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了，你们走吧，今日天黑前应该出得了京城，到天应一带，你们先上岸留宿一晚。哥哥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他看了眼华佥，“你们一路小心，我把妹妹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顾她。要是你让她受了一点委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舅子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她，今生今世，我华佥便只对她一人好！”他定定看着舒璟，把小陆搂进怀里，信誓旦旦道。小陆听他这直白的话语，不禁有些羞涩，低头不语。
“行了行了，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的，快上船吧。一路顺风。”
两人上了船，站在甲板上，朝岸上的舒璟挥手作别。船缓缓地离岸，小陆依然望着岸上，那人真的不来了么？
“但愿他能豁达些，他不用再见到我，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华佥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突然开口。
“大概吧……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她有些惆怅。
华佥捉住她的下巴，让她正正看他，一脸委屈：“难道你希望我跟他在一起么？你只可怜他，竟不要我了么？”
小陆无奈：“怎么会？清泽那么俊，你哪里配得上他？”
岸上突然传来一阵笛声，明快悦耳的笛声悠扬。她忙转头望去，却已见不到那人绝世风姿。
舒璟望着树下一身素衣的男子，一曲罢后，才开口：“赵大人竟然来了，怎么不早些亲口道别？”
赵清泽弯唇一笑：“道别？我不过是来这儿吹笛而已。”
舒璟望着他飘逸而去的身影，轻声叹息。
庞燕书让赵清泽担任山陵使一职，也并非说笑而已。虽说设了山陵五使，但赵清泽作为总负责人，也日日忙得焦头烂额。
每一日群臣进宫入临，对他来说，便是一次凌迟，也唯有他的泪，是真的。他亲眼看着小殓、大殓各种礼仪一步步进行下去，那棺椁里的人太过像他，有时他常常会有一种错觉，那人是真的死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气沉沉的人就是他。
一日复一日，心疼得都快麻木，泪水都流尽。每当夜深人静时，他筋疲力尽躺在床上，也会觉得，他大概快跟着那人，一起去了。
司天监卜筮葬日于晋安十四年三月初四，将三月初一定为引发送葬之日。
引发时，新帝庞燕书握住大升舆上的彩绳，由内侍官割断绳子，灵驾出发。送葬的队伍浩大，警场、挽郎数十，负责奏哀乐的鼓吹们吹奏着凄哀的乐曲。
赵清泽看着送葬的队伍渐渐远去，一步一步缓缓前行，但再也追不上。消失已久的泪水忽地又出现了，慢慢溢出眼眶，泪水越来越多，最终他不再压抑，不顾旁人眼光，号啕痛哭起来。
明知那人还好好活着，还有恋人相伴，幸福得令人嫉妒，但心中的哀恸是如此真实。华佥还活着，但自他离去的那一刻起，他对他来说便已经死去，今生无法再相见。再也无法看着他坐在朝堂之上慵懒却威严的样子，再也无法面对面对弈品茗。明知不管华佥是生是死都不会属于他，却还傻傻地等了半辈子，直到今日，才是真正断了一切念想。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失去他的准备，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之时，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到底是何时爱上他的呢？或许是幼年时初见，见他与自己一样寂寞，就想着要陪伴他身旁。他这一相伴，便过了近二十年，如今华佥不再需要他了，他都不知，今后的日子该如何度过。曾经他曾想过，要一辈子陪着他，即使他心里始终都不爱他，他也甘愿永远做他的知己。
华佥的离去，仿佛是从他身上生生分离出一半血肉，比挖心更痛。赵清泽知道，自己可以放弃很多，却唯独无法舍下他，只因他爱他，那爱早已深入骨髓，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离别
